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熊耳堡之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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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毅正親王府的長史李綰雙手扶在城牆上,抬頭眺望遠處的一隊人馬。他們全都騎馬而來,速度很快,揚起的沙塵經久不落,隊伍像拖著一條碩大的尾巴。

  早幾天,他剛來到熊耳堡不久,便收到陳應泰的信柬,說今天傍晚時分要來拜訪他。李綰自然知道他為何而來。熊耳堡是西大道上芃州境內最接近煜州的衛堡,快馬只需一天就能到煜州邊境。這大半個月來,他們源源不斷地把糧食從煜州運出,沿著西大道一直往芃州腹地運輸,然後從大道沿線派送糧食給災民。但是因為災民現在已經集聚到煜州這邊,所以熊耳堡及前面幾個衛堡的糧食最多。李綰猜想陳應泰這次來,應該是打算通過他向毅正親王道謝的。幫了他這麼大的忙,在情在理都應該有點表示吧?說點好話又不會吃虧。

  落日像一顆血球懸在西陲,目光所及都是黃土漫沙,寸草不生、荒無人煙。「這根本不是人能呆的地方!」,想到這,李綰心裡不免也替西北災民感到難過。

  不一會,陳應泰的人馬來到城下。李綰下去迎接。

  李綰剛走下城樓,還沒走到城門,陳應泰就已經走了進來。他是一方諸侯,地位比李綰高。李綰忙雙手作揖,彎腰行禮。

  陳應泰哈哈大笑,像是見到至親故人般開心,雙手扶起李綰,並緊握他的手,說道:「李大人,不用多禮,不用多禮!」

  他的旁邊還站著一位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的年輕人,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看長相應該是他兒子。這位芃州少主沒有說話,只是陪笑,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兩排珍珠似的牙齒。雖然風塵僕僕,但是掩蓋不住臉上的稚氣和矜貴。

  陳應泰這次帶了五十名隨從,今晚招待他們也需要不少好酒好肉,走的時候自然也要帶走不少糧食。想到這李綰心裡有點不樂意,這時陳應泰的隨從卻抬著幾壇好酒、幾頭宰好的狗、豬、羊走了進來。陳應泰指著這些酒肉說道:「李大人和眾將士都辛苦了,這些權當慰勞!」

  李綰笑逐顏開,「陳州主太客氣了!小人不過是做好份內事。快,快,裡面請!」擺手示意陳應泰往裡面走。

  眾人都在正殿內長桌坐下,酒肉瓜果逐一擺上桌。李綰和陳應泰對坐,守衛熊耳堡的白澤鎮校尉孔光與陳應泰的兒子對坐。

  李綰舉杯向陳應泰敬酒。陳應泰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絡腮鬍子上滿是酒液。他用手一捋,整隻手都濕了,然後把手上的酒液甩到地上,「啊,痛快!哈哈……」

  李綰陪笑著說道:「陳州主盡情喝,我們這裡也有一些好酒!」

  「那我就不客氣啦!哈哈……」陳應泰自己拿起酒壺把碗滿上,端起來,「李大人,請!」,又一飲而盡。他的兒子倒是顯得拘謹,雖然跟著父親舉杯,但每次都只是呡一小口。

  李綰看著他,說道:「陳公子生得好俊俏,不知貴名叫什麼?」

  「哈哈,犬兒小名宗瀚。」陳應泰答道。

  「真是生得好模樣!溫潤如玉,雅稚如蘭,過幾年,再長開一點,怕是閔長林的公子也比不上!」

  「哈哈,李大人過獎了!可惜還沒經過歷練,李大人,有機會您帶他去煜州鍛鍊鍛鍊。」

  李綰笑著應承:「樂意之至,小人回去後就向親王稟報,請他出面幫忙,讓他向聖王奏請在朝廷安排一官半職給令郎歷練一下。」

  「如此最好,陳某先謝過李大人!」說完,又是一口喝盡。

  酒過三巡,忽然一士兵神色緊張地來找孔光,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孔光便又起身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沒過多久,孔光急匆匆地回來。他眼神奇怪地看了陳應泰一眼,卻不落座,徑直走到李綰身旁,說道:「李大人,請你隨我來。」

  陳應泰一伙人則若無其事地繼續大吃大喝。

  李綰邁著急步,努力跟上孔光。還沒等他爬上城樓,突然一支火箭就射在他旁邊。孔光一手摟住李綰的另一邊肩膀,兩人彎腰低頭,貼著城牆登上城樓。只聽見衛堡外戰馬嘶鳴。

  李綰往城牆下看,一支數百人的騎兵正在圍攻熊耳堡。他們身穿重甲,頭戴獨角馬形頭盔,看樣子是芃州的人。他們點著裹了油布的箭支,射向城樓。一些箭飛過城牆,落到堡內,點燃了好幾個地方。城牆上幾個士兵不幸中箭,身上著火,嗷嗷大叫。敵軍還在城門下架起火堆,正在燒毀城門。

  熊耳堡的士兵,站在城牆上向他們射箭還擊。但是他們騎著馬速度很快,很難射中他們,而且他們身穿重甲,即便射中了也穿透不了鐵甲,射出的箭紛紛落地,根本傷害不了他們。


  李綰大驚失色,若熊耳堡失火,這裡存放的大量糧食也將被燒毀,到時損失慘重,他無法像毅正親王交代。

  他正想下去找陳應泰說個明白,轉身卻發現陳應泰已經帶著他的隨從殺將過來。他們搶了熊耳堡的武器,正在肆意砍殺熊耳堡的士兵。

  陳應泰笑吟吟地看著自己,臉上卻露出狠毒的目光。李綰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大聲質問陳應泰:「陳州主,這是何必?這些糧食不是都是給你們的嗎?」

  陳應泰冷笑著說道:「李大人,你搞錯了!這些糧食,你們是給災民的,不是給我們的。」說完舉刀砍向李綰。

  熊耳堡在內外夾擊之下很快就淪陷了,除幾個被故意放回去報告的士兵,其他無一生還,全軍覆沒,。

  陳應泰一伙人把死去的熊耳堡士兵吊在城牆上,向前來領糧的老百姓宣布:這些士兵私扣賑災糧,打算高價轉賣、中飽私囊。他們替天行道,把這些士兵殺了,並打開糧倉放糧給挨餓的芃州老百姓。

  災民紛紛大聲叫好,對陳應泰一伙人交口稱讚,開心地排起隊領糧。

  陳應泰站在城牆上,看著城牆下排隊領糧的災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的兒子站在陳應泰的旁邊,輕聲問:「爹,我們這樣做,不就是與朝廷為敵嗎?朝廷以後不會再捐糧給我們了吧?」

  陳應泰笑著說道:「傻兒子,爹怎會沒想到這一層?你要記住,權力就是攫取,就是交換。如果交換減弱了我們的權力,那就是別人對我們的攫取。這次煜州捐糧給我們芃州,表面是好事,但是你看他們多可惡,不肯把賑災糧交給我們來發給老百姓,這不是在跟我們搶芃州老百姓的民心嗎?他們把我們跟普通老百姓一樣對待,想給我們糧食就給,不想給就不給,這不是在侮辱我們嗎?這不是扼住我們的咽喉,想餓死我們就餓死我們嗎?我讓你毅正親王救濟我們芃州的老百姓,為你贏得了好聲望,我們得到了什麼?我們反而失去了尊嚴,像狗那樣對他搖尾乞食!更重要的是,我們失去了芃州老百姓的民心。他們會怎樣想我們?他們會認為我們沒本事,連溫飽都給不了他們,要靠外人讓他們飽肚子,他們的州主跟他們一樣,要對這些外人搖尾乞食!」陳應泰越說越激動,語氣中怒火越來越盛,「芃州是誰的?是他們的還是我們的?他們這樣做,不是在跟我們搶芃州的民心嗎?不是讓我們無地自容,置我們於死地嗎?」

  陳宗瀚靜靜地聽著,臉色平靜,反而不像父親那般激動,問:「那我們怎麼辦啊?」

  陳應泰得意地笑了一聲,「你要知道,朝廷也不是鐵板一塊,關鍵是要看跟誰交換。如果有人出的價格讓我們滿意,讓我們手中的權力更大,我們為何不交換呢?例如他提出不僅讓芃州留在我們手上,而且還讓我們多一倍的土地,讓我們永遠不用挨餓,我們是不是應該跟他做交易?」

  陳宗瀚輕輕地點點頭,「那他提出的條件是什麼?」

  陳應泰露出狠毒的目光,「殺掉毅正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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