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亂鍇州(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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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天,陳仕元都一副鬱鬱不樂的樣子,張大貴當作沒看見,一如平常,該吃吃該喝喝,並沒有理會他。

  安德鈞心裡明白那天晚上自己的話,他聽了不中意,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

  連著趕了好些天的路,他們也快到北溟關。

  這天中午,他們來到離北溟關最近的驛站吃午飯。

  張大貴跟平時一樣,沒跟安德鈞和陳仕元他們坐在一起,又去別的桌子跟驛站的士兵喝酒聊天。

  趁著旁邊沒人,安德鈞給自己和陳仕元斟滿茶杯,自己一口喝下,輕聲對陳仕元說:「這幾天見你悶悶不樂的,是哪天晚上我說的話你不愛聽嗎?」

  陳仕元搖了搖頭,回道:「不是,你說的話都有道理。」

  他嘆了口氣,「只是你說我們的命運由不得自己,讓我感到很悲觀絕望。」

  安德鈞輕笑一聲,說:「人活在世上,哪有自由自在一說。若要不受束縛,可以去當野人、當隱修士,跑進深山野林里獨自一人生活,可是風餐露宿、茹毛飲血,你活得下去?」

  陳仕元聽了,沒有接話。良久,他才張嘴問道:「閔長林什麼時候才會想到張全是來鍇州搗亂的?」

  安德鈞又喝了一口茶,「雖然說,我們想到的他也會想到,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疼愛的女兒就在王宮,心裡肯定不願意相信女兒已經遭受毒手,也不願意貿然動手,必定先派人去刺探王宮裡的消息,等掌握了確切消息,才會動手。」

  「張全已經在搶他的地盤了,難道他會一直忍著嗎?」陳仕元問。

  安德鈞微笑著回道:「我們再來玩那天晚上的推理遊戲吧。

  閔長林說過他自己願意交出兵權,只是他的部下不肯服從張全。

  如果他應戰,就與他說過的話不符,張全就可以控訴他違抗聖旨、意圖謀逆。

  如果他袖手旁觀,張全就會對他的部下逐個擊破,逐漸奪取鍇州的兵權。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會怎麼做呢?」

  陳仕元笑了,「這明顯是個死局。」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說:「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閔長林不出面,暗地裡指揮他的封臣應戰。」

  安德鈞搖搖頭,「這很容易露餡,怎麼說得清這麼多個領主如此協調一致地作戰?分明是幕後有人在統一指揮他們。無論怎樣,閔長林都難以洗脫嫌疑。」

  陳仕元正要繼續想,忽然衝進來幾個驛站士兵,大喊著:「快走,快走!曹伯益來打我們啦!」

  其他人聽了,忙起身跑出去,如鳥獸四散。只有陳仕元和安德鈞兩個人保持鎮定。

  「曹伯益是北海郡領主。」安德鈞對陳仕元說道。

  陳仕元點點頭,「我知道!」

  「如果按照你的猜想,他應該去救援四海城。」

  陳仕元眼裡閃過一道光,「他卻來打我們北溟關,這說明閔長林沒有耐心跟張全耗了。」

  「對閔長林來說,北溟關和北大道,就像插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他現在要把他拔出來!」安德鈞說。

  陳仕元接話道,「對張全來說,北溟關和北大道,就是他在鍇州張牙舞爪的一根鞭子。

  不,現在變成是他漂浮在鍇州這個汪洋大海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現在,閔長林要拿走他的這根救命稻草,他就會溺死在鍇州這裡。」

  「閔長林必定對我們北溟關趕盡殺絕,不留活口。到時候,北溟關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安德鈞激動地說道。

  「那怎麼辦?」陳仕元緊張地問。

  「走!我們趕快回去,守住北溟關。先拖住他,後面再說。」安德鈞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就往外走。

  陳仕元緊跟在他的身後。等他們二人走出驛站,張大貴已坐上馬車,對他們喊:「趕快!」

  兩人快步跳上馬車,車夫抽鞭用力驅趕馬兒跑起來。

  安德鈞坐在車廂里,低頭沉思。他問:「現在誰守北溟關?」

  張大貴和陳仕元互相對看了一眼,張大貴回道:「是張立凡。」

  陳仕元看見安德鈞眉頭皺了一下,但顧慮張大貴在旁,不好問他什麼原因。

  張大貴上車後,在這關係生死的逃亡時刻,一改平日的散漫性格,精神高度緊張,動作乾脆利落,整個人如繃緊的弓弦。


  他一直向外探望,一會兒從車窗觀察兩邊情況,一會兒跪爬在地上從廂門縫隙中窺探後方情況。

  馬不停蹄地趕了幾個時辰,眼見還有半個時辰就到達北溟關,張大貴又半蹲在廂門前往外探視,忽然低聲驚叫起來:「不好,不好啦,好像有人追上我們!」

  安德鈞和陳仕元兩人急忙湊上前去一探究竟。

  只見後方距離他們約半里地,三名騎兵正策馬全速向他們追來。這三名騎兵身穿重甲,頭盔把整個頭部包起來,看不到他們的樣子。

  「他們一定是監視北溟關的前哨兵,以為我們是去通風報信的,所以要截殺我們。

  既然這樣,我們就要幹掉他們,為我們的防守搶得先機。快給我解開。」安德鈞伸手給陳仕元。

  陳仕元馬上掏出鑰匙解開安德鈞的鐐銬。旁邊的張大貴看到陳仕元這麼順從地給安德鈞解開鐐銬,眼色頗為驚訝。

  安德鈞推開廂門,下身半跪,上身緊繃微俯,眼色直視三名騎士,等著他們接近。

  安德鈞的姿勢無疑是在挑釁他們,騎士們用力揮鞭向他們靠近。

  但是安德鈞不為所動,保持姿勢不變,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他們像是被激怒了,拼命抽打馬兒。中間的騎士首先衝出,眼看就要貼上來,他挺起手中的長槍,向安德鈞刺來。

  說時遲那時快,安德鈞上身稍微一轉,避開了槍頭,伸手一把抓住長槍,翻轉手腕。

  這一下子,力道十足,騎士手腕跟著扭擰。安德鈞馬上又翻過來,用力一拉。

  騎士手腕再跟不上,長槍脫手,自己也差點被拉下馬,上身撲在馬背上。等他俯起身,安德鈞已經一個槍頭刺來。

  原來安德鈞搶過長槍後,後腳一蹬,從馬車裡飛出,掉轉槍頭反刺騎士。

  騎士躲避不及,正中胸口。

  安德鈞「嘿」的一聲,聽得騎士心膽俱裂。

  這一刺,力道之大非比尋常,居然刺穿騎士的鐵盔甲,並把他向後推下馬。

  其他左右兩個騎士並不施救,從馬車左右兩邊分別衝上去,他們想殺死車夫,截停馬車!

  安德鈞順勢坐到馬背上,雙手在馬背上一按,一個跟斗翻過來,拉住韁繩,馬上追趕右邊的騎士。

  安德鈞沒有穿盔甲,他的坐騎負重較輕,他雙腳猛踢馬肚,馬像離弦的箭向前沖。

  等靠近一些,安德鈞又站上馬背,向前一躍,一掌擊倒騎士。

  左邊的騎士從車身而過,忽然從車窗里射出一支短箭,正中馬的眼睛,馬應聲倒地。

  這短箭從張大貴袖中射出。陳仕元驚訝地看著他,想不到他有這一手暗器,自己卻一直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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