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李世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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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李世民的選擇

  初春,顯德殿內炭火微暖,李世民正批閱奏疏,房玄齡侍立一旁。

  時不時的倆人還討論著。

  就在這時,有內侍來報。

  「陛下,靖遠侯求見。」

  李世民停下筆,說道:「宣。」

  雖然他這會正在忙碌,可是對於這位靖遠侯,李世民還是打心眼裡喜歡。

  此人作戰英勇,立下了不少的功勞。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這位愛將出身草莽,沒有任何底蘊。

  只能一門心思的忠於皇權。

  這是他最為看中的。

  不一會,只見翟長孫身著褪色戎裝,未佩侯爵玉帶,步履踉蹌入殿。他鬚髮灰白,眼含血絲,伏地長跪不起。

  李世民蹙著眉看著殿中的這位心腹愛將,他臉上表情極為平靜,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心思。

  殿內肅靜,唯聞更漏滴答。

  只見翟長孫雙手奉上求赦血書,嗓音沙啞:「臣翟長孫,乞見陛下————

  李世民擱筆嘆息。

  窗外風聲呼嘯,映襯翟長孫單薄身影—昔日戰場驍將,如今只是一個絕望的父親。

  「陛下!臣翟長孫,隨陛下征戰十載,隴右破薛舉、虎牢擒竇建德,身被二十七創,未嘗言退。

  今臣老邁殘軀,本應閉門思過,卻斗膽驚擾聖駕————臣教子無方,致逆子翟天臨釀成大禍,撞殺無辜,此乃臣萬死之罪!長安縣依律判斬,臣————無顏辯駁。」

  翟長孫說著,叩首至地,聲音哽咽。

  他的意圖很明顯,一旁的房玄齡聽了就明白,這是準備以軍功喚起李世民舊情,同時主動認罪,避免顯得恃功逼宮。

  「然陛下明鑑,臣年逾五旬,唯此一子————昔年洛陽之戰,臣為護陛下突圍,身中毒箭,自此再難生育。

  天臨雖愚鈍,卻是臣血脈所系。其母臨終執臣手泣曰:護此兒成人」————今若伏法,臣翟氏一脈絕矣!」

  翟長孫說著,顫抖捧出血書,向前一舉。

  「此乃臣闔府血印請願書,願以侯爵抵罪,自囚宗廟,餘生青燈古佛贖罪————」

  「臣知陛下初登大寶,以法立威。

  然————昔年便橋會盟,臣率玄甲死士護駕,突厥箭雨如蝗,臣以身蔽陛下,豈敢言功?」

  他說著抬頭直視李世民,然後說道:「今求陛下念微末舊勞,法外施恩,赦天臨流放嶺南。臣願自此解甲,子孫永世不涉朝堂!」

  說完,便伏地泣不成聲。

  房玄齡在一旁聽著,只覺得這個大老粗居然還有這麼一面,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要是他知道對方之前專門求見過尉遲恭,便就不會再多想了。

  玄武四將,最有智慧的有兩人,那便是尉遲恭和程咬金。

  至於秦瓊和這個翟長孫,在房玄齡看來,前者就是一個厚道人,心裡全是坦蕩。後者就是一個大棒槌,純純的只長了肌肉。

  李世民看著堂下伏地的翟長孫,也是忍不住的眼睛紅了起來。

  他站起身,扶臂欲攙,而後又停了下來。

  「長孫!。

  朕記得虎牢關前,汝單騎沖陣,血透重鎧,猶高呼為秦王而戰1

  說到這裡,李世民不由得沉默了。

  他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殺人者死,這是他親自定下來的。

  可是這老臣的心他也要顧及。

  翟長孫見此,知道皇帝也糾結起來,他看到一旁的房玄齡,根本就沒有多想,直接說道:「房相,末將聽聞有八議,不知我兒可屬諸八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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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玄齡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將自己也扯進來。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見對方也是看向自己。

  便直接開口說道:「陛下,翟將軍,這八議源於《周禮》八辟麗邦法。

  而我大唐也有,《名例律》規定對八類人犯罪需奏請陛下裁決。」


  聽著房玄齡的話,翟長孫一臉的希冀。

  只是房玄齡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只是翟將軍,貴公子不在八議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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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那個長安縣令是你的女婿,肯定是必包庇他,是不是?」

  房玄齡聽聞對方這話,也是不由得搖頭,而後緩緩開口說道:「八議者,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

  議親者,乃是皇親國戚。如那長安縣令,乃太上皇學生。

  議故者,陛下故交潛邸舊臣。如那長安縣令,陛下為親王時便為故交。

  議賢者,朝廷表彰的賢士或者民間有盛名者。如那長安縣令,忠孝之名天下皆傳。

  議能者,特殊才能者,在醫術、繪畫、馬術、數術、書法、種植、養殖等領域有突出才能。如那長安縣令,繪畫、數術、書法、種植、養殖等領域都有突出才能。

  議功者,功勳卓著者,就像將軍你跟那長安縣令這樣的開國功臣、戰功將領。

  議貴者,三品以上官員及一品爵位者宰相、國公。

  議勤者,勤政突出者地方治理優異的刺史、縣令。如那長安縣令。

  議賓者,前朝皇室,如北周后裔、隋朝宗室。

  此八議者,你兒一條不中,如何八議?

  將軍還請節哀。」

  八議雖然是刑不上大夫的禮法根本,是通過司法程序維護統治集團利益的工具。

  可是,這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通過這個八議逃脫罪責。

  準確的來說,八議制度是有限度的法律特權,其存在凸顯封建等級本質。

  這種可以免死的特權,那必須是真正的高級貴族才可以享受的。

  那是你翟家一個泥腿子可以享受的待遇。

  李世民原本還帶著一絲悲傷,可是聽了房玄齡的話,神態漸漸的平復了起來。

  陳百一都這麼牛逼了,自己經常打壓他。

  那像翟天臨這種紈絝死就死了吧。

  對比下來,跟陳百一比起來,翟長孫這個愛將,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突然間覺得,自己早年間吃的有點差了。

  房玄齡看向翟長孫的目光好像很是平靜,只是那份冷漠藏的有點深而已。

  這一幕被李世民看了個一清二楚。

  心中不由得好笑。

  這個房玄齡,整日裡在自己面前,對自個女婿各種嫌棄,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是護了起來。

  不過他也能向通,他要是有這樣一個女婿,也是不會允許別人欺負的。

  就在眾人沉迷的時候,李尚謙匯報導:「陛下,齊國公、吳國公、潞國公、樊國公、

  長平郡公在廊下求見。」

  李世民聽到這裡,不由得目光一凝,緩緩的看向了還跪在地上的翟長孫身上。

  「愛卿倒是好氣魄,你這是在逼迫朕,逼朕做一個罔顧律法的昏君啊。

  對於這些人來的目的,他不用想都知道。

  他看向李尚謙說道:「去傳陳百一,讓他立馬來見朕。」

  「是。」

  李尚謙自然是不用自己去傳,這事他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去做。

  「傳。」

  聽到這話,李尚謙便彎腰快速的向著宮殿外面退去。

  不一會功夫,幾位重臣便被他請了進來。

  「臣長孫無忌/尉遲敬德/侯君集/段志玄/張亮/拜見陛下。」

  「免禮。」

  「賜座。」

  「陛下,諫議大夫魏徵求見。」

  李世民聽到這話,不由得看向房玄齡,語氣悠悠的說道:「呵呵,玄齡啊,看來咱們這些陳縣令是不放心朕啊。」

  房玄齡聽到這話,也是尷尬。

  當然了臉上是沒有絲毫表現的。

  他恭敬的地說道:「陛下,陳縣令許是怕陛下壓力太大。」


  李世民聽到這話,不由得一愣。

  說實話,按照他對於陳百一的了解,這魏徵肯定就是對方叫來的。

  目的就是不信任自己,讓魏徵盯著自己嚴格執法的。

  可是這會聽了房玄齡的話,他突然豁然開朗,原來這魏徵也可以這麼用啊。

  他略做思考,心下便有了決斷。

  自己這個當皇帝的,自然是顧及臣下感受,時時刻刻的念著他們的功勞,專門容忍他們的子嗣死亡。

  可是,魏徵剛正不阿,在一旁虎視眈眈,不停的諫議,最終自己沒有辦法只能嚴格法律。

  這樣不僅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還能緩和與臣子之間的關係,不至於寒了他們的心。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房玄齡。

  心道:這岳婿倆,是真髒啊。

  「傳魏徵。」

  就在這時,陳百一正在趕來的路上。

  「臣,魏徵拜見陛下。」

  「哦,不知愛卿何事?」

  魏徵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後又轉頭看了一眼其他人。

  這才說道:「微臣聞顯德殿內有不法事,特來諫言。」

  李世民聽到這話,直接氣得不知道用手指著魏徵,罵道:「魏徵,你放肆。

  欺天了!

  你心中還有無君臣之禮,有無朝廷法度。」

  魏徵看著李世民大呼小叫的樣子,總覺得對方不是真的生氣。

  心裡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語言不夠犀利,態度不夠惡劣。

  「魏徵,你個老匹夫。

  陛下面前,膽敢如此?」

  尉遲敬德直接起身呵斥。

  魏徵看見尉遲恭,不由得顯露不屑,這位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要跟他比嘴皮子。

  誰給他的勇氣?

  不過,他今天的任務不是這個,也就懶得多生事端了。

  尉遲恭見自己出面直接讓魏徵都不說話了,便覺得今日運氣不錯。

  他可沒想著是因為自己牛逼,只當時運氣使然。

  所以便直接走到堂下中間,然後便道:「陛下,微臣此刻前來,乃是受翟長孫所求而來。

  對於其子之行徑,微臣也是憤恨不已。

  然,翟將軍畢竟對朝廷有功,其身體受創,一生也就一個兒子,要是————,最終落得一個絕後斷嗣,微臣心中不是滋味,故而念在袍澤之情,請求陛下酌情。」

  尉遲恭說著,行了一禮,便直接回到了自己位置上重新坐下。

  他說的很清楚,只是對方求到了,他也不能不顧袍澤之情,所以便過來行個過場。

  自從秦府出來後,他就反應過來了,所以便沒有再聯絡別人,就自己一個人來了。

  到了這裡才發現這個翟長孫居然還求了這麼多人。

  心中也是不由得冷汗直流。

  接著段志玄也是裝模作樣的一番求情,聰明人都看得出來,他就是走個過場。

  而張亮與侯君集就有意思了,這倆人居然是真的在求情。

  眾所周知張亮與翟長孫兩人關係不錯,畢竟他們都是草莽出身。

  而就連侯君集這個李二家僕一樣的人,祖上也是闊過。

  真正的草莽,便只有那麼兩個,所以平時的時候,經常抱團取暖。

  「陛下,翟將軍喪妻多年,父子相吊,著實可悲啊。

  如今,翟天臨伏法,便只留一人在這世上,苦何其可悲。

  陛下,微臣懇求陛下,法外施恩,饒其性命。」

  看著眾人求情,魏徵沒有急著說話,但他那激動的神情還是瞞不過眾人的眼睛。

  李世民也是有些著急的看向魏徵。

  魏徵根本就不著急。

  他是來糾正皇帝錯誤的,可不是來抓他們這些小角色。

  李世民聽著幾人的話,也是不由得多愁善感起來。

  一想到對方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最後落到一個絕後的下場,心裡的也不是滋味。


  手裡不由得再次拿出那血書,指尖撫過血書時,翟長孫虎牢關血戰的畫面驟然浮現。

  彼時翟身中三箭仍死守軍旗,嘶吼願為秦王效死!

  此刻李世民耳畔似有玄甲軍戰鼓轟鳴,內心掙扎:「朕若斬其獨子,與誅殺功臣何異?」

  作為玄武門之變的親歷者,李世民深知法外施恩是帝王權術的常態。

  然而,他自己曾親諭「殺人者死,雖勛貴不赦。

  他的書案上,左邊是《貞觀律》總則,右便是翟長孫的二十七處戰傷記錄。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翟長孫。

  「便橋會盟時,翟卿以背為盾擋突厥流矢————今朕竟要親手絕他血脈?然赦翟天臨,長安街頭的冤魂又向誰索命!」

  帝王理性與舊恩的拉鋸,使其反覆抓起硃筆又放下。

  「若承乾犯此罪,朕可願他赴死?」

  一想到翟長孫獨子絕嗣的話語,他心中不由得一疼。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李世民想起自己逼父退位的不孝污名,內心震顫:「朕已負天倫,豈可再令功臣絕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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