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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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陸長青下注,周圍不少賭客也紛紛出手。

  一時間,喧囂不斷。

  這些賭客當中,有幾個認得陸長青。

  看到其將銀錢壓在「大」上之後,議論紛紛。

  「喲,陸長青...沒成想有白天那遭事,晚上還有心思來玩啊?」

  「他最近運勢可不行!他壓大,我壓小!」

  「對對對,跟他反著壓!」

  「...」

  隨著一個個賭徒或是從眾,或是真的認為陸長青運勢不好,將籌碼都壓到「小」。

  面黃肌瘦,手裡攥著骰子的莊家,眼皮耷拉,看似漠然,實則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

  眼見大部分賭客都押了「小」,他心中更是滿意。

  「買定離手——!」

  莊家拖長了音調,確認無人再下注後,才慢悠悠地伸手,揭向骰盅。

  「四、五、六,十五點,大!」

  唱骰聲響起。

  「嘩——!」

  「他娘的,怎麼是小!」

  「我早就知道!看你們一直都壓小...我,就該壓大的!」

  「哎,倒霉...」

  「...」

  賭桌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那些押了「小」的賭徒發出懊惱的咒罵,而押了「大」那些人,包括陸長青,則成了幸運兒。

  莊家面無表情地拿起小巧的扒竿,先將輸家的賭注統統扒到自己面前,然後才開始賠付。

  輪到陸長青時,莊家拈起一塊同等分量的一錢碎銀,「啪」地一聲,例行公事地喊道:「賠大!」

  陸長青看著眼前翻倍的錢財,心中大定!

  先射箭後畫靶,對於天書來說,反倒是優勢無窮!

  他面上卻學著原身之前那般神情。

  露出一絲「僥倖」和「驚喜」的笑容,手忙腳亂地將本錢和贏來的銀子一起抓回手裡,還故意搓了搓,顯得十分興奮。

  隨後,又在桌兒上玩了幾把。

  輸少贏多。

  本來拿進來的五錢銀子,短短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赫然成了一兩二錢!

  陸長青興奮至極。

  心底的情緒在周圍癲狂賭客,還有金錢刺激下,不斷高漲!

  但他又時刻在不斷警惕、警醒自己。

  『切記不能上頭!』

  『不能贏多!』

  『輸輸贏贏,維持中庸,才是平衡穩妥之道!』

  幾個呼吸,平復情緒後,再度將眸光投向搖骰的莊家。

  『這波吃下,然後就走。』

  『算算時間,過去快要一個時辰了,再晚,蔡婉儀肯定擔心。』

  隨著莊家搖骰的動作停下,「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陸長青當即在心頭詢問起天書結果...

  就在這時,身旁湊過來一個酒氣很重,眼袋碩大的禿頭老漢。

  「長青,你這次,下大還是小?」

  陸長青撇了對方一眼,沒有言語。

  此人便是最初下注時,說他運勢不好,要反著下的那個。

  叫做張鐵柱,今年五十有餘。

  原身和他算是老相識,關係尚可。

  但陸長青並不想和這些老賭徒牽扯太深。

  畢竟是狐朋狗友...

  而且記憶里,這張鐵柱也不是好人。

  所以面對詢問,並沒有搭理。

  只是從天書處得到答案後,壓在了「小」上。

  張鐵柱見陸長青不搭理他,醉醺醺的拿著葫蘆灌了一口酒,微微搖頭:「不就說了你兩句,瞧你這小心眼的樣子...」

  「況且你最近連著輸,早上又被打成了肉包子,就是運勢忒差了...」

  說著,同樣把一錢銀子壓在了小。


  隨著諸多賭徒下注完畢。

  蠟黃練皮的莊家掃過桌面,發現這一次下注的錢銀,比之前多不少。

  於是,眼眸微動,手腕也不留痕跡,極小幅度的顫了一下。

  下一刻,他手臂抬起。

  所有目光都看到了骰子的點數。

  莊家臉上也露出了「驚喜」的神情,聲音拔高拉長。

  「四,四,四!」

  「豹子——通殺!!」

  話音落下,一眾賭徒不論下的大小,都是一陣哀嚎。

  陸長青同樣眼神微變,而後眉頭緊鎖。

  他下注,每次都是一錢,不多不少。

  這一次輸了,他也不是心疼。

  只是驚詫。

  「叩問天書,為何此次骰子大小,監查錯誤。」

  片刻,天書給出了回應。

  【若莊家並未做以手腳,直接打開骰盅,則大小無錯】

  陸長青當即明白。

  不是天書錯了。

  而是莊家作弊。

  看著巨額銀兩、銅錢,被莊家笑嘻嘻的籠絡過去,他本來不解的情緒,清晰過來。

  天書可以監查因果。

  而不是預知未來。

  比如說,押送生辰綱,周家獨自後續結婚。

  這些內容,肯定是朝廷或者州府已經下達了命令,

  周家獨子結婚,肯定也是早就訂婚,定下了成親的日子。

  種種之下,天書才會給予展示。

  如此,才是有因、有果。

  想通這點之後,陸長青也漸漸明白,對於天書而言。

  他同樣是重要的一環!

  天書知曉天下因果不假。

  但有些因,他個人能力、實力接不住,就成了惡果!

  所以,提升自身是其一,

  其二。

  往後在詢問天書問題時,也要加一些前綴條件,追求穩中之穩。

  這波賭徒們被莊家通殺之後,陸長青沒有繼續下注,而是轉身離開。

  進入賭場到現在,還沒有半刻鐘,就已經賺了翻倍的銀子。

  繼續賭,肯定能賺更多。

  畢竟賭場用千,也不會場場用。

  可同樣,贏太多,會引起別人的關注。

  容易招惹麻煩。

  當下勢單力薄,見好就收,才是王道。

  身上一兩一錢銀子,外頭藏有一兩五錢。

  攏共二兩六錢!

  這筆帳,已經足夠讓他和娘子蔡婉儀,舒舒服服過一年好日子了!

  雖然相較於欠債來說,還是杯水車薪。

  可有天書的他,對後續日子,可謂信心十足!

  就在陸長青走到賭場門口的時候,那醉醺醺,渾身酒氣的張鐵柱,撞到了他身上。

  「陸,陸老弟...」

  張鐵柱滿臉醉熏的笑容,哪怕被陸長青用力推開,也好像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來。

  「你你你和老哥哥說說,從哪又借來的錢?用得什麼藉口?」

  「我也好...再去借一些...」

  陸長青再度用力一把將之推開,蹙眉說道:「我自己的錢,沒借...」

  張鐵柱噗通一下栽倒於地面,也不惱,又一把拉住陸長青腳腕,死皮賴臉的笑著:

  「不可能...你早就沒錢了...」

  「沒事!你,你不肯告訴老哥哥,就借點銀子給我唄!」

  「我看你贏了許多...」

  這種鬧劇在賭場裡不算大事,有幾個人看了過來,卻並沒有著重關注。

  陸長青則是大聲朝陰影當中的打手喊道:「管事!這老頭鬧事!願賭不服輸,賴上我了!」

  如此,一個打手冷著臉湊上來。


  張鐵柱本來喝多了的表情、動作,瞬間恢復如常,趕忙滴溜溜跑開。

  ...

  ...

  陸長青從賭場出來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漆黑一片。

  清冷的夜風輕拂,讓他瞬間從那種喧囂吵鬧,躁動無比的環境中脫離。

  門內門外,就好像是兩個世界...

  那種快速帶來金錢的刺激感,著實太容易讓人沉淪。

  兩個看門的地痞見到陸長青出來,沒有動作。

  不過起初攔下他的那個,嗤笑一聲,吐出嘴裡的花生皮:「今兒這麼快,是玩了一波大的,連本帶利賺回去了?」

  「還是銀子不夠,根本沒玩幾把?」

  「哈哈哈哈!」

  言語落下,另一側地痞也是肆意嘲笑。

  陸長青只是默然離開。

  如果是為了尋回面子,他大可將賭贏的事說出來,打兩人的臉。

  可這樣做,除了徒增麻煩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面對地痞的譏諷。

  他只是將兩人的樣貌,深深記在心頭...

  不論是這兩人當下的言語...還是之前的毆打...

  這事兒,他遲早要還回去!

  ...

  ...

  本來一無分文的陸長青,出門轉悠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撈到二兩多銀子。

  他自然心情愉悅。

  趕著打烊之前,他去鋪子買了兩個肉餅,大步朝著家裡走去。

  本來嘴裡哼著小調,打算讓蔡婉儀睡之前補補身子。

  結果臨近城北,用柵欄圍住的小家時,他便聽到茅屋當中,止不住的傳來哭嚎聲音。

  「陸家媳婦,俺求你了...」

  「俺兒真的病重,急需這筆錢啊...」

  蔡婉儀的聲音隨著夜風吹來。

  其中說不出的自責和傷感。

  「黃嬸...」

  「我,我...我明天一定想辦法去給你湊錢可好?」

  「現在我們家,是真的沒有錢了...」

  陸長青走近,那個喚作黃嬸的聲音再度傳來。

  「可是...在方才不久,我從藥鋪回來的時候,看見你家男人,去賭場了啊...」

  「還不是去賭銀子了!」

  「陸家媳婦,我真的跪下求你了...你和陸哥兒說一聲吧,我真的是急用啊...」

  蔡婉儀慌張的聲音即刻傳出,還伴隨著一些磕碰的聲音。

  「黃嬸你這是做什麼!」

  「快,快起來...」

  「不可能啊...我相公說,他不會再去賭了...」

  一時間,寂靜夜幕中,均是悲痛哭嚎和無助言語。

  陸長青腦海里浮現出黃嬸的信息。

  老實本分的婦女,丈夫在府城務工,獨自帶著一個六歲大的小女孩。

  兩家原本是鄰居。

  後來原身賭博後,在變賣家產、信用暴雷之前,借了黃嬸家一兩五錢的銀子,並且打下了欠條,說三天內償還...

  『真是作孽!』

  心頭啐了一口,他趕忙大步走進家裡。

  「婉儀。」

  聽到動靜和陸長青聲音,蔡婉儀和跪倒在地上,不肯起來的黃嬸,都轉頭看了過來。

  月光不顯,茅屋內更是黑暗。

  但陸長青還是透過隱約的光線,瞧見了蔡婉儀瞪大的眼睛裡,有著一些不信任,還有一些期望,聲音略顯顫抖:

  「長青...」

  「你,去哪裡了?」

  陸長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完,黃嬸便轉過身子,跪著蹭到了陸長青面前,激動的揪住其褲腿,追問道:「陸哥兒!」

  「你的錢,沒有賭光吧!」


  陸長青先是用力將黃嬸扶起:「黃嬸,我沒賭...」

  然後,他看向蔡婉儀:「剛剛在門外,我都聽到了。」

  「確實如同黃嬸所說,我去了賭場...」

  黃嬸話都沒聽陸長青說完,整個人再度癱軟倒地,掩面痛哭起來:

  「陸哥兒啊...」

  「哪次你都說不賭,沒賭...」

  「我都親眼瞧著你進賭場了!怎麼可能不賭!我可憐的兒啊...」

  蔡婉儀聽後,身子也是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許多力氣。

  正在她要開口之前,就聽到自家相公說道:「我這次去賭場,不是賭。」

  「是將存在那邊的銀子全都取了出來。」

  「你看...」

  說著,就見陸長青手裡拿出了銀兩。

  茅屋中黑暗,雖然看不清。

  但許多貫錢,銅板碰撞的聲音,不是假的。

  陸長青點好一兩五錢銀子,遞給癱倒在她面前,無聲無言的黃嬸說道:「黃嬸。」

  「說好三日償還,卻多拖欠了許久。」

  「抱歉...」

  黃嬸看著遞到自己臉上,在夜色下勉強看得清的銀子,呆愣一瞬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快速接過銀子抱在胸口,好像抱住了救命稻草。

  同時不斷朝陸長青磕著頭:「多謝陸哥兒!多謝陸哥兒...」

  陸長青用力將之從地面拉起:「黃嬸,不必如此,快去給二蛋看病吧...」

  黃嬸抽涕的同時用力點頭,快步朝著門外而去,同時還說著:「多謝陸家媳婦!」

  「陸哥兒,欠條已經給了你家媳婦,你且問她就好...」

  「多謝,多謝...」

  陸長青聽著匆忙腳步越來越遠,心頭不由得輕嘆一聲。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結果古往今來,前世今生,卻都是欠錢的是大爺,往外借錢的是孫子...

  什麼狗屁道理...

  直到匆忙腳步在夜幕中消失,陸長青才轉眸看向蔡婉儀,輕笑道:「娘子,別怕。」

  「我身上,還有點積蓄呢。」

  「咱做生意的本兒,還在...」

  話音將將落下,蔡婉儀輕柔的身子便撞進了陸長青懷裡,喜極而泣。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是鬼迷了心竅,會回頭的!」

  「長青,我就知道...」

  幾句之後,蔡婉儀激動到無法言語。

  片刻。

  屋裡安靜下來。

  陸長青將之靠在懷裡睡著的蔡婉儀,輕輕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旋即,他也脫去鞋子、外衣,鑽進了被窩。

  蔡婉儀一個蛄蛹,貼近陸長青,在睡夢中,下意識摟緊了他腰肢,靠在胸膛。

  陸長青微微閉目,感受著寧靜。

  在濃稠寂靜的黑暗中。

  他耳邊只剩下城外林葉,在風中的「簌簌」聲,還有身旁賢惠可人兒放鬆安穩的呼吸。

  他堅信未來的日子。

  一定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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