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熊耳堡之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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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麼獅子親王,該叫病貓親王!」、「有本事你上來啊,龜蛋,哈哈哈!」、「怕我們了嗎,縮頭烏龜!」芃州的士兵站在熊耳堡城牆上,肆無忌憚地嘲笑辱罵毅正親王。

  西營軍已經把熊耳堡重重包圍,攻下它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本來約定與他們一起出動的白澤鎮軍還沒有出現。

  按照溫耀庭的部署,西營軍負責攻城,白澤鎮軍負責外圍支援。若西營軍攻城時遭遇另一支芃州部隊夾擊,沒有白澤鎮軍的支援,即使不全軍覆沒,也會死傷慘重。溫耀庭看了一眼旁邊的毅正親王——看樣子他快要失去耐心,臉憋得通紅。

  溫耀庭一再安撫他的情緒,讓他保持冷靜。大軍壓境,城牆上的芃州士兵不但沒有害怕,反而不斷叫囂挑釁,必定是用激將法引誘他們攻打熊耳堡,然後援軍突然殺出,內外夾擊西營軍。

  事前溫耀庭已經跟白澤鎮將軍郭懷德通過飛鴿傳書商定了這次作戰計劃:西營軍主要負責攻城,白澤鎮出動騎兵以策應西營軍,若遇到芃州騎兵,則攔截阻擋,掩護西營軍攻城。他們還約好了發起進攻的時間。太陽已升到當空,半個時辰前,白澤鎮軍就應該到達這裡,可是到現在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周圍都是光禿禿的黃土,看上去沒什麼能埋伏的地方,可是騎兵速度快,不用多長時間就可趕到這裡,保不定在他們進攻熊耳堡的時候,敵軍突然出現,那樣他們將腹背受敵、進退兩難。如果白澤鎮的騎兵也在這裡,至少他們可以為西營軍抵擋住芃州的鐵騎,這樣西營軍就可避免被夾擊。

  溫耀庭不同意現在就開始進攻,他堅持再多等一會,無論如何,先看清形勢總比貿然行動要強。行軍路上出現意外情況並不稀奇,其中最可能的是芃州發現了白澤鎮騎兵而先下手為強,對他們進行阻擊。

  毅正親王還是沒沉住氣,「溫大人,不等了!如果郭懷德他們遭遇伏擊,他們會讓附近的衛堡燒起狼煙,我們就會看到。看不見狼煙,就說明他們沒有遭到伏擊。他們不來,是成心的也好意外的也罷,我們自己就能拿下這個熊耳堡,不需要他們幫忙。」他的聲音如獅子咆哮,溫耀庭聽著都覺得提心弔膽。

  「附近幾座衛堡都被陳應泰占領了,如果郭大人離我們太遠,我們看不到狼煙也是有可能的!」溫耀庭仍想盡最大努力勸阻他。

  毅正親王站在戰車上,環視四周,眼前只有漫無邊際的黃沙,幾團乾枯的草球隨風飄蕩,除此以外,沒有一點生命的痕跡。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臉頰上流下,他舉頭看了一眼天空——頭頂的太陽不像在煜州的那般刺眼和猛烈,卻毒辣得多。他心裡煩躁得很——乾等下去不是辦法,無功而返他也不能接受。

  「上來給你爺爺舔一舔,舔爽了放你回去!哈哈哈……」熊耳堡上的士兵繼續肆意侮辱他,他們的笑罵聲讓他氣得咬牙切齒、七竅生煙——整個聖國沒人敢這麼輕侮自己,這些宵小之徒居然如此猖狂,不好好教訓他們,我就不是毅正親王!

  「不要中了他們的激將法!」溫耀庭再次提醒毅正親王。

  「夠了,溫大人!」毅正親王咆哮道,「即便今天要死在這裡,我也要踏平熊耳堡。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回去。」

  於是不顧溫耀庭的勸阻,毅正親王下令開始進攻。一下子,西營軍傾巢而出。弓箭手向城牆上射箭以壓制敵人,其他士兵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把攻城錘、雲梯車、攻城塔、鉤梯推到城牆下發起進攻。密集箭雨射來,先前站在上面辱罵的士兵急忙縮身躲在垛牆後。

  西營軍同時進攻熊耳堡四面城牆。攻城樓車慢慢靠近城牆,雲梯車往城牆上伸出長臂,鉤梯已掛上垛口,攻城錘猛烈撞擊城門,整座城堡也為之震動。

  攻城樓車上的士兵繼續向城牆射箭壓制敵軍,同時準備把搭橋搭上城牆;雲梯、鉤梯上的士兵飛快地往上爬,看上去很快就能爬到城牆上;攻城錘把城門撞得搖搖欲墜,眼看也要撞破城門。毅正親王眼睛一直盯著熊耳堡,就像蓄力待發準備撲向獵物的獅子,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士兵攻破城牆後馬上衝進去,親自血洗熊耳堡。溫耀庭也一直盯著士兵攻堅熊耳堡,心裡卻忐忑不安,不斷祈禱在破城之前自己擔心的事情不要發生。

  可惜天不遂人願,攻城不像他們希望的那般順利。芃州士兵在城牆上升起木幔,阻擋射來的箭雨。從木幔後面往西營軍射出已經點著的火箭。攻城樓車、雲梯車紛紛著火燃燒起來。芃州士兵把搭橋、鉤梯從垛口撬開,西營軍士兵紛紛掉落;芃州士兵又從城牆上往下砸大石頭,被砸中的西營軍士兵頭破血流、哇哇大叫。

  其實火攻熊耳堡可以很快逼迫芃州棄城,可是毅正親王擔心燒毀了裡面的糧食,在制定作戰方案的時候,他思前想後,最後還是否決了火攻這個戰術,叫他的士兵把攻城工具搬到這裡,老老實實地爬牆撞門。


  雖然攻牆不利,但是西營軍仍有希望——只要撞開城門,他們就可以攻進去,憑他們的人數優勢仍可贏下這場戰役。

  此時他們身後傳來嘈雜的呼喊聲。毅正親王和溫耀庭回頭一看,兩人心裡不禁大喊不妙——大批流民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他們湧來,他們雖然衣衫襤褸,但每人手裡都拿著木棍、鋤頭、鐮刀、斧頭這些能用作武器的東西。帶頭的人鼓動流民:「他們是壞人,要搶走我們的糧食!」、「別讓他們把糧食搶了!」

  果然是個圈套!現在來的是流民,先纏住西營軍,一會兒來了芃州鐵騎,他們就沒法撤退了!溫耀庭向毅正親王大喊:「快撤退!」

  毅正親王對溫耀庭的話充耳不聞,從下令進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了決定:即便遭受夾擊,他也絕不回頭。他親自帶領自己的衛隊投入戰鬥,用自己的身軀抵擋湧來的潮水。溫耀庭無奈只好跟上他一起殺敵。

  流民人數實在太多,任他們如何奮力砍殺,他們還是被流民包圍了。流民就像一群捕食獵物的蟻群,他們把西營軍包圍、分割,倚仗人多勢眾與西營軍對峙。西營軍已無法攻城,各個小隊只能圍在攻城械具聚成一團,疲於應付流民持續不斷的試探性攻擊。

  西營軍僅存的一點希望在還堅持撞門的攻城錘小隊上。小隊的士兵也不想功虧一簣,他們一邊應付流民,一邊繼續撞門。

  轟隆一聲,門終於被撞開!西營軍所有人滿心期待,或許形勢可以被他們逆轉。

  然而,當他們看到門後的情形,他們徹底絕望了!一隊重裝待發的芃州騎兵站在門後,正等著他們撞開城門。這還是一個圈套!

  芃州鐵騎從門後衝出來,像砍瓜切菜般把城門前的攻城士兵砍倒,然後投入戰鬥,繼續砍殺其他西營軍士兵。

  他們已無一點勝利的可能。溫耀庭再次向毅正親王大喊:「親王,快走吧!我們掩護你,還能回去煜州。再不走,恐怕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毅正親王對溫耀庭的話仍置若罔聞,他向芃州鐵騎衝過去,與他們一決生死!

  毅正親王的親兵衛隊裝備不輸芃州鐵騎,兩支騎兵互相纏鬥,難分難解。毅正親王拼盡全力殺敵,此時他心裡仍認為雖然他們中了敵人的圈套,形勢對他們非常不利,但若能扛住,不亂了陣腳,還有可能把勝利的果實一點一點掰回來。

  很快,形勢讓他再次失望了!戰場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又一支芃州騎兵踏沙卷土而來。雖然揚起的塵土遮掩了他們的身影,但是看規模,人數遠遠多於埋伏在熊耳堡的騎兵。

  這支騎兵跑得很快,身影漸漸清晰。人和馬的身軀都高大壯碩,鐵甲黑得發亮,各人武器各不相同,十八般武器都齊了。馬頭盔上金色的獨角閃閃發亮,看樣子像是陳應泰的騎兵隊來了。

  他們以雷霆萬鈞之勢衝進戰場,用流星錘砸毀攻城樓車,用鐵鏈拉倒雲梯車,用箭射穿西營兵的身體,連躲避不及的流民也被他們踩於馬下,他們摧枯拉朽般掃過戰場,所到之處,瞬間夷為平地。

  溫耀庭知道已無法逃脫,他不願淪為俘虜受陳應泰他們侮辱,於是脫下頭盔,刎頸而死。

  毅正親王抵抗到底,他追著芃州騎兵打,一人連著把好幾個芃州騎兵挑下馬。芃州騎兵則避開他的鋒芒,把他的衛兵逐一擊殺,卻留他活口。

  他們把他活捉,用鐵鏈把他纏綁,雙手綁在背後,讓他跪下,但他誓死不從,於是他們把他的腿打斷,讓他面向芃州荒蠻的沙原跪著。

  殘陽如血,暗淡的光線照在毅正親王滿是血漬泥污的身上。

  一位芃州騎兵從馬上跳下來,脫下馬頭盔,是陳應泰!他大搖大擺地走向親王,臉上儘是得意的神情。

  毅正親王瞪大眼睛,咬牙切齒罵道:「你這個狗日的,終有一日我會親手宰了你!」

  陳應泰哈哈大笑:「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給我掌嘴!」

  按押毅正親王的芃州士兵,用戴著鐵絲手套的大手,狠狠地地颳了親王一巴掌。頓時親王滿嘴是血,牙齒也掉落了幾顆。

  「呸!」毅正親王朝陳應泰噴了一口血。

  陳應泰臉上儘是血跡點點,他收住了笑容,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

  士兵又從屍體上扯下一塊破布,塞住親王的嘴巴,讓他再說不出話來。

  陳應泰一把抓住親王的頭髮,向後扯,讓他仰起頭與自己四目相對,說道:「今天我就送你一程!」

  親王瞪著眼睛怒視他,眼神里的怒火和憤恨讓陳應泰感到不舒服。

  陳應泰從旁邊的屍體剝下一件衣服,罩住親王的頭,裹緊。親王只能發出微弱的「呼呼」聲,套住他腦袋的衣服鼻子的位置因他的呼吸而上下波動。

  陳應泰把親王一把拉倒在地,用腳踩住他的頭,讓他動彈不得,然後用匕首割破他的喉嚨。血從喉嚨里湧出,安靜地流淌在沙地上。

  大地貪婪地吸取親王的血液,血跡仍艱難地往前延伸,就像親王的靈魂想要掙脫逃離,最終只能沉沒在這片殘酷的土地上。

  大家都屏氣靜息看著陳應泰來回地鋸割親王的脖子,等著他把頭割斷。陳宗瀚也下了馬,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眼睛裡卻閃爍著莫名興奮的光芒。

  大地寂靜無聲,夕陽倦怠無力,眼看就要完全沒入水平線以下。

  終於,陳應泰把頭割斷,他把親王的頭顱高高舉起。他的士兵響起一片歡呼聲。他的兒子陳宗瀚尤為激動,此刻對父親的崇敬無以復加,憧憬著父親大計得成的那天到來。兩父子四目相交,陳應泰眼睛裡同樣閃爍著喜悅和激情的光芒。兩父子感覺彼此心靈相通,都在想:今天能把毅正親王斬於馬下,一個平庸的聖王能算得了什麼?他們以後能成為這個世界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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