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芃州之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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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饑民慌不擇路地躲避箭雨,如受了驚怕的野獸般四處亂竄,揚起沙塵。

  一開始沙塵反而讓箭陣車更容易瞄準他們,到最後饑民要麼被射倒,要麼已經躲藏起來,沙塵慢慢連成一片,也看不見人影。

  操作箭陣車的柔利人看不到敵方人影了,箭矢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停了下來。

  本來他們要請示張凱成的命令,看見他跟明裕親王正聊在興頭上,便不敢上前打擾。

  怎知戰車隊的領頭人,立功心切,看見箭陣車停了下來,便想不能讓浠州的人搶了威風,不等上面下命令,便下令出擊。

  他大喊一聲:「兄弟們,隨我沖啊!」,所有戰車上的負責趕車的士兵用力抽打鞭子,策馬前進。

  一百多輛戰車浩浩蕩蕩地開動起來,車輪轟隆隆地轉動,捲起漫天的沙塵。

  沙塵翻滾而上,就像從地上升起一個混沌獸。這隻混沌獸像敵方陣地蠕動,去吞噬另一隻比它弱小的混沌獸。

  當戰車隊來到芃州陣地,他們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驚了!

  只見這裡地上插滿箭支,就像地上長出的一根根麥稈;屍橫遍野,屍體上也插滿了箭支,就像被死死地釘在地面上。

  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新鮮而濃重的血腥味。饑民隨身攜帶的物品,散落到處都是,傾倒在地的獨輪車、棉被、鐵鍋、條凳……戰車上的士兵心裡也不禁打冷顫——這真是人間地獄啊!

  當戰車經過的時候,不時聽到瀕死的痛苦的哀嚎。

  他們會警惕起來,專心致志地把這些倖存者找出來,然後挺起長矛,往他們身上用力一戳,結束他們的生命

  ——戰車上的士兵會在心裡開解自己:他們是在結束這些可憐的流民的痛苦。

  所以當他們把長矛刺進流民的身體的時候,會大喊一聲「嘿!」——仿佛這些流民是與他們交戰不敵而亡,並不是死於他們的偷襲。

  突然側前方有個身影快速穿過——這是沒有受傷的流民,能在箭雨攻擊中毫髮無傷真是萬中無一。

  戰車上的士兵忙拾起弓箭,一箭射過去,那人應聲倒地。附近經過的戰車還會補上一矛,確保這個流民沒有機會生還。

  士兵們慢慢地穿過死人堆。一開始緊張的心情,逐漸地放鬆下來,並開始享受這場力量懸殊的圍獵遊戲。

  他們就像幾十個騎著快馬追逐一隻野鹿的獵人。獵物毫無還手之力,隨時落入他們之手。

  他們愈發得意,以為自己是戰場上的最強者,肆意地收穫勝利的果實——其實他們不知道,他們不過是更大獵物的誘餌。

  正當他們沉醉於追逐和收穫獵物時,忽然大地震動,接著傳來轟隆聲。

  大地震動越來越猛烈,轟隆聲越來越響。有經驗的士兵立刻就能聽出這是馬群奔跑的聲音。

  只是這麼重這麼響的馬蹄聲,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

  「重騎兵!」有個人大聲喊了起來,「重騎兵來了!重騎兵來了!」又有幾個人喊了出來。

  他們站在車上,伸直脖子,向前方望去。

  果然,前方沙塵滾滾,一片黑影逐漸從塵霧中顯現,黑影中一點點金色的閃光。

  然後,一片黑影清晰成一個個黑色的人影,那金色的點是他們馬頭盔上的金角——是芃州最精銳的重騎兵!

  戰車上的士兵馬上緊張起來,站在車上茫然不知所措。

  「大家準備!不要慌!」他們的頭領下命令道,「等他們接近,就用力捅他們!」

  於是他們聚精會神,握緊長矛,打算按照頭領的話做。——「等他們接近,就用力捅他們!」士兵在心裡默念。

  他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死死地盯著前方。重騎兵越來越近。他們才看清,原來不僅每個人都穿著黑甲,他們的戰馬也披了黑甲,頭上也有一支金角。

  他們已經聽得到,不再是一片轟隆隆聲,而是很多個聲音,雜亂地混在一起。

  每個聲音的頻率很快,因為這些聲音都是馬蹄聲,馬跑得很快。

  他們發現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們的車在微微地抖動。他們的車在抖動,是因為大地在輕輕地抖動。

  他們從沒見過這種氣勢的騎兵——像大山一樣快速壓來。他們心裡在嘀咕:到底他們的戰車能否抵擋住這些重騎兵?


  他們只好把長矛握得更緊,微低頭,收緊下頜,弓起後背,雙膝微曲,準備一擊即中!「等他們接近,就用力戳過去!」每個士兵屏息以待,心裡不斷重複提醒自己。

  他們已經跑到眼前了!戰車上的士兵看得更清楚了——他們每個騎兵還披了黑色的披風!他們比想像的要快很多!

  一瞬間,他們就來到戰車前,眼看要與戰車擦肩而過。

  他們的戰馬與煜州的戰馬交頭並列,對比之下,芃州的戰馬比煜州的戰馬比高了一頭,而且體型更大更壯。就連騎兵,也比煜州的士兵要高大。

  他們就像一堵黑色的高牆矗立在煜州士兵面前,不可逾越。

  突然,重騎兵轉向,離開戰車。

  煜州的士兵這時才看到,他們一隻手握著一把長長的馬刀,閃著寒光,指著地面。在他們轉向的時候,刀尖從地面抬起,划過戰車的馬身。

  還沒等煜州士兵反應過來,他們便跑出超過一矛之遠。煜州士兵再無機會攻擊他們。

  很快又一個黑影在戰車另一側呼嘯而過。同樣的動作,先接近戰車,舉刀劃傷戰馬,然後快速逃離。

  原來他們的目標是馬!

  大多數煜州士兵手裡的長矛都沒刺出去,即便扔出去的,也像軟綿無力的棍子,一點也傷不了芃州騎兵厚重的鎧甲。

  煜州戰馬的傷口裂開,血液四濺。

  看上去剛才芃州騎兵不過輕輕地在馬身上劃了一道口子,可是傷口實際上比看上去要深要長,馬動起來把傷口撕得更開,可以看見裡面的骨肉。

  馬兒痛苦地哀鳴、倒地,把戰車也拖倒側翻。車上的士兵也跟著摔到地上,有的被摔出遠遠的,有的被翻到的戰車壓住了,有的甚至是被倒地的戰馬壓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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