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貶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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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貶謫

  陳百一低著頭,沒有人能夠看清他的表情。

  今天的這所有事情,其實都是他有意為之,默默的推波助瀾的結果。

  激怒段志玄,也是他有意為之。

  如此種種,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如今,他的官當的太大了。

  不到20歲的年紀,已經到了中書舍人的位置。

  對於皇帝而言,他這個年紀已經到了升無可升的地步。

  往上,便是三品大員。

  不管是外放刺史,還是中樞升遷,都已經觸及到了朝廷的核心權力。

  不僅皇帝不允許,朝廷大臣、世家權貴們,也不允許。

  說到底還是陳家的底蘊不足啊。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微微抬頭看了一眼房玄齡。

  心裡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這老丈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自從上次在涇陽狙擊突厥人立功以後,他就察覺到了,房玄齡對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

  他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他最不想承認的是,這世上最想把他趕出中書省的,也許就是自己的這位中書令岳父,還真是有些諷刺。

  相比較培養女婿,房玄齡更加想要的是,房家能夠成為四世三公一般的存在。

  畢竟,女婿親不過兒子。

  這邊李世民問清楚之後,難以置信的望著他的這些肱骨之臣。

  這些人雖然都是大將軍,可是卻沒有一個真正的粗人。

  文采甚至比很多中低下文官還要強。

  他們之所以成了大將軍,只是他們在武藝軍略上,比治理地方更加優秀罷了。

  「你們就這樣過來了?」

  「陛下恕罪,臣怕這期間萬一是什麼不好的東西,所以便想著趕緊入宮認罪。」

  李世民聽到這裡,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啊。都是朝中大臣,怎麼就這般不問青紅皂白地就冒冒失失的來了?」

  其實對於大家的表現,他還是很滿意的。

  畢竟,遇到這種事情,他們不是第一時間遮掩,而是選擇老老實實的匯報。

  只是,這件事難處還在太上皇那裡。

  想到了,他不由得瞪了一眼段志玄和陳百一,這個時候他已經反應過來了。段志玄就是被陳百一給下了套,這才口不擇言被太上皇聽了一個真切。

  「玄齡,此事你看該如何處理?」

  房玄齡此事心中也是有些糟心,沒想到被太上皇直接給撞破了。

  這個時候再為段志玄求情,就不合適了。

  太上皇的尊嚴還是要維持的。

  至少,這種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也不能讓史官寫下來。

  所以,想到這裡,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家的女婿。

  心中嘆了一口氣,看來只能委屈他了。

  「陛下,微臣以為,此事涇陽伯陳百一要負大部分責任。」

  李世民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致,有些好奇的看著房玄齡。

  「房卿快快道來。」

  陳百一聽到這話,神情不由得暗淡了一些,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涇陽伯說到底年不及弱冠,此事雖然出於公心奉陛下旨意行事,然其手段過於粗糙,行事不夠周密,這才讓眾人有所誤會,說到底都是年輕人毛手毛腳的做事沒個章法。」

  李世民聽到這話,神情也是一陣複雜。

  他看了看房玄齡又看了一眼陳百一,不成想對法方神態平靜的可怕。

  這時候房玄齡的聲音還在大殿裡迴蕩。

  「當然了,段志玄口出無狀冒犯太上皇之事,雖是誤會,情有可原。

  但是,帝王尊嚴不容褻瀆。

  懲罰是必不可少的。」

  房玄齡說到這裡,不由得看了一眼李世民。

  見他還在皺眉思考,便繼續說道:「微臣覺得段將軍脾氣暴躁,不易繼續留在京中領兵,建議將其遷為肅州刺史。」


  李世民聞言,緩緩點頭,像是認同了房玄齡的建議。

  只是他沒有任何言語,大家也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長孫無忌等人看去,只見李世民這個目光已經放到了李淵身上。

  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李淵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李世民的自光。

  他沒有看過去,只是心裡一陣陣的悲涼閃過。

  他是開國皇帝啊,即便是誤會,可是被臣子這般羞辱,豈能如此輕易揭過?

  奈何,如今的他只是太上皇。

  他頓時有些索然無味,直接站起身,搖晃著身體便往大殿外走去。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下,何常侍攙扶著李淵消失在了眾人的目光中。

  李世民仿佛送了一一口氣,神情不由得一陣放鬆。

  他清楚,要是李淵表示不滿意,他也不會再處罰段志玄。到時候倆人之間必定會爆發一場爭執,自己也會被河北世家指責。

  他緩緩開口:「玄齡,起詔書吧。」

  大家心裡明白,段志玄的處理方式,就是按照房玄齡的建議處理的。

  「都回去吧。」

  李世民說著朝長孫無忌等人擺了擺手。

  「快招御醫,給叔寶看看。」

  陳百一見了便也準備離開。

  只是剛剛走到宮殿門口,便聽到後面有聲音傳來。

  「陳百一等一下。」

  陳百一的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一起退出的長孫無忌等人,也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陳百一。

  陳百一面無表情的轉過身,便往殿內走去。

  「見過陛下。」

  對著李世民行了一禮。

  李世民卻是什麼話都沒說,而是坐在上首,冷冷的看著他。

  陳百一就像是沒有覺察到一樣,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大殿地面上的石磚,仿佛上面能夠看出花一樣。

  這件事,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並且是受了委屈的。

  雖然他有給段志玄下套,可那又怎麼樣?

  難道他就應該任人欺負不成?

  所以,李二想看就讓他看吧,也許是自己長得好看呢。

  「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朕說的嗎?」

  陳百一聽到李世民這話,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

  只不過由於角度問題,大家都看不到罷了。

  「陛下英明神武,微臣佩服。」

  他說著,臉上的表情很是認真。

  就像是這是他的心裡話一樣。

  李世民聽到這話,冷冷地說道:「太上皇身體不好,需要靜養,往後你少打擾他老人家。」

  陳百一聽到這話,只覺得好笑。

  他朗聲道:「太上皇乃是微臣恩師,師有恙,自當弟子於榻前服侍,此乃禮法。」

  李世民的胸口不由得開始一陣急呼吸,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陳百一。

  「朕說了,別再去了。」

  他的聲音也是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嚇得其他人紛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只有陳百一抱拳道:「即是君令,臣自然遵從。」

  這時候,李世民看著陳百一,想起了剛才房玄齡的話。

  目光森森的打量著陳百一,語氣緩緩說道:「陳百一年少好學,當多多鍛鍊。

  朕欲免去你中書舍人之職,擬你為雍州司馬兼長安縣令,下月即刻報到。」

  說完,他看向陳百一,語氣冷冷地說道:「你可還有意見?」

  陳百一聽到這話,自然是一臉委屈。

  他看了看李世民,又轉頭看向房玄齡。

  只是,對方什麼都沒有說。

  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

  陳百一便也不再看向他,反而是對著李世民說道:「臣無意見。


  然,如今國家剛立,陛下求賢若渴,臣即將遠離中樞。

  便在離開之前,向陛下舉薦一些人才。」

  李世民聽到這話,不由得一驚。

  神情激動的對著陳百一,著急的說道:「速速道來。」

  實在是陳百一舉薦的人才太好用了。

  不管馬周、劉仁軌,還是陳家子弟,那都是出了名的好用啊。

  再說了,如今的他對於人才正是如饑似渴的時候啊。

  「涇陽陳氏子弟:

  天、黃,宇,盈,列擅算術。

  射、嘯、恬、筆、鈞五人擅長河道疏通、河堤修築。

  利、佳、暉、朗、耀五人熟悉《武德律》,擅長司法斷案?

  斡、環、照、矩、步五人擅長田畝、山地的種植。

  莊、徘、瞻、聞、愚五人擅長耕牛戰馬養殖、疾病預防。

  願陛下弘襟納之,授以官秩,俾佐理天下。

  臣唯一願,惟大唐日臻強盛,在陛下之治下,成超秦皇漢武之盛世也。」

  李世民聽到陳百一的推薦,也是想起了陳家人的特點,那就是大多數學的都是經世之道。

  這些人也許並沒有驚艷絕倫的文采和創舉,卻是各個都是實用之才。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下來。

  這一次的事情,陳百一是吃了虧,人家舉薦這麼多族人,也在情理之中。

  再說了,這些看著多,其實都是一些八九品的小官。

  還是那種要干具體活的濁官。

  李世民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反正陳府出來的人好用。

  離開中書省後,陳百一心裡也是有些驚訝。

  他沒有想到李世民居然讓他於長安縣令。

  這京兆之地,屬於雍州。

  最高的領導是雍州牧。

  在唐代三百多個州府中,雍州的主官設置堪稱獨樹一幟。

  普通州府的最高長官稱為刺史,以上州刺史為從三品,中州刺史正四品上,下州刺史正四品下,但雍州卻不設刺史,其最高長官名為雍州牧。

  而且這如此高位的雍州牧,卻幾乎都是掛名官員。

  規定,雍州牧、河南牧、太原牧這三都之牧,必須由親王遙領。

  比如秦王李世民、魏王李泰、陳王李忠、雍王李素節、章懷太子李賢都做過雍州牧,官居從二品。

  不過,他們只拿俸祿,很少管事,州內事務全部交給別駕、長史、司馬處理。

  別駕、長史、司馬三上佐之分,其中別駕品級最高,其次為長史。

  陳百一坐在馬車裡,不由得心中感嘆。

  秦川是天下之上腴,關中為海內之雄地。

  雍州作為帝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它始終牽動著全國的神經。

  雍州下轄萬年、長安、藍田、渭南、昭應、三原、富平、櫟陽、咸陽、高陵、涇陽、

  醴泉、雲陽、興平、鄂、武功、好畤、屋、奉先、奉天、華原、美原、同官,共計二十三縣,治所就在長安城。

  長安縣與萬年縣作為附郭縣,以朱雀大街為界,西為長安縣,東為萬年縣,共同構成了都城的核心區域,而這兩縣的治理,也始終是雍州行政事務的重中之重。

  雍州司馬、長安縣令這名字聽起來倒是風光,卻也是看不見的枷鎖。

  再風光,也只是天子腳下的一個看門人。

  刺史可以天高皇帝遠,長史、司馬卻得夜夜枕著長安的鼓聲睡覺。

  這官職是皇帝給的,也是皇帝隨時能收回去的,金魚袋響得再好聽,也擋不住一張貶官的文書。

  他眯著眼睛看著夜色里的坊牆,不管是中書省,還是如今這雍州司馬,其實都是那半步。

  那半步,半步之內,是生,半步之外,是死。

  長安城的夜色壓下來,紫袍、紅袍都是最顯眼的靶子,卻也是最安全的盾牌。

  仔細地復盤了今日的事情,陳百一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作為一個後世人,他還是有點不習慣,將所有的一切都當成政治的算計。

  對於聯姻,他自然是習慣的。

  一開始他雖然也想過攀附房家的權勢,只是後來,他也不需要攀附。

  如此,他也想著好好的給別人當女婿。

  事實上,他這才發現女婿什麼的根本就擋不住政治上的利益。

  說到底,他還是有些不習慣,這年代赤裸裸的算計。

  他吸了一口冷氣,朝著外面的張三鼎說道:「三鼎,明日一大早便打聽一下,附近哪有打造鍘刀的地方。」

  「是,郎主。」

  張三鼎有些想不通,自家郎君要那玩意做什麼?

  好在他不多問,把事情做好就行。

  陳百一這個司馬,本來是輔佐刺史總領政務的。

  作為刺史的副手,協助處理州內行政、軍事、民政等事務,統籌協調司倉、司戶、司兵等諸曹參軍的工作,相當於州府的三把手。

  但是由於雍州牧由親王遙領,便只能由長史代理州事,負責日常行政、稅賦徵收、司法審判等核心事務。

  他就是二把手。

  別的他可以不爭,監督地方官吏與民生,處理民事糾紛,維護地方治安,司法審判,這一點他是不會放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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