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碎
森林很安靜。
除了蟲鳴和鳥獸聲外，林間空地上十多個人都沉默不語。
雷恩獨自背靠著一棵粗糙的樹幹上。
輕輕擦拭著手中的半截斷劍。
這種制式長劍觸感粗糙，劍身脆弱，製作工藝也不成熟。
無論從哪個角度，他都不算一把良好的武器選擇。
可……
雷恩的思緒不禁回到以前：
「雷恩」的原生家庭很普通，父母是地主老爺僱傭的工人，工資很低，勉強夠一家人的溫飽。
「雷恩」從小就有一個冒險夢，小時候他就在村口張貼的海報上看到了王國騎士團的威風，夢想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身穿戰甲騎著大馬，享受著他人崇拜的目光。
幾個月前，當他終於向父母吐露那個在心中盤桓已久的冒險夢時，昏暗的廚房裡只有柴火和火苗跳動的噼啪聲。
母親停下手中縫補布衣的手，父親則沉默地大口抽著旱菸。
沒有預想中的反對，也沒有鼓勵，只有一陣漫長的沉默。
第二天清晨，父母將他送到村口那棵槐樹下。
母親的眼睛有些紅腫，不知道夜裡偷偷哭了多少次，卻依舊扯出一個笑容，仔細為他整理那本就不算褶皺的衣領，一遍又一遍，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父親頂著黑眼圈，將家裡最好的布包塞進雷恩懷裡，布包很重。
布包里，裝的是那把嶄新的制式長劍，兩套母親親手縫製的衣裳，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四枚銀幣和幾十枚銅幣。
那是全家好幾年的積蓄。
「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惦記我們，外面不比家裡安全，凡事多留個心眼，要是闖蕩累了就回家。」
父親的聲音乾澀沙啞，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記得那時陽光正好，穿過槐樹的葉縫，在父母過早佝僂的背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臨行前，一股豪情衝散了離愁，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大聲喊著：「等我進了皇家騎士團，掙了錢，就在城裡買個大房子，一定把你們接去享福！」
那時他以為看到的是父母眼中欣慰的亮光，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強忍著的淚水的送別。
如今，劍斷了，隊長還生死未卜。
同伴們失落地坐在草地上。
雷恩手中緊握著那半截斷劍，反射出他此時的狼狽。
他的注意力集中著，捕捉著深處帶來的每一絲聲響。
他多麼希望聽到沉重的腳步聲，聽到那熟悉的帶著穩重的嗓音：「安全了，我們回家吧。」
然而沒有。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
艾莉婭跪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原本乾淨整潔的布衣也沾上了少量的綠色的哥布林血漬。
她正用乾淨的繃帶，小心翼翼地為皮克重新包紮受傷的手臂。
皮克的臉色因毒素慢慢發作而蒼白，同時手臂也傳來陣陣痛感，但他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目光和雷恩一樣，死死地盯著密林深處。
倖存的伐木工癱軟在地，眼神空洞，臉上除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更多的是對巨型哥布林的恐懼。
「卡爾隊長……他那麼厲害……一定會回來的，對吧？」
最年輕的那個伐木工，聲音顫抖，率先打破了沉默。
沒有人回答。
眾人心裡都明白，對卡爾的信任，在絕對差距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時間在煎熬中度過，每一秒都那麼漫長。
遠處那場聲勢浩大的搏殺聲早已歸於死寂，可死寂過後，是不安。
突然，皮克猛地站了起來，身體因虛弱而搖晃了一下。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待！我得回去！」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皮克，你的手臂……」艾莉婭擔憂道。
「沒事，還死不了！」皮克搖了搖頭，踉蹌地走到一旁，從散落的箭袋裡抽出一支箭，用牙齒和完好的另一隻手臂配合，將箭杆死死咬在口中。
他看向雷恩：「雷恩，你留在這裡，保護好他們，我速度快，熟悉地形，去去就回。」
雷恩是想一起去，想去確認隊長的生死，想去親手斬殺可能還殘存的哥布林。
但他看著皮克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驚魂未定的艾莉婭和伐木工人們。
最終，他將所有情緒強行壓下，只是擠出兩個字：「……小心。」
皮克點了點頭，看著卡爾最後搏鬥的方向，身形極快，再次前往那片危險的地域。
時間變得更加煎熬。
雷恩此時的思緒很亂。
他想像著皮克找到隊長，攙扶著他一起歸來的畫面；也想像著皮克遇到哥布林，輕鬆斬殺，又或者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艾莉婭不再說話，只是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下。
等待半個小時後，終於，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從林間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有一道人影。
皮克的身影從樹木的陰影中顯現，不再是離去時的決絕，而是一種死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他的步伐踉蹌，東倒西歪。
而他的右手中，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什麼完整的物件，而是一塊沾滿了濕泥與凝固了哥布林血液的木片。
木片上，還鑲嵌著一塊已經嚴重變形、邊緣捲曲的包鐵。
那是卡爾隊長那面陪伴他多年，在無數次冒險中保護他和他隊友的包鐵木盾所殘留的核心部分。
皮克來到眾人面前，步伐沉重。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響。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褪去上衣，無力地將那塊盾牌碎片給包了起來。
「我只找到……這個。」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節都要仔細聽才能分清，「還有幾個因打鬥造成的巨坑。」
他眼前一陣恍惚，無力道：「隊長和哥布林……都消失不見了。」
此話一出，冰冷刺骨。
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年輕的伐木工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艾莉婭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
雷恩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強烈的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
若不是當初他極力建議接下這個哥布林調查任務，也許隊長就不會……
除了蟲鳴和鳥獸聲外，林間空地上十多個人都沉默不語。
雷恩獨自背靠著一棵粗糙的樹幹上。
輕輕擦拭著手中的半截斷劍。
這種制式長劍觸感粗糙，劍身脆弱，製作工藝也不成熟。
無論從哪個角度，他都不算一把良好的武器選擇。
可……
雷恩的思緒不禁回到以前：
「雷恩」的原生家庭很普通，父母是地主老爺僱傭的工人，工資很低，勉強夠一家人的溫飽。
「雷恩」從小就有一個冒險夢，小時候他就在村口張貼的海報上看到了王國騎士團的威風，夢想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身穿戰甲騎著大馬，享受著他人崇拜的目光。
幾個月前，當他終於向父母吐露那個在心中盤桓已久的冒險夢時，昏暗的廚房裡只有柴火和火苗跳動的噼啪聲。
母親停下手中縫補布衣的手，父親則沉默地大口抽著旱菸。
沒有預想中的反對，也沒有鼓勵，只有一陣漫長的沉默。
第二天清晨，父母將他送到村口那棵槐樹下。
母親的眼睛有些紅腫，不知道夜裡偷偷哭了多少次，卻依舊扯出一個笑容，仔細為他整理那本就不算褶皺的衣領，一遍又一遍，雙手不受控制的顫抖。
父親頂著黑眼圈，將家裡最好的布包塞進雷恩懷裡，布包很重。
布包里，裝的是那把嶄新的制式長劍，兩套母親親手縫製的衣裳，以及一小袋沉甸甸的……四枚銀幣和幾十枚銅幣。
那是全家好幾年的積蓄。
「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惦記我們，外面不比家裡安全，凡事多留個心眼，要是闖蕩累了就回家。」
父親的聲音乾澀沙啞，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記得那時陽光正好，穿過槐樹的葉縫，在父母過早佝僂的背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臨行前，一股豪情衝散了離愁，他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大聲喊著：「等我進了皇家騎士團，掙了錢，就在城裡買個大房子，一定把你們接去享福！」
那時他以為看到的是父母眼中欣慰的亮光，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強忍著的淚水的送別。
如今，劍斷了，隊長還生死未卜。
同伴們失落地坐在草地上。
雷恩手中緊握著那半截斷劍，反射出他此時的狼狽。
他的注意力集中著，捕捉著深處帶來的每一絲聲響。
他多麼希望聽到沉重的腳步聲，聽到那熟悉的帶著穩重的嗓音：「安全了，我們回家吧。」
然而沒有。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
艾莉婭跪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原本乾淨整潔的布衣也沾上了少量的綠色的哥布林血漬。
她正用乾淨的繃帶，小心翼翼地為皮克重新包紮受傷的手臂。
皮克的臉色因毒素慢慢發作而蒼白，同時手臂也傳來陣陣痛感，但他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
目光和雷恩一樣，死死地盯著密林深處。
倖存的伐木工癱軟在地，眼神空洞，臉上除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更多的是對巨型哥布林的恐懼。
「卡爾隊長……他那麼厲害……一定會回來的，對吧？」
最年輕的那個伐木工，聲音顫抖，率先打破了沉默。
沒有人回答。
眾人心裡都明白，對卡爾的信任，在絕對差距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時間在煎熬中度過，每一秒都那麼漫長。
遠處那場聲勢浩大的搏殺聲早已歸於死寂，可死寂過後，是不安。
突然，皮克猛地站了起來，身體因虛弱而搖晃了一下。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待！我得回去！」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皮克，你的手臂……」艾莉婭擔憂道。
「沒事，還死不了！」皮克搖了搖頭，踉蹌地走到一旁，從散落的箭袋裡抽出一支箭，用牙齒和完好的另一隻手臂配合，將箭杆死死咬在口中。
他看向雷恩：「雷恩，你留在這裡，保護好他們，我速度快，熟悉地形，去去就回。」
雷恩是想一起去，想去確認隊長的生死，想去親手斬殺可能還殘存的哥布林。
但他看著皮克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驚魂未定的艾莉婭和伐木工人們。
最終，他將所有情緒強行壓下，只是擠出兩個字：「……小心。」
皮克點了點頭，看著卡爾最後搏鬥的方向，身形極快，再次前往那片危險的地域。
時間變得更加煎熬。
雷恩此時的思緒很亂。
他想像著皮克找到隊長，攙扶著他一起歸來的畫面；也想像著皮克遇到哥布林，輕鬆斬殺，又或者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艾莉婭不再說話，只是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下。
等待半個小時後，終於，熟悉的腳步聲再次從林間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有一道人影。
皮克的身影從樹木的陰影中顯現，不再是離去時的決絕，而是一種死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他的步伐踉蹌，東倒西歪。
而他的右手中，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什麼完整的物件，而是一塊沾滿了濕泥與凝固了哥布林血液的木片。
木片上，還鑲嵌著一塊已經嚴重變形、邊緣捲曲的包鐵。
那是卡爾隊長那面陪伴他多年，在無數次冒險中保護他和他隊友的包鐵木盾所殘留的核心部分。
皮克來到眾人面前，步伐沉重。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響。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褪去上衣，無力地將那塊盾牌碎片給包了起來。
「我只找到……這個。」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節都要仔細聽才能分清，「還有幾個因打鬥造成的巨坑。」
他眼前一陣恍惚，無力道：「隊長和哥布林……都消失不見了。」
此話一出，冰冷刺骨。
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年輕的伐木工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艾莉婭猛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
雷恩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強烈的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
若不是當初他極力建議接下這個哥布林調查任務，也許隊長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