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玄武門 深夜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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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玄武門 深夜布局

  「咣當。」

  坐在角落裡的陳百一,手中的毛筆,直接掉在了地上。

  李淵的目光不由得看了過來。

  陳百一剛要請罪,可是遇上了李淵那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只好裝作若無其事。

  一時間殿內寂靜無聲。只有左史瘋狂的用毛筆蘸著口水,大筆大筆的寫著起居注。

  「好了,此事朕已知曉。

  愛卿辛苦了,退下吧。」

  傅奕聞言低著頭緩緩退出,臨走的時候,還隱晦的看了陳百一一眼。

  操,看本官作甚?

  李淵拿著奏報,一直在參詳著。

  陳百一坐在那裡沒有敢發出絲毫的聲音,恨不得在這大殿裡找一個縫讓自己鑽進去。

  「忠孝,你說太白經天,秦王將天下。

  此話何解?」

  聽到這話,陳百一直接覺得自己人都麻了,此刻仿佛置身於生死邊緣。

  「恩師,學生學識淺薄,那個————」

  「嗯?

  你是在抱怨朕這個老師了?」

  陳百一立馬離開座位,行禮道:「恩師在上,學生不敢。」

  「不敢?」

  李淵說著,又收回了目光,語氣似是哀傷。

  「秦王將天下,到底何解?」

  陳百一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他不知道皇帝是在詢問他,還是在自言自語。

  只是,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卻是直接跟皇帝的眼神對上了。

  這一刻,他知道皇帝這就是在問他,他也沒有接著拒絕,也是沒法再拒絕。

  便只好張嘴說道:「陛下,這句話,可以做兩種解釋。

  一是秦王將作亂,據有天下;二是陛下將立秦王為儲君,因此秦王將有天下。

  只是,所謂的天象天意,全在陛下一心之間。」

  陳百一說完,便低下頭不再說什麼。

  李淵聽到陳百一這話,神情也是陰晴不定。

  這句話,他不確定應當如何解釋,天象是天意的顯現,而天意始終是混沌難測的,只有等一切帷幕拉開,大戲奏響,天意才能清楚明白地展現開來。

  他又拿著太史令的奏報參詳一番之後,李淵便直接說道:「速招秦王入宮。」

  何常侍聽到李淵這話,頓時去安排了。

  陳百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個太史令傅奕可是一點都不迷信這些天意,而這次居然會這麼的主動,怕是其中還有很多的隱情啊。

  只是,此事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陳百一直接起身行禮說道:「啟稟恩師,此刻恩師公務纏身,學生就不打擾了,這就先行離開。」

  李淵卻是沒有說話,看著他良久這才說道:「忠孝此刻也要離我而去?」

  陳百一沒法,又搬出了即將臨盆的妻子。

  李淵也不含糊,直接令太醫院派出了兩名太醫去了陳百一的府上駐府,直到房奉真安全生產。

  陳百一也明白自己這是被皇帝給禁了足,只能在他眼前。

  未初,尚食局送來了午膳。

  李淵明顯沒有什麼胃口,只是餓了一早上的陳百一儘管肚子已經開始造反了,卻還是壓制自己沒有表現出來。

  「忠孝,吃吧,誰知道明天又會發生什麼。」

  他說著,自己也是勉強著往嘴裡餵著食物。

  這一次,陳百一也算是知道什麼叫食之無味。

  兩個人各有心事,吃飯吃的很快,沒多久就結束了。

  「忠孝,你可知前隋煬帝?」

  突然聽到李淵這話,陳百一立馬點頭。

  「回稟老師,自然知曉。」

  李淵點點頭,繼續說道:「其自幼天性聰敏,容貌英俊,文采出眾。

  可知他為何丟了天下?」


  陳百一有些不明白李淵為何說這些,只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說道:「學生知之不詳。

  想來是濫用民力、大肆誅殺功臣、大興土木、對外征討、對內窮奢極欲,賦稅征斂繁多,百姓無路可活,便揭竿而起。」

  聽完陳百一的話,李淵也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陳百一,然後說道:「大隋建國區區幾十年統治基礎薄弱,不管世家門閥還是升斗小民,其實對於楊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信任與感情。」

  他說著嘴上也是不由的露出了苦笑,他心裡明白,如今得大唐正如那已經逝去的隋朝一樣。

  而他現在也面臨著他姨父隋文帝一樣的抉擇。

  這一刻的他不是在給陳百一教學,而是在自省,在告誡自己。

  「隋朝繼承了北周的政治基礎,但楊廣他推行科舉制、遷都洛陽、重用南方士族等政策,嚴重觸動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其一系列的舉措,引發集體離心,這才導致他的統治根基瓦解。」

  別說陳百一,就是坐在角落裡的起居郎,這會筆下都不由得一頓。

  陳百一這會是真的恨自己啊,為何今日就入宮了?

  這些事,這些道理,他哪不懂。只是這個道理能讓皇帝告訴你嗎?

  「哈哈,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楊廣他不僅僅是對待勛貴離心離德,更是濫用民力,導致百姓疲於奔命,人不堪命。皇室宗親內,逼迫楊勇自盡,誣陷親弟蜀王楊秀,幽禁幼弟漢王楊諒,誅殺侄兒長寧王楊儼,處死安城王楊筠、安平王楊嶷、襄城王楊恪、高陽王楊該、建安王楊韶、潁川王楊、楊孝寶、楊孝范等。

  天下士農工商,被他全部給得罪了,這天下豈有不亡之理?

  非天下人亡他,是楊廣他自絕於天下人。」

  陳百一聽到李淵這話,也是被這番話說服了。

  這楊廣還真是自絕於人啊。

  活到最後,沒有任何盟友和利益集團,他死的不冤啊。

  「學生謝過恩師解惑。」

  李淵聽了笑著問道:「哦,不知忠孝聽聞楊廣之事,有何體會?」

  陳百一心中想著,所謂政治,便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

  只是,這種話,又怎麼敢在一個封建帝王面前說出口。

  以前教員的很多話,在這個時代說出來,那可都是殺頭的。

  畢竟,那位說出的話,不是帝王之術,就是屠龍之術。

  能在這個時代的皇帝面前說出來?

  陳百一略微一思考,便張嘴說道:「學生以為,為政者,當施仁政。仁者愛人,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

  以人為本,養民有方,倉廩實而知禮節。教民有禮,興教化明倫理,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使民有度,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

  以糧為綱,洪範八政,食為政首。農桑穩則百業興,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嘗聞。糧價平民無流徙,否則饑寒至身,不顧廉恥。

  今人施政,當以仁政養民氣,以糧安固國基,使人得其所、物暢其流,則海晏河清。」

  李淵聽了陳百一這話,不由得一愣。

  這個回答很是標準。

  典型的儒家仁政思想和民生理念。只是很有意思的是,這小子居然把仁政給具體化了,成了所謂的「人本」和「糧綱」兩個維度,很有意思。

  前者是價值導向,後者是物質基礎。

  只是這個河清海晏是什麼意思。

  李淵也不客氣,直接點了點頭,說道:「嗯,不錯,不枉我這段時間的教導O

  只是不知這個河清海晏是何意?」

  陳百一躬身道:「全賴老師教導。

  海晏河清乃是撿拾前人牙慧。

  漢時《鹽鐵論》有言:邊境無犬吠之警,中國遂晏然無事」。晉方士王嘉《拾遺記》有言:黃河千年一清,至聖之君以為大瑞」。

  學生以為黃河清乃政治清明,滄海晏則天下太平。

  於是便借海晏河清來形容大治盛世,還請老師明鑑。」

  李淵不由得點頭,心下也是有些感嘆,沒想到他這個學生在做學問一道,居然還真的有如此天賦,實在是讓他沒有想到。


  特別是聽了這一席話,總有一種這也是自己能夠教出來的學生的錯覺。

  就在這時,秦王李世民到了,也有經內侍稟報,而是直接進入了太極殿。

  「世民見過父親。」

  「二郎來了,快上前來。」

  等到李世民入座,李淵這才將太史令的奏報放到他面前,說道:「世民啊,此事你怎麼看?」

  李世民看到奏報,直接放在桌案上。

  然後站起身說道:「此事臣無需解釋。」

  他說著,便對上了李淵的目光,說道:「父親大人,臣之所以來,是想要向您稟報一件事情。」

  李淵見李世民這樣說,便直接說道:「你要稟報什麼?」

  李世民也不再客氣,便直接說道:「太子與張婕妤、尹德妃等後宮嬪妃私通,淫亂後宮。」

  李淵聽到這話的第一時間,便覺得這是李世民的陰謀。

  他有些懷疑的看著李世民,心裡猜測他這般做的目的是什麼。

  李世民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受到的猜忌與懷疑,他立馬開始辯解:「臣一直以來,受到建成、元吉的誹謗,他們還利用與後宮嬪妃的齷齪關係,鼓動嬪妃們也一起來攻訐於臣,想要置臣於死地。

  然而,臣對兄弟沒有一絲一毫的辜負,如今他們想要借著大軍開拔,在昆明池餞行之際將臣謀害,看起來簡直像在為昔年的王世充、竇建德報仇一般。

  要是臣如今枉死,永遠地與君父陰陽兩隔,魂歸地下,見到地獄裡的王世充、竇建德,讓他們知道臣是因為這個而死的,實在覺得羞恥!」

  李世民的這一席話說得盪氣迴腸,此時他再無顧忌,終於將多年以來鬱結在心中的委屈抒發了出來。

  李淵聞言愕然。

  陳百一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起居郎,見他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興奮。

  實在是不能比啊。

  陳百一不由得低著頭,像是研究地上的螞蟻。

  畢竟這事,實在是不好接話啊。

  二兒子舉報大兒子跟小兒子給自己老爹戴綠帽,這種操作,他這個當學生的能怎麼辦?

  這種事,對於一個正常男人那都是沒法忍受的,更何況那個男人還是一個開國皇帝。

  多年以來,李淵對待李世民,總是因為這二兒子手握重兵,而下意識地以君臣關係的尺度來對待,父子之情也漸漸地淡了。

  而且,還因為皇帝猜疑權臣宿將的固有思維,而對李世民越來越顧忌。

  甚至在齊王仍住在宮城中的時候,就將李世民從太極宮的承乾殿搬到了低矮狹小的弘義宮裡。

  與這個几子在空間上漸漸遠離的同時,李淵聽著後宮嬪妃的耳邊風,也在內心與李世民疏遠了開來。

  但是,李世民此時的話卻如當頭棒喝,讓李淵警醒起來。

  在帝王家,父子之間關係最難相處,他一直暗自防備著權力最大的李世民,可對建成、元吉,則沒那麼多的防備,萬一這樣做錯了呢?

  如果李世民說的情況屬實,自己被戴上綠帽子還是小問題,太子、齊王與后妃勾結、串通一氣則是大忌。

  這意味著,在他這兩個兒子面前,他根本不存在任何秘密。

  自己的身邊隱私如同籮筐一般敞開在太子與齊王面前,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是萬分危險的事情!

  所以,這件事情一定要嚴查、細查、詳查。

  李淵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綠帽什麼的都無所謂了,反正都是一些女子,到時候再換一批就是了。

  只是大郎跟三郎對他這個皇帝沒了敬畏心,卻是極為嚴重的事情。

  他思考了一會,便對著李世民說道:「這件事情,你應當早點兒告訴我的。

  只是,茲事體大,我不能光聽你一個人。

  明天朝會時,讓他們一起來對質。」

  秦王李世民離開後,李淵坐在那裡久久不言。

  良久這才說道:「忠孝,你說這一切到底都是為了什麼?」

  陳百一知道對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刻他只是需要有一個肯定自己的想法。


  陳百一想了一下,便開口說道:「恩師,學生認為當斷則斷。」

  李淵聽了,也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只是喃喃道:「當斷則斷,當斷則斷————」

  無論是天象,還是李世民、陳百一的話,都讓李淵產生了一種預感。

  明天會是一個大日子。

  良久之後,李淵的聲音在大殿內響了起來。

  「宣裴寂、蕭瑀、陳叔達立刻進宮。

  通知太子、齊王明日入宮議事。」

  這一刻,他是脆弱的,需要老友們的支持。

  至於陳百一,他已經擺爛了。

  雖然極力避免,可是最終還是裹挾到了這件事裡,那就只能想辦法將利益最大化了。

  夜幕降臨,陳百一自然是無法出宮回家。

  今日宮中發生了這般大事,自然是要封鎖消息的。

  而陳百一又是全程目睹了這一切的人,所以被李淵留在了宮裡,在太極殿中伺候著幾位大佬。

  六月四日的前夜,娥眉月高懸,太白星閃爍,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太極殿裡,李淵緊急召進了裴寂、蕭瑀、陳叔達三位重臣。

  這會正在討論著李世民的舉報之事。

  順便,李淵心裡也希望就此將太子與秦王的爭鬥做個了結。

  東宮和齊王府也接到了翌日入宮議事的通知,要求務必到場。

  從傳旨宦官的口氣探聽起來,這次似乎要商議什麼大事。

  據說「太白經天」的星象徵兆著秦王將有天下,猜想天子是真的打算要對秦王開刀了。

  李元吉覺得此事非同小可,急忙前往東宮商議,準備天明之後,二人一同結伴入宮。

  天策府中,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李世民,此刻竟也緊張起來,站起來做著深呼吸,揉撫胸口。

  長孫氏也在李世民的身旁,一起看著星星、月亮,講些輕鬆的話語,以緩解丈夫如今緊繃的神經。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妻子,想說萬一明日的政變不成,就讓她帶著幾個孩兒遠避到關東,但話未出口,便想到覆巢之下無完卵,如果他失敗了,妻子、兒女自然也是逃不過被誅戮的命運,因此仍是無言,終未開口。

  時間過了三更,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等將領走入,意味著出發的時間已經到了。

  李世民與諸將沉默著對視,大家都沒有說話,但彼此的心意都已敞亮。

  李世民在侍從的服侍下穿上鎧甲,再在鎧甲之外披上衣袍。

  一切就緒之後,李世民走出房間,明亮的目光掠過每一個王府將領。

  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段志玄、程知節、秦叔寶、長孫順德、侯君集、張公瑾等諸將,一一還給了李世民堅定的眼神。

  這個晚上,秦王府留在長安的黨羽們瞞過了所有監視者,齊聚到了一起。

  長孫氏安排了酒食,為將士們餞行。

  見到秦王妃出來為大家勉勵鼓勁,凝重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將士們飲下壯行酒,豪氣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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