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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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山辦事雷厲風行,不到一周,關於海潤公司和《永不瞑目》的消息就擺在了陸家書房那張紅木桌上。消息來源是陸大山一個在京城做生意的把兄弟,反饋很明確:確有此事,導演趙寶剛確實在籌備這部劇,改編自海岩的小說,目前劇本在打磨,投資也確有缺口,但項目前景業內看法不一,畢竟海岩之前的《便衣警察》火了,但這種公安題材的言情劇能不能成,誰心裡也沒底。

  「龜兒子,還真有這回事!」陸大山摸著下巴,眼神里對兒子少了幾分懷疑,多了幾分驚異,「你小子,從哪個耗子洞裡聽來的風?」

  陸岩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他面色平靜,早已打好了腹稿:「爸,圈子不大,想打聽總有門路。關鍵不是消息來源,是這事兒證明了啥?」

  「證明了啥?」

  「證明了你兒子我,不是無的放矢,是真的琢磨過這條道。」陸岩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爸,您想,趙寶剛導演之前的《編輯部的故事》、《過把癮》,哪部不是又叫好又叫座?海岩的小說,本本暢銷。這兩強聯手,基礎就打牢了。現在為啥投資有缺口?是因為很多人看不懂,覺得公安談情說愛不倫不類。但恰恰是這種創新,才是爆款的潛質!」

  他頓了頓,拋出了更具誘惑力的說法:「老百姓看電視圖個啥?不就是圖個新鮮、刺激、有共鳴嗎?嚴肅的案子加上纏綿的愛情,這就像……就像在羊肉泡饃里加了點辣子,味道一下就竄上來了!收視率能不高嗎?」

  陸岩用父親能理解的樸素比喻,試圖解釋這種類型劇的潛力。他知道,跟父親大談藝術性和社會意義是沒用的,必須直接關聯到最實際的收益和面子。

  陸大山眯著眼,手指敲著桌子,顯然在權衡。兒子這番話,聽著確實比那個歌舞廳周老闆靠譜多了,有點高屋建瓴的意思。

  「就算你說的在理,可這劇拍出來,火不火還得兩說。就算火了,跟你考那電影學院有啥直接關係?」陸大山抓住了關鍵。

  「關係大了!」陸岩立刻接上,「第一,您投了錢,我就是投資人一方。我不用去指手畫腳,但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劇組學習、觀摩,這叫實踐出真知,比在學校死讀書強百倍!第二,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通過這個項目,我能提前認識導演、編劇、製片人,這都是未來圈子裡最頂級的資源!等我從北電畢業,這些人脈就是咱家在這個行業里的金山銀山!到時候,不是我們求著找項目,是項目找我們!」

  陸岩畫出的這張餅——從投資到人脈,再到未來主導項目——層次分明,前景誘人。尤其「資源」和「人脈」這兩個詞,深深打動了靠關係和資源起家的陸大山。

  「格老子的……聽著是那麼個理兒。」陸大山終於鬆了口,「行!老子就信你這一回!投!不過數目不能太大,先投個五十萬,試試水。至於你……」

  他盯著陸岩:「你小子要是靠這個由頭糊弄老子,不好好備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陸岩心想「這部劇拍出來大概需要一千萬,投個五十萬也差不多能參與進去了。」

  「爸,您放心!藝考我肯定全力以赴。但這文化課……」陸岩適時露出為難之色,「北電錶演系對文化課分數要求雖然比普通高校低很多,但也不是走過場。我這底子,考完了專業考試,還得回來拼命補課,不然專業過了,文化課不過,一切白搭。」

  這是大實話。陸岩清楚記得,北電藝考通常在年初(2-3月)進行,而全國高考在7月。他必須在這短短几個月裡,一邊準備專業性極強的藝考,一邊撿起荒廢多年的高中知識,壓力巨大。

  陸大山大手一揮:「文化課的事你先別操心,先把那勞什子藝考給老子過了!真到了那一步,老子就是請十個家教,天天守著你,也得把分數給你灌進去!」

  有了父親的首肯和資金支持,雖然主要是投給《永不瞑目》項目,但同時也撥了一筆「活動經費」給陸岩,陸岩立刻行動起來。時間已近1997年歲末,北電98級的招生簡章已經公布,報名在即。

  他首先通過父親的關係,找到了省城一位退休的話劇團老演員,突擊學習朗誦、形體和表演的基本功。對於擁有成年人心智和前世豐富劇組經驗的陸岩來說,理解力和表現力遠超同齡人,進步神速,讓老演員嘖嘖稱奇。

  1998年2月,春節剛過,BJ的空氣里還瀰漫著寒意。陸岩帶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踏入了北京電影學院。校園不大,卻承載著無數年輕人的夢想。看著身邊那些洋溢著青春、憧憬又帶著緊張的面孔,陸岩心中感慨萬千。前世,他連踏進這裡的資格都沒有,今生,他卻要在這裡,開啟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報名,繳費,領取准考證。每一道程序都讓陸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感。

  在等候區,陸岩一眼就看到了坐立不安、眼神憂鬱的陳坤。這個當年藝考北電男生第一的人現在還顯得相當稚嫩,他走到旁邊低聲說:「別緊張,你以後會是『廠花』,就是……一個很厲害的廠里的廠花。」

  陳坤一臉懵逼,心想:「什麼廠?鋼鐵廠嗎?」他看著陸岩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初試的內容主要是朗誦和才藝展示。考場裡,幾位表情嚴肅的老師端坐前方。陸岩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他選擇的朗誦篇目是一首充滿力量的現代詩,而非常見的寓言故事。他的聲音不算特別洪亮,但氣息沉穩,對節奏和情感的把控極為精準,尤其是詩句中蘊含的對命運的不屈與抗爭,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這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少年能有的理解深度。

  朗誦完畢,考官們的眼神里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許驚訝。

  「同學,你之前受過專業訓練?」主考官,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老師問道。

  陸岩恭敬地回答:「老師好,跟著省話劇團的老先生學過一段時間,主要是自己琢磨。」

  考官點點頭,沒再多問。才藝展示環節,陸岩打了一套舒展的太極拳,動作圓融流暢,意在拳先,顯得頗為與眾不同。在一片唱歌、跳舞的才藝中,反而讓人印象深刻。

  初試順利通過。

  複試才是真正的考驗,包括了表演小品、即興命題和綜合面試。表演小品是分組進行,陸岩被分到的題目是《雨夜車站》。同組的幾個考生顯然缺乏經驗,有的過度緊張,有的表演痕跡過重。

  陸岩迅速冷靜下來,他沒有急於表現自己,而是觀察了一下同組隊員的特點,然後快速構思了一個簡單的故事框架:雨夜,偏僻車站,幾個陌生人因故滯留,從最初的戒備到最後的相互幫助。他主動承擔了組織者的角色,用簡潔的語言分配了任務,並巧妙地將表演的焦點引向「交流」與「反應」,而不是個人炫技。

  在表演中,他扮演一個沉默但內心善良的年輕人,沒有太多台詞,卻用眼神和細微的動作,將一個外表冷漠、內心溫熱的人物立住了。他的沉穩和掌控力,無形中帶動了整個小品的節奏和質感,使得這段即興表演看起來完整而真實。

  即興命題環節,考官給出的題目是「重逢」。陸岩沒有選擇常見的戀人、親友重逢的戲碼,而是略微沉思,表演了一個多年後偶然遇到當年欺負過自己的校霸,對方已落魄,而自己內心從怨恨到釋然的過程。短短一兩分鐘的表演,情緒層次豐富,轉變自然,展現了他對複雜情感的理解和表達能力。

  綜合面試時,考官的問題開始深入。

  「陸岩同學,你的資料顯示你是山西的考生。你為什麼選擇表演?你對表演的理解是什麼?」之前那位主考官再次發問,目光銳利。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陸岩沒有空談夢想,而是結合了自己的「思考」:「老師,我覺得表演不只是模仿和展示,更是理解和共情。我想通過表演,去體驗不同的人生,然後把這種體驗真實地傳遞給觀眾。我家那邊煤礦多,我見過很多礦工,他們樸實、堅韌,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我希望未來有機會,能把這樣的人和故事,真誠地搬上銀幕。」

  這個回答,既體現了對表演的思考,又帶有一點接地氣的社會觀察,避免了假大空,顯得真誠而有深度。

  「哦?」考官似乎來了興趣,「看來你很有想法。如果讓你拍礦工,你會怎麼拍?」

  陸岩心中一動,知道這是展示自己「導演思維」的機會,但他把握著分寸,不能喧賓奪主。「我會更關注他們的日常生活和情感世界,而不是獵奇。比如,一個礦工父親和考上大學的兒子之間的隔閡與理解,或者礦難發生後,家屬和工友們的真實狀態……我覺得,真實的力量最打動人。」

  考官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未置可否,但陸岩能感覺到,氣氛是積極的。

  整個藝考過程,陸岩憑藉遠超年齡的成熟心智、對表演的獨特理解以及前世在劇組歷練出的沉穩氣場,給考官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或許不是外形最突出的,但絕對是綜合素質最特別的一個。

  幾天後,所有考試結束。陸岩走出北電校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對自己在考場上的表現有足夠的信心,不出意外,專業合格證應該問題不大。

  但此刻,他心中沒有太多放鬆,反而感到了更緊迫的壓力。專業考試只是第一道關卡,更艱巨的任務還在後面——文化課高考。距離七月份的高考只剩下四個多月,他必須立刻返回山西,投入到一場更為枯燥和艱苦的備戰中去。

  前世的知識早已還給老師,原身的文化課底子更是慘不忍睹。想要達到北電的文化課錄取線,他需要一場真正的「惡補」。

  回到家鄉,陸大山聽說兒子藝考感覺不錯,大手一拍:「好!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有點鬼名堂!文化課的事包在老子身上!」

  很快,陸岩被父親「關」了起來,重金請來的各科家教排著隊上門,開始了填鴨式的瘋狂補習。窗外是春天的氣息,而陸岩的世界裡,只剩下公式、古文和永無止境的試卷。

  他知道,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他才剛剛推開一道縫,能否真正踏入,就看這最後幾個月的拼命了。而與此同時,他建議父親投資的那部《永不瞑目》,也正在BJ的某個角落,悄然開始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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