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政變(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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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聖京城內,高智仁的府邸。

  高智仁正坐在書案前,把玩著工部尚書江同川送來的錯金銀雲紋銅犀牛像。雲紋狀的金絲銀線布滿整個銅像,在燈光照耀下閃閃發亮,就像批了漂亮的皮甲;又間雜鑲嵌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綠松石片,極像塗在身上的迷彩,頗有南方原始蠻族的風情。這隻犀牛銅像造型圓實:臀圓肚肥,蹄足粗壯,背肌厚突,身材精壯;頭上的鼻角和額角一長一短,粗短尖銳,是有力的防身武器;一對眼珠子圓滾滾,大而有神。這隻犀牛,看上去極富力量感,橫衝直撞,百獸不敢接近。

  高智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口裡呢喃著:「這個江同川!」原來,他醒悟到江同川送這個給他,是祝賀他即將封侯,暗示他可以考慮把犀牛作為族徽。

  突然,他的管家高進推門進來,面帶難色,支吾著說道:「老爺,王后……王后來了……」

  高智仁頗感驚訝,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不過,他很快就恢復平靜。我怕她什麼啊,她現在不過是一隻被拔了牙的母老虎罷了,還怕她咬我呀?——他想。

  他哼笑一聲,笑自己剛才不夠鎮定,驚慌失措成這個樣子。他對高進說道:「讓她進來吧!」

  可是還沒等高進轉過身,張伊禎就自己走了進來。只見她穿戴整齊,胸前別著銀色的白虎族徽,上次那朵金玫瑰,被她插在頭上。這次來,她化了淡妝,臉色比上次紅潤一些。高智仁見了,心裡吃驚不小:她的父兄剛死,怎麼像沒事一樣?她來找我幹什麼呢?難道是因為上次騙了她,哭鬧撒潑來了?哼,事情已經發生了,單憑她一個弱質女子,又能怎樣?難道她還能跟我拼命嗎?權力的遊戲就是爾虞我詐,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既然玩了,就要願賭服輸!不過看她神情冷傲,不像是來哭鬧的。嗯,這種千金小姐一般都愛面子,喜歡裝腔作勢,現在擺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說不準一會兒就跪下來求我放過她。

  高智仁敷衍地點點頭算是行禮,說道:「王后怎麼又來了?」——語氣中滿含譏笑。

  張伊禎鎮定自若,答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是為我父兄的事而來的。」

  高智仁對她提起父兄就像沒事一樣又感到驚訝,他假裝慈悲,對張伊禎安慰道:「令尊和令兄的事,我感到十分遺憾,請王后節哀順變,不要悲傷過度,千萬要保重身體。」他擺出一副哀傷的樣子,但是眼裡毫無憐憫。

  張伊禎當然知道他不過做個樣子,只是虛情假意,她輕輕地啍了一聲,回擊道:「高相國,客套的話就不要說了。我們開門見山,直入主題吧!你或許認為我應該還躲在某個別人看不見的角落裡獨自為逝去的父兄悲傷,不過我估計你們不會讓我悲傷太久,你們會很快就把我捉起來,是嗎?所以我主動找你談判來了!」

  「嘿嘿……」高智仁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瞧王后你這話說的,誰會來捉你啊?你不要多想,你父兄的事純屬意外,大家都不想的。其實聖王當初只是打算捉拿你父兄問罪,並沒有打算殺害他們,都怪孫濟太魯莽了,下手太重!」

  「孫濟不是跟你一夥的嗎?當初要不是你跟我說,我父兄可以帶匕首自衛,孫濟會有藉口殺害他們?」張伊禎質問。

  「你不要信口開河,胡說八道!是你那天晚上來求我,我出於仁慈之心,建議你們藏匕首防身,給你父兄他們逃脫的機會,哪想到他們打不過孫濟呢?!」高智仁急於撇清自己,把責任推到張伊禎身上。

  那天晚上我只是問你們要做什麼,並沒有求你。慶國大典晚宴上,你主導局面,聖王反倒被你掩於身後,我還記得你當時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分明就是你和孫濟合謀殺死我父兄。俗話說,不見棺材不掉眼淚,現在你自以為大計將成,還不知道其實大難臨頭,肯定死皮賴臉不肯承認。一會兒,你就不能這個樣子了!——張伊禎心裡想。

  「好,這事暫且不論。說回你們的計劃,你們捉拿了我的父兄,然後呢?起兵攻打占領我們浠州,把浠州變成供你們一直汲取資源和搜刮錢財的地方?」張伊禎詰問。

  高智仁轉過身去,板著臉地說道:「這件事情是聖王親自策劃的,我只是執行聖王的計劃。聖王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整個計劃是怎麼樣的我並不知道。什麼侵略你們浠州的我可不知道啊,這些話你得去問聖王!」

  張伊禎冷笑一聲,說道:「高相國,我們浠州人願賭服輸。這一次,我們既然輸了,就沒什麼好說的。今天晚上,我不是來找你算帳的,而是想邀請你跟我合作賭一局,就問你敢不敢?」張伊禎直視高智仁,挑著眉說道。

  「哈,哈,哈……」高智仁高聲放笑,「我身為堂堂一國之相,一言一行都關乎聖國體面,參加賭局成什麼體統啊?」

  高智仁說自己潔身自好的樣子很虛偽,張伊禎心裡非常不屑。她不露聲色,回道:「高相國不如先看看這些再說吧!」說著,從袖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高智仁。

  高智仁一臉狐疑地接過來,湊到眼前仔細看。原來,這是聖王起草免去高智仁的相國職務和孫濟的御林軍首領兼御前侍衛隊長職務,並任命褚欣為相國以及任命安德鈞為御林軍首領兼御前侍衛隊隊長的詔書草稿。

  高智仁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不過他到底是極為善於權宜應變,很快就鎮定下來,假笑著說道:「你以為隨便偽造一張詔書便能嚇唬得住我嗎?」

  「你跟明睿這麼長時間了,你跟他的親近程度恐怕沒有第二個比得上你,他的字跡你應該最熟悉,這張紙是不是偽造的,難道你能看不出來嗎?」張伊禎反問,「不瞞你說,這張紙是從御書房的廢紙簍里搜出來的。你應該感到慶幸,聖王改變了主意,沒有發布這個詔令。不過,他是否像以前那樣一直信任你就很難說了!說不定某天,他又回心轉意,決定廢了你,那也不過是動動指頭的事情!你看,你苦心經營半輩子,爬到了相國的位置,你以為你的權勢在聖國已經根深葉茂,無人能撼動,可是一紙詔書就可以從你手中奪走你辛苦經營半輩子的權力,你所擁有的一切瞬間即分崩離析,化灰飛散;你以為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熏天、無人能比,可是聖王一句話,就可以讓你跌落萬丈深淵,從此一無所有,讓你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張伊禎不急不緩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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