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劫官軍,匪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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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喊聲,陳半夏心裡也一驚。

  狹路相逢,除了勇者勝以外,還有很重要的是得搶占先機。

  這喊聲出來,也就容不得陳半夏慢慢匍匐過去了。

  只見他猛地往前一竄,隨後立即轉身。

  手中的56沖抵在肩膀上,對著樹幹之後就一梭子子彈,也不管打沒打死。

  火力壓制住之後,邊跑,手中的扳機不停。

  等到跑到了人近前,一彈夾正好打完。

  陳半夏利落的磕了一下彈夾,將空彈夾磕落,隨後換上一個壓滿子彈的新彈夾。

  反手拉栓,槍口直戳面前唯一沒受傷的男子腦門。

  「讓他們都放下槍!讓他們都放下槍!」陳半夏怒目圓睜,咆哮著喊道。

  「放…放下槍!」那人咽了咽口水,開口說道。

  只可惜,山林里並沒有人走出來,反倒是傳來了一聲高呼,「點子扎手!風緊扯呼!」

  又等了兩分鐘,見徹底沒有槍響,煩啦和小林才敢小心翼翼的下車。

  倒地的樹幹背後,躺著五個人,除了被陳半夏用槍指著的以外,其餘身上都挨了不少槍子。

  此時有幾個口鼻冒著鮮血,眼看著就就要不行了。

  別陳半夏指著的那人,則是用一臉仇恨的目光看著陳半夏。

  「啪」陳半夏甩了個耳光上去,「你這是什麼眼神?難道你來劫道,老子就得站直了讓你殺?」

  這一巴掌力氣極大,那人轉頭吐了一口血唾沫。

  「成王敗寇,我打輸了沒什麼好說的。」

  「呸,還成王敗寇。你們這些土匪,平時沒少下山搶錢搶糧搶女人吧?!」

  「比他媽日本人還不如!」

  陳半夏說完,又是一腳踹了上去。

  可沒想到,那人挨了這一腳,卻反倒梗起了脖子。

  「老子不干那些事!老子搶的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也只搶你們這些當官的!」

  「你是不是還想說你自己是個俠盜?是個綠林好漢?槍口指向國人的好漢?!」不屑的開口說道。

  那人聽到陳半夏的話,冷冷笑了幾聲。

  「我只是用槍指著你,你就受不了了?那我那些兄弟們怎麼算?被你們當官的害死在南京的兄弟們怎麼算?!」

  或許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這人猛地提高音量。

  「團長,他看樣子也像是有什麼苦水啊。」小林站在陳半夏身後,小聲開口說了一句。

  煩啦連忙拉了拉小林的袖子,讓小林收聲。

  小林起初還不以為意,直到看到陳半夏那冷冷的眼神,才縮了縮脖子。

  「我手下說你有苦水,說說吧,有什麼苦水。」陳半夏從口袋裡掏了包煙出來,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苦水?哪兒有什麼苦水。」

  「我叫張復明,祖上是大明朝的衛所軍。小時候也是讀過幾年書的,那時候民國初立,大家都以為漢人天下要回來了。」

  「沒想到之後,到處都在打戰。松坡將軍為維護共和,帶著護國軍出滇。那時候是何等風采,只可惜我只能站在路邊看著。」

  張復明提到松坡將軍時,眼睛裡滿是崇敬。

  「也真是因為如此,我從雲南往外走。」

  「我去了上海,去了北平,去了武漢,去了湖南……」

  他把他所有去過的地方都念了一邊,有好幾分鐘時間,每念一個名字,他眼神里的憧憬就多一分。

  「我當了兵,雖然沒有你官大,但大小也是個官。手底下有著幾十號弟兄。」

  「我們奉命守衛南京。」

  「南京啊!那可是首都!能守衛首都,是多麼榮耀的一件事。」

  「再後來,日本人打來了。」

  「上峰命令我們死守南京,保衛首都。當兵吃餉,打仗本就是分內之事。可是我們一轉頭,上峰跑了。」

  「什麼委員長、這個部長那個將軍、全他媽跑了。」

  「我們兄弟們在前面打生打死,上峰一個撤退,就跑了。」


  「那我們呢?那南京城裡的幾十萬人呢?」

  「我們往哪兒跑?他們往哪兒跑?」

  「我們兄弟一個營的人馬,死守雨花台。」

  「從白天打到黑夜,再從黑夜打到白天。」

  「一個營的人全死了。」

  「你知道我手底下年紀最小的兵,死在我面前最後說的什麼嗎?」

  張復明眼睛裡的光,隨著這一段往事的講起,又一點點的消失下去。

  「他問我,「營長,我們的軍餉啥時候發啊。家裡老娘還等著養老錢。」是啊,日本人都他媽殺到臉上了。」

  「這小兔崽子還在想他媽的軍餉。」

  「但你是長官,你不知道。我們兩年沒發餉了。」

  「當兵吃餉,打仗是分內事。兩年沒發餉,還用命來填雨花台的防線,這應該算是愛國了吧?」

  「我愛國,可是那些當官的愛我嗎?」

  「他們有拿正眼看過一眼我嗎?」

  「我的弟兄們死在了南京,他們在乎過嗎?」

  「只會往西撤,江城,星城,山城,再撤是不是就要來滇省了?!」

  張復明臉上的憎惡表情,讓人看著難受。

  陳半夏從煙盒裡又抖了一支煙出來,隨後點上,插在了張復明嘴裡。

  張復明深吸了一口,「謝謝。」

  「南京我僥倖沒死。後來我輾轉回到了雲南。」

  「在雲南,情況也沒什麼區別。被打散了的潰兵,哪哪兒都是。所幸我就攏了一票人,進山里當土匪去。」

  「你說我下山搶錢搶糧搶女人?這裡是雲南,這裡是我的家。我怎麼會在家裡幹這種事情?」

  張復明說完,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陳半夏。

  這種故事,在這個年代並不少見。

  細數過往,收容站里的煩啦、迷龍、不辣……哪個不是吃了一連串的敗仗最後像被人趕的狗一樣,趕到了雲南的邊陲。

  「這地界,應該不止你這一家山匪吧?還有哪些?」

  「山匪?這裡多得是。除了我們這種劫道的,還有像你說的那種什麼人都搶的,也有你們黨國恨之入骨的紅匪。你想聽哪一個?」

  抽了一支煙之後,張復明的話也說開了。

  「就說說那些搶錢搶糧搶女人的。」陳半夏開口說了一句。

  「這一種的話,附近最有名的就是虎頭寨上的林間虎了。聽說以前也是當兵的,只不過後來當了匪。」

  「他可不會跟你們說什麼道義。屠村,屠鎮,屠城的事情他也都能幹得出來。」

  「想要找到虎頭寨,你們得找幾個膽大的本地人帶路才行。」

  張復明說了一串,隨後又看向陳半夏,「怎麼?長官是良心發現了?想要剿匪給自己漲漲陰德?」

  陳半夏聽到他的嘲諷,臉上也沒有生氣,反倒是開口,「剿匪和打日本人也不衝突。」

  站在陳半夏身後的煩啦,聽出了陳半夏語氣中的緩和,於是上前一步,拉了拉陳半夏,「團座,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了車邊,小林留在現場看著張復明。

  「怎麼?你想說什麼?」

  「團長,您可得想清楚了,這人手裡沾著不少軍官的血。黨國裡面勢力錯綜複雜,說不定哪天他就被人給認出來了。」

  煩啦明顯是擔心陳半夏將其收入麾下之後,給自己惹來麻煩。

  陳半夏則是擺了擺手,「怎麼,你擔心我把他收下?別想了,他對我們沒有一絲好感。」

  「或許曾經有,但是那點好感也早就消磨光了。放他一條生路已經是我心善了。」

  「團長,您能這麼想就好。」煩啦臉上還是是充滿了擔心的神色。

  畢竟這是一個土匪,一個手裡沾滿了國黨軍官血的土匪。

  兩人走回樹幹旁,小林和這張復明已經聊上天了。

  聽張復明說之前打仗的事情,小林聽得有些熱血沸騰的,但是聽到其說國黨的軍官都是人渣時,小林又不免開口反駁。

  「我們團長就是好人。自己做生意,用做生意的錢來買糧食,讓我們一天能吃上一頓乾的。隔三差五還能混到一點肉腥。這樣的長官也是人渣?」


  「小兄弟,你要知道。這世界上就沒有白吃的飯,他現在給你們吃的這麼好。到時候可是要你們拿命來還的。」

  張復明話一說完,陳半夏與煩啦就已經走到了近前。

  顯然他的那番話,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兩人的耳朵里。

  「團長。」見到陳半夏回來,林正國連忙起身。

  「你說的很有道理。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飯。我給他們吃這麼好的伙食,最後就是要他們拿命來還。」

  「不止是他們,也包括我自己。」

  「從穿上這身衣服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命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是有我該做的事情。」陳半夏一邊說,一邊眯著眼睛看向遠處,那裡是中南半島的方向。

  煩啦幾人自然是覺得陳半夏說的,是他來到雲南。但只有陳半夏自己才清楚,他來的就是這個世界。

  「行了,這位長官,要殺要剮你也給個痛快話吧。我早就想著下去見我那些弟兄們了。」張復明靠著樹幹,慘笑著開口。

  「你走吧,我不殺你。就憑你曾經在南京打過仗,我就不會殺你。」陳半夏開口說了一句,隨後把張復明的槍扔回給了他。

  「敞亮。你還真是個敞亮人。」張復明接過槍,隨手將其跨在身後,隨後招呼著三人把樹上橫亘著的樹幹搬開。

  四人弄了好久,才清理出了一道可以過車的路。

  張復明就站在路邊,看著這輛吉普車從面前開過,「你是個好人,但是去他媽的國黨。」

  車上,陳半夏也笑著回了一句,「去他媽的國黨。」

  車開出去後良久,車上三人清晰的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去他媽的國黨!」

  緊接著,是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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