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寧守下品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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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百一剛剛回到前院中堂,小月便走到旁邊說道:「大朗,剛剛吳管事找您,奴婢讓他先在前廳候著。」

  「讓他進來吧。」

  過了一會小月便帶著一個三十多歲身材清瘦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仆見過郎主。」

  「咳咳咳……

  好了,不用客氣,坐吧。」

  「這幾日節氣變幻,還望郎主保重身體。」

  「沒事,自從換了孫神醫的方子,身子輕快了不少。」

  吳管事聽到陳百一這樣說,臉上也是露出了恰當的笑容。

  然後站起身掏出一本冊子,雙手遞給陳百一說道:「郎主,這是冬賜歲餼的冊子,還請您過目。」

  陳百一接過冊子後,便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畢竟涉及到族人的利益,做的不合適會影響他這個主家拉攏人心的效果。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陳百一這才看完。

  他將冊子放在桌子上,左手輕輕扣著桌面。

  片刻之後,這才說道:「小月,請全叔過來。」

  說完之後,便跟吳管事談論著家常。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管家陳全便匆匆趕到。

  「好了,關於今年的歲賜,我這裡有一些想法,需要全叔跟吳管事通力合作。」

  倆人聽到這話立馬起身弓腰應了一聲。

  「今年的收成比起往年來好了不少,所以就再增加一些吧,每戶青鹽一斤,豬肉五斤。

  還有那些學堂學子也要特別給一份,過兩日學堂就要散學了,我看完全可以對大家做一個考核,就分甲乙丙三個等級。

  考核甲等者粟一石、錢千文、墨條五隻、絹四匹,乙等減半,丙等再減半。

  對了,甲等特賞棉袍一襲。」

  陳百一說到這裡不由得停頓了一下,露出笑容說道:「前三者,每旬可向藏書樓借書三卷。」

  倆人聽到這話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要知道書籍可是這個時代最珍貴的資源。

  雖然族學裡都是陳家子嗣,可是這家族之內也是充滿了競爭關係啊。

  一般主脈為了保證絕對的領導地位,可不會對其他旁支輕易開放這最珍貴的資源。

  陳全的眼睛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自家也是陳氏族人。

  說到起來,可是陳百一的族叔。

  他有兩個兒子也在族學上學,其中一個天資不錯,有望前三甲啊。

  「對了,全叔你完了安排布置一下,臘月二十校射。

  到時候我要好好一睹族中兒郎的風采。

  精射貫札者,精通韜略者,擅陣搏殺者皆有賞賜。」

  陳百一說著說著,心裡也是豪情萬丈。

  別看他們陳家不是說自己是庶族下品,就是說自家是寒門小吏。

  可人家說到底,那也是自漢以來傳承不斷的家族。

  自先祖陳恪於東漢光武帝建武年間,出任潁川郡文學掾,掌郡內教化,整理《尚書》殘卷,初創陳家。

  到東漢和帝永元年間,陳攸任職汝南縣丞,協理賦稅,因治水有功受郡守嘉獎,家族漸入士族末流。

  一直到到他這一代,五百餘年綿綿不絕。

  靠的可不全都是祖訓里的「寧守下品清流,不附權門濁貴;寧錄田畝稅冊,不修諂媚文章。」

  而是一百多的家族核心成員,數千的旁支家庭。

  以及涇陽縣四成的土地,當然了四成是最低的標準,一般都在王朝初期,到了後期八九成也是常事。當然了,不管怎麼樣,這最膏腴的永遠是他們的。說一句田連阡陌,是絲毫不為過的。

  當然了,對於當地經濟,陳家的影響力也是不同凡響。壅遏行市,一縣一百七十二家貨鋪半數皆屬陳氏。凡外縣物品入境,必先拜訪陳氏商鋪管家後才能銷售貨物。

  所以在涇陽大宗貨物,市無二價。

  涇陽陳氏,雖然跟那些千年世家比起來,啥都不是。

  可是在涇陽這一畝三分地,那就是典型的地頭蛇了。


  縣令到任第二天唯一的任務就是拜訪陳氏,要是沒有他們這當地最大的家族支持,這官也是不好做的。

  當然了,說到底大家都是一個階層,互相之間也是有著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拜訪的時候,對方身上肯定會帶著一封信,這封信呢多半也是陳氏相熟的家族人寫的。

  總之,這年頭大小官員,基本上都是由門閥、望族、士族、小地主這些階級承包的。

  他們這些人便組成了千年史書上民。

  至於那些真正的普通老百姓,只能是野人、黔首。

  跟兩位府中管事商議結束後,陳百一便一個人回到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不由得開始想著自己這兩年的所有事情。

  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紀一個小縣城環保局的負責人,自從碩士畢業到三十五歲的年紀,混到這麼一個崗位,不能說是優秀,可在這小縣城也算是個人物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從拒批了傳聞中縣令家公子的一個項目。

  第二個月他就被調去守水庫了。

  這還不算完,某天夜裡他值班,外出查看水庫的時候,被人從後面襲擊,然後便到了大唐。

  穿越到大唐,他發現自己同樣是後腦勺受傷,大晚上的整個人就躺在冰面上。

  融合了所有的信息,他才知道當時是武德四年。

  前身陳百一白日裡在長安城,遇到了當街飆車的王氏子弟,見傷了不少的人,便忍不住爭執了幾句。

  結果晚上,他自己就出現在了城外的冰面上。

  為此,整個人受了寒,這兩年一直為肺病困擾。

  好在半年前遇到孫思邈,這才得到了緩解。

  原本他覺得自己到了這個時代,靠著領先千年的技術和見識,肯定可以帶著家族直接起飛。

  可是隨著對這個時代的了解加深,他是越不敢胡亂行動。

  真要是像小說寫的那樣,生產白鹽、搞香皂、制玻璃,怕是整個家族都不知道被滅了多少回。

  這利益實在是太大了。

  穿越一年多的時間,他這才通過設計搞死了當初的那個太原王家旁支子弟,算是給前身報了仇。

  原本他還想著自己再苟幾年,可是去年冬天原身父親在一場瘟疫中丟了性命。

  陳百一的父親陳武,生前是雍州司馬,剛要光耀門楣,就這樣的去了。

  要知道這雍州司馬可是五品下的高官了,要是放在明清五品不算什麼,但是在唐朝五品就類似於祁廳長苦苦追求的境界了。

  所謂「朱紫」高官裡面的朱,就說的是五品著朱色官服。

  儘管整個家族都是悲痛不絕,可陳百一作為長子來不及悲傷,只能先扛起這個家。

  他肩上扛著的不僅是上萬陳家族人,還有涇陽十幾萬百姓的生活。

  這兩年,他只敢悄悄的私下裡製作了一些雪花鹽。

  沒敢對外銷售,只得私下裡作為禮物送一些給較好的家族。

  當然了,對外的說辭,就是這種雪花鹽是用青鹽提煉的。

  五斤青鹽才提煉一斤。

  大家知道這個以後,也就不再多想。

  只是當成陳家的一點小心意,便也就沒人關注了。

  而他在陳家大力發展的是養豬,這種事也引不起那些大家族的注意和忌憚。

  如今,最重要的是為自己培養名望和積蓄家族力量。

  至於當官,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問題。

  這年頭,大家當官,最重要的途逕自然不是科舉。

  而是門蔭。

  所謂門蔭,就是根據門第和父輩官職,直接授予子孫官職。

  當然了,門蔭入仕,一般都是先從散官開始。

  後面才會獲得職事官。

  陳百一父親生前為雍州司馬,雖然沒有為李唐江山流過血,可是那也是死在了任上。

  不管怎麼樣,他至少可以被授予從八品下的官職。

  只是這樣官職太低,也做不出什麼成績,他並不想這樣入仕。


  關鍵的是,現在時機還不到。

  如今武德六年歲末,明年才是武德七年。

  距離天可汗開創玄武門繼承法還有足足兩年半。

  「大郎,大郎……全叔找您,很急切的樣子,怕是有大事。」

  小月著急忙慌的跑進來,就是對著陳百一說道。

  他聽到小月這話,也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什麼事情,居然讓一向沉穩的全叔也著急了起來。

  「好了,你直接讓全叔來書房吧。」

  聽到這話,小月一提裙子,便又向外走去。

  不一會,全叔便到了。

  「郎主,不好了,咱們這次的貨被突厥人給劫了。」

  「怎麼回事?」

  陳百一不由得從榻上坐起,一臉擔憂的問道。

  「剛剛七郎那邊帶著人回來,說是在商隊剛剛出了馬邑便遇上了突厥隊伍。」

  聽到這話,陳百一的眉頭皺的更加緊了。

  「老六他人呢?」

  陳全聽到這話,半天沒見六郎,便問道。

  「回郎主,六郎路上著急又熱了風寒,剛回就直接病倒了,剛剛送回家。」

  「嗯,我知道了,你通知一下董郎中,我們去看一下。」

  他說著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大郎大郎,外面天氣冷。」

  小月連忙拿起一旁掛著的披襖,追了上去。

  陳全見了對了陳百一略微躬身說道:「天寒地凍,還請郎主保重身體。」

  見他這樣說,陳百一便只好停下腳步,等著小月給他將披襖穿上,這才向外走去。

  董郎中是家中供養的醫生,下人通知後,這會已經在前院中庭等著呢。

  同時院子裡這裡還跪著五個中年漢子。

  雪花一片一片的飄著,落在五人身上,漸漸的衣服上結起了一層淡淡的白色。

  等到陳百一等人走到這裡的時候,五人頓時直接往石板地上磕頭。

  「大郎,我等對不住你,對不住族人,對不起家族啊。」

  「我們是家族的罪人啊……「

  …………

  看著跪在這裡,痛哭懺悔的五人。

  陳百一立馬加快腳步,走到跟前,直接伸出手扶向最前面的人。

  「大家這是做什麼?

  大家都是陳氏族人,大雪天的跪在這裡,讓別人說是某苛責族中長輩了。」

  是的,這些人都是跟著四房老六陳百川這一次去行商的幾個族中管事。

  大家聽到陳百一這話,也是不敢再有其他舉動。

  這要是繼續下去,好像自己這是在逼迫族長,那事情就更不好辦了。

  所以,五人都是一臉的羞愧的不敢抬頭看陳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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