第一百三十章 李德明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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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李德昭早已紅了眼眶,踉蹌著後退半步,扶住身旁的廊柱才穩住身形:「不可能!上月他還跟我掰扯貢獻堂的靈米帳冊,說要給新來的弟子多備些口糧,連咳嗽都沒一聲……」

  話沒說完,便被喉頭的哽咽堵得說不下去。

  幾位長老你看我我看你,渾濁的眼眸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悲痛——他們德字輩本就只剩六人,當年李家最艱難時,是德明主動把自己的修煉資源勻出來,陪著他們熬過大風大浪,這份兄弟情早已刻入骨髓。

  「糟了!德明這幾年一直在貢獻堂的閉關室修行!」李德道猛地拍了下腦門,從失神中驚醒,蒼老的聲音里滿是急切,

  「他說貢獻堂靈氣雖不算最盛,但守著後輩們領取資源的地方,心裡踏實!快!去貢獻堂閉關室!他肯定還在撐著!」

  這話如驚雷炸醒了眾人。

  李德昭猛地抹掉眼淚:「對!他的閉關室就在貢獻堂後院!我這就去!」

  幾位長老再也顧不上平日的沉穩儀態,李德道率先催動鍊氣期圓滿的靈力,灰袍鼓動間化作一道殘影衝下山;

  李德昭緊隨其後,連拐杖都忘了拿,踉蹌著卻步速極快;

  其餘三位長老也紛紛運轉靈力,五道靈光在山道上交織穿梭,沿途弟子見長老們這般失態,都嚇得連忙躬身避讓,隱約猜到是族中出了大事。

  貢獻堂的弟子剛聽到院外的急促腳步聲,就見五位長老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讓開!都讓開!」

  李德道揮開迎上來的弟子,直奔後院閉關室方向,遠遠就看見閉關室外的靈紋燈已變得昏暗,那是修士氣息衰弱的徵兆。

  他心一沉,快步衝到緊閉的閉關室門前,顫抖著抬手拍在門上:「德明!我們來看你了!」

  「吱呀——」

  貢獻堂閉關室的靈紋石門緩緩開啟,厚重的木軸轉動聲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門後並未如尋常閉關室般縈繞靈氣,只有一股淡淡的衰朽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些許靜心蘭的殘香。

  眾人目光聚焦處,李德明正枯坐在寒玉修煉床上,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鬆弛的皮膚像老樹皮般裹著骨骼,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整個人就像一截被歲月蛀空的朽木,隨時都會散架。

  閉關室外早已擠滿了人。溯字輩的李溯鶴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卻渾然不覺;

  源字輩的幾個弟子紅著眼圈,悄悄別過頭抹淚;

  最前排的明字輩孩子們年紀尚小,不懂「壽元耗盡」的含義,卻被周圍沉重的氣氛感染,咬著嘴唇把眼淚憋在眼眶裡,小手緊緊抓著身前長輩的衣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仿佛稍重一點就會驚擾到床上的老人。

  「爺爺!」

  李源塵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李德明枯瘦的手,那隻曾經無數次給過他溫暖的手,如今只剩下硌人的骨節,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毫無生氣。

  李源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琥珀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水光:「德明爺爺,您再堅持一下!我一定能救您!」

  話音未落,淡綠色的靈光已在他掌心涌動,敖青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百米長的琉璃色蛟軀盤旋間,精純到極致的青木之力如溪流般順著李源塵的手掌,源源不斷湧入李德明體內。

  那是能讓枯木逢春、白骨生肉的本命靈力,可注入老人體內後,只讓他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像風中殘燭般轉瞬即逝——李德明的氣血早已衰敗到根骨,就像耗盡了所有油脂的燈芯,再精純的靈力也無法重燃。

  「是……源塵啊……」

  沙啞的聲音從老人喉間擠出,像生鏽的風箱般費力,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疲憊。

  李德明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眸里竟泛起一絲微光,目光艱難地落在李源塵臉上,細細打量著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金丹威壓,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你……突破金丹了?」

  「是!孫兒突破了!」李源塵連忙點頭,強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歡快,「咱們李家現在是金丹家族了,是整個并州的第一家族!您看,五靈都蛻變了,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李家了!」


  他說著,又催發了幾分青木之力,可老人的氣息依舊在緩緩下沉。

  「傻孩子……停下吧……」李德明輕輕拍了拍李源塵的手背,那力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壽元盡了,就像落葉歸根,強求不得。」

  他頓了頓,咳嗽幾聲,胸口劇烈起伏著,卻依舊執著地說道,「我撐到現在……就是想親口聽聽你突破的消息,看看咱們李家真的……真的站起來了。」

  「爺爺!您別說話了!我這就帶您去找并州州府的金丹大能,他們一定有延壽的至寶!」李源塵急得想去抱老人,卻被李德明按住了手。

  就在這時,他突然瞳孔一縮——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原本稀薄的靈氣竟如潮水般向閉關室匯聚,絲絲縷縷的靈光縈繞在李德明周身,帶著異樣的生機。

  「這是……」李溯鶴等人臉色驟變,眼中的悲痛瞬間被驚恐取代。他們都是修行多年的修士,再清楚不過這異象代表著什麼——迴光返照!

  只見李德明枯瘦的身體在靈光中緩緩舒展,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花白的頭髮重新變得烏黑髮亮,鬆弛的皮膚恢復了彈性,甚至連眼底的渾濁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般的清亮。

  不過數息之間,那個衰老的老人就變回了二十多歲的模樣,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靈袍穿在身上,竟透著幾分意氣風發的灑脫。

  「莫哭!」李德明站起身,雖依舊虛弱,卻挺直了脊樑。

  他抬手抹去身旁明字輩孩子臉上的眼淚,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族人,從李德道等長老,到李源塵,再到最小的孩童,最後定格在閉關室窗外青玄山的方向,聲音洪亮如鍾,帶著前所未有的豪邁,「諸位族人!我李德明活了一百四十七年,從廣牧縣的小小築基家族,到如今君臨并州的金丹世家,我親眼看著李家一步步崛起,此生再無遺憾!祝我李家——武運昌隆!」

  「祝李家武運昌隆!」

  族人們哽咽著回應,聲音里滿是悲痛與崇敬。誰都知道,這是老人最後的榮光——他將壽元耗盡後消散的靈力強行匯聚,用最後的生命之火,為家族留下最莊重的祝福。

  「哈哈哈哈……」李德明仰頭大笑,笑聲里沒有絲毫悲戚,只有純粹的欣慰。

  隨著笑聲,他周身的靈光開始渙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般在空中盤旋一圈,最後輕輕落在李源塵肩頭、落在閉關室的靜心蘭上、落在每一個族人的發間——

  那是他最後的靈力,化作了守護家族的祝福。光點散盡,老人的身影也徹底透明,最終融入了周圍的靈氣中,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蘭香。

  李源塵僵在原地,肩頭還殘留著靈光的暖意,掌心似乎還握著老人最後的溫度。

  他想放聲大哭,喉嚨卻像被巨石堵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覺得心口沉得厲害,仿佛壓著整座青玄山。

  他重重喘了幾口粗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閉上眼,周身靈光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只看到他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凝結了一層極薄的冰霜,那是金丹修士極致壓抑的悲慟。

  李德道扶住門框,蒼老的身軀劇烈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與李德明從小一起長大的李德守眼前一黑,若不是身旁的李溯鶴及時扶住,早已栽倒在地。

  他們望著空無一人的修煉床,心中都清楚——從今往後,李家德字輩的兄弟,就只剩他們五個了。

  閉關室外的靜心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花瓣上沾著的光點,像極了老人欣慰的淚光。

  李德明的靈光徹底消散後,閉關室內陷入死寂,只有明字輩孩童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傳來,與窗外嗚咽的山風交織在一起。

  李德道扶著門框站了許久,蒼老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愈發佝僂,直到掌心被族長令牌硌得發疼,才猛地攥緊拳頭,強行將涌到眼眶的淚水憋回去,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都先靜一靜。」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族人,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卻又異常堅定:「德明一生為李家操勞,身後事須得按族中最高規格辦。

  玄辰,你帶兩名溯字輩弟子,去他的住處取那套僅在祭祖時穿的青布常服,連同他常年拄的那根棗木拐杖,一同葬入青玄山後祖地——那裡是李家歷代先祖安息之地,德明配得上。」

  玄辰躬身應下,目光落在修煉床旁那套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的粗布靈袍上,鼻尖一酸,連忙低頭退了出去。


  李德道的目光又落在那套舊袍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他生前常穿的那幾件衣物,讓李溯鶴親自送去山下李家鎮,交給德明的孫兒李念祖。

  告訴那孩子,這是他爺爺留下的念想,讓他好好收著。」

  「族長放心,我親自去辦。」李溯鶴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難掩的敬重。

  族人們聽到「李家鎮」三個字,眼中都泛起瞭然的神色——他們都知道,李德明並非無後,只是他的獨子李溯安、孫兒李念祖接連兩次靈根測試都只有凡根,無法修行,只能留在山下的李家鎮務農為生。

  李德道走到修煉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床沿殘留的淡淡靈光,聲音里多了幾分追憶的酸澀:「德明當年突破鍊氣期圓滿後,本有機會申請族中資源衝擊築基,可他見兒孫無靈根,竟當著我們幾個老兄弟的面燒了築基功法,說『與其我浪費資源求一個渺茫的機會,不如留給族裡有資質的後輩』。

  從那以後,他每月的俸祿、歷練得的靈物,全塞進了貢獻堂的公帳,連自己開荒種的靈米,都挑最飽滿的給修煉的孩子們送去。」

  這話讓在場的源字輩弟子們紅了眼眶——他們中不少人都記得,小時候修煉缺靈米,是李德明背著竹筐從山下走來,笑眯眯地把溫熱的靈米塞給他們,說自己「年紀大了,吃不了這麼好的」。

  誰能想到,這位連靈米都捨不得吃的老人,是在為無靈根的後人攢一份安穩。

  「傳我族長令!」李德道突然提高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今日起,李德明一脈後人,凡有測出靈根者,入族學修煉時,每月在常規份例之外,額外增撥三成靈石!

  若有資質出眾者,直接送入青玄山核心區域修行,資源由貢獻堂優先供給!」

  「族長英明!」族人們齊齊躬身行禮,聲音里滿是認同。

  這道命令不僅是對李德明一生付出的回報,更是對他「李家後輩不分親疏」理念的傳承。

  李源慶站在人群後,悄悄抹了把淚——他想起小時候跟著李念祖在李家鎮玩耍,李德明爺爺總把糖糕分給他們兩個,從未因他有靈根就格外偏愛。

  李德道望著窗外青玄山後祖地方向,蒼老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疲憊,卻又帶著釋然:「德明,你放心,你的後人,李家護著;你的心意,李家記著。」

  閉關室的靜心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花瓣上的靈光雖已散去,卻仿佛還殘留著老人溫和的氣息,見證著這份跨越血脈的家族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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