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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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人上人

  「阿婆、阿母下月兒與蘊玉將去長安讀書,特請您二老同行,兒與蘊玉也好早晚於足下侍奉。」

  長安是必須要去的,雖然那裡如今氣氛愈發的緊張。

  可皇帝的話,還得聽啊。

  誰讓他現在喊李淵老師,叫裴寂裴叔,天下出了名的帝黨。

  好處也不是沒有,而是大大的有啊。

  這一年來家族中舉薦出仕的就有七人,從七品到九品都有。

  家族的威望與實際獲利,跟他父親在世的時候比起來,勢力上升了好幾個台階。

  如今可是稱得上是一郡之望了。

  柳老太太和江夫人聞言,都看了一眼陳百一,然後倆人對視一眼。

  柳老太太這才開口說道:「大郎,我與你母親就先不去長安了,我們現在身體還好,也不需要你們在旁邊伺候。

  你帶著蘊玉和你那兩位藤一同去吧,也方便照顧你的生活。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如今你一十八,子嗣綿延、家族傳承才是大事。」

  柳老太太說完,江夫人看著房奉真說道:「平日裡把大郎看住了,嫡長子關乎家族傳承可不敢有任何耽擱。」

  陳家的動作很快,由於陳百一夫妻是去長安常住,所以需要搬運的物資很多很多。

  車隊絡繹不絕的往長安城跑了五天,往長安整整運了一百七十多大車的物資,光糧食就運了三十大車。

  運輸的物資不僅是金銀細軟與珠寶,還有古籍字畫與文玩,名貴家具與器物。

  十月初,陳百一便帶著妻妾與僕從從涇陽陳家溝出發,十幾輛馬車,在二十多人的護送下緩緩向著長安城駛去。

  時間一晃過了兩個月,這段時間以來,陳百一的生活極為規律,兩天入宮一次,向皇帝恩師聽取教誨。平日裡早上起來先是打一遍五禽戲,然後便是跟張三鼎對練幾個回合,下午撰寫《資政通鑑》,夜裡努力造娃,日日更新四千字。

  這幾年來,他的身體長得很快,如今早就過了一米八,同時力氣漲得飛快。每隻五十斤的石鎖,左右各提一隻,可以舞得虎虎生風。

  所以,便跟著張三鼎練一些大開大合的武功。

  當然了,在外人面前,他還是那個時不時的會咳嗽一下,像極了病秧子。

  這天夜裡,陳百一像以往一樣向著後院走去。

  「郎君。」

  剛進門,銀箏手裡拿著一根雞毛撣子,正在對著一個匣子打掃著。

  陳百一見她這樣,笑著點了點頭,便往裡屋走去。

  「夫君。」

  房奉真坐在床邊的軟榻上正在縫著一件藍色的袍子,見了陳百一便立馬將其放在一旁的筐子裡。

  然後起身笑著說道:「夫君今怎麼這麼早?」

  陳百一脫下披襖,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然後坐到一旁的炭火邊,說道:「書房那邊太冷了,你家夫君我又不需要去科舉。

  再說了,與讀書相比,我還是更喜歡這芙蓉帳里的溫柔。」

  房奉真聽到這話,看著陳百一說道:「夫君莫要如此,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陳百一聽到這話,不由得笑出聲來。

  「書中的黃金屋,哪比得上田產萬畝?

  顏如玉哪比得上我家娘子萬一。

  如今,我這高官厚祿,豪宅美妾,樣樣不缺,世人只會羨慕我。

  夫君,我這是少走了二十年的彎路。」

  房奉真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想了一下,這才說道:「夫君,這話卻是歪理。

  讀書原是為了明理,是為了齊家治國平天下,哪能像夫君說的這般。」

  陳百一聽到這話,也是點了點頭。

  他的一口氣說道:「娘子此言甚是。

  只是夫君我長於實務,與經學一道,天賦缺缺,此生註定無法成為一代大儒。

  只是實務一道,時機未到。」

  陳百一說著說著,神情不由得嚴肅了起來。


  房奉真對於時局也是極為了解,她知道,如今朝中還需要有一番爭鬥,所以也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後日休沐,為夫準備邀請好友及遺直於府上一聚。

  此人有大才,只因家道中落,尚未成家,暫居秦王幕僚。

  娘子若是有心,或可一見。

  族中若有姊妹姑侄,若有合適的,引薦一二。」

  房奉真聽到這話,頓時抬起頭來,看了過來。

  「此人真有大才?

  不知與夫君比之孰強?」

  陳百一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心中也是不斷的把自己跟馬周對比了起來。

  馬周這人,臉皮厚,就敢於直言,對一個國家道德體面系統性建設方面而言,自然是有很大的優勢。

  而對方最大的本事,就是對幹事物前瞻性的預測能力。

  如果說沒有穿越的經歷,陳百一自己清楚,對方完全可以吊打他。

  即便是如今,對方那種圖謀全局的能力,也不是他能夠比擬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有些沮喪。

  「此人行事,如春雨酥酥,如微風拂柳,溫潤不激,當為良相。

  我與其相比,倒是落了下乘。」

  房奉真剛剛話問出口之後,心裡便後悔了。

  這會兒又聽到,自家夫君這般誠懇坦言,心中更是複雜。

  於是溫言說道:「此人能得夫君這般讚揚,定是人中蛟龍。

  只是夫君這般坦言不諱,已是勝卻天下男子無數。

  於妾身心中,夫君年少而得高位,位高而不倦學,此般不驕不躁,以德得君子七味,已是古今少有的奇男子。

  妾身此生有幸,得侍奉夫君左右,便是蒼天寵幸。」

  陳百一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然後說道:「娘子,夜已深了。」

  說完,不管房奉真是何反應,便朝著外間說道:「銀箏,快來收拾床榻。」

  外間的銀箏聞言,心中暗嘩一聲。

  這便朝著裡面應了一聲,便連忙起身,對隔壁的執勤的兩個丫鬢,吩咐了一聲,這便回到房中口隔壁這邊的丫鬟,連忙準備好熱水,用銅盆小心地端到了裡面。

  「銀箏姐姐,熱水好了。」

  銀箏接過銅盆,兩個丫鬟便退出房間,關好房門。

  銀箏這便端著銅盆到了裡間,輕輕地將盆子放在地上,然後朝著陳百一道:「郎君,熱水好了。

  奴婢伺候您泡泡腳。」

  這時候,房奉真笑著說道:「銀箏放著我來吧。」

  銀箏聽到這話,將手裡放著的擦腳的帕子,放在了水盆邊上的木架上。

  然後她輕輕地脫掉了身上的襖子,然後走到祖母的床榻邊,將床上的褥子鋪得筆直,又將被子打開,平鋪在床上。

  這才脫去了身上的袷衣和鞋襪,頓時,身上大片的肌膚已經暴露了出來。

  銀箏沒有絲毫的停頓,直接鑽到被窩裡面躺到了床上。

  而陳百一這邊,房奉真將銅盆搬到了他的腳邊,輕輕地除掉他的鞋襪,將他的雙腳摁在了水盆里,泡了起來。

  水燙燙的,稍微有點難受。

  面對此情此景,他實在不好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前世,他生長在紅旗下。

  紅的發紫,對於黑心老闆,對於特權階級,深惡痛絕。

  對他而言,所有人都是生來平等,對於封建社會沒少批判。

  如今,在這個時代,身份做了調換。

  要是有人敢對他說,均田地平人權,那他會第一個站出來,直接撐死對方。

  只有身處其間,才知道這是多大的利益,這是多麼根深蒂固的利益體。

  才會明白,後世取得的成就是多麼的偉大。

  歷史上多少雄功偉業的君王,多少戰功彪炳的將軍,多少名留青史的能臣名相,與這種開天闢地般的創舉比起來,皆是暗淡了光彩。


  陳百一看了一眼正在暖被窩的銀箏,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處於這個時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銀箏,別看是一介奴婢,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情。可是她比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過的好。

  與天下那些黎民百姓比起來,她過的算是人上人的生活。

  她不必為一日三餐而發愁,不必為沒有銀錢治病而痛苦。

  如此這般,已經勝卻天下九成。

  這是一個帝王將相的時代。

  大唐,更是一個帝王將相最好的時代。

  與天下黎民而言,世道永遠是那個世道。

  他們猶如那黃了一茬又一茬的麥子,只是等待不同的人來收割罷了。

  兩日後,陳百一在府門口迎上了大舅哥和馬周。

  「賓王兄,好久不見,更是想念。」

  馬周聽到這話,也是笑得極為燦爛。

  遠遠的便行禮道:「周見過涇陽伯。」

  「你我兄弟,何必行此虛禮。」

  陳百一也知道世俗便是如此,馬周在此處對自己行此禮節,便是律法與禮教的規定。

  當然了,馬周自己對於陳百一也是極為恭敬。畢竟陳百一可是自己的恩客啊。

  不提救命之恩,就他現在乘坐的馬車,那也是陳家資助的。

  毫不客氣地說,要是沒有陳百一,沒有現在的馬周。

  他要是敢對陳百一失禮,那便成了忘恩負義的小人了,這天下再大,也無他的容身之地。

  見陳百一伸手相扶,馬周笑著說道:「賢弟,如今貴為伯爵,禮不可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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