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馳援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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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騎兵高舉火把,策馬揚鞭,如同一條火龍,向著麥城方向趕去。

  從麥城到上庸,諸葛喬與關平不顧馬力亡命狂奔,已耗去一天一夜。

  如今大軍馳援,雖皆是精銳騎兵,卻不能不兼顧馬力保存戰力。

  畢竟趕到麥城之時,必然要面對以逸待勞的東吳數萬兵馬,投入一場血戰。

  即便如此,日夜兼程,能在兩日內趕到麥城已是極限。

  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一路上,三人心中無不焦灼如焚,卻又只能按捺。

  只能在每一次短暫休整,飲馬嚼糧的間隙,默默望向東南方向。

  祈禱東吳尚未攻城,關羽等人能再多支撐一些時日。

  一次歇馬時,劉封與諸葛喬並肩立於道旁,望著疲憊卻依舊肅整的軍士。

  他終是忍不住,將積壓心底許久的隱憂向看似跳脫的諸葛喬吐露。

  他談及劉備有了親子劉禪之後,自己義子身份的尷尬與日漸深重的危機感。

  甚至疑心劉備,將來會為了給劉禪鋪路對他不利。

  諸葛喬聽罷,臉上那慣有的幾分隨意收斂起來。

  他一把拉住劉封的臂膀,語氣帶著幾分與其年齡不符的洞察與慨然。

  「封兄,你糊塗啊!」

  他壓低了聲音,確保話語僅限二人之間。

  「縱觀古今,那九五至尊之位,或是繼承而來的王爵,當真是什麼好去處嗎?」

  「看似尊榮無限,實則如同金絲牢籠。終日困於宮廷方寸之間,外交、內政、家事、國事……一堆麻煩事,勞心勞神,殫精竭慮。」

  「即便一個決策失誤,便是萬千生靈塗炭,史筆如鐵,後世褒貶,這千斤重擔,豈是易扛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蒼茫山野,聲音更沉。

  「再說了,古有殷鑑不遠。萬一運氣不濟,似那漢帝劉協一般,雖居尊位,卻連自身性命、言行自由都不得自主,受制於權臣,顛沛流離,那般提線木偶似的帝王,有何樂趣可言?

  反不若據守一方戰略要衝,如這上庸之地,兵精糧足,軍政大權在握,上有王命遙制卻不必事必躬親,下可撫慰百姓、號令將士,事務相對簡少。關起門來,每日起舞奏樂,懷抱美人,稱霸一方,豈不美哉?」

  劉封聞言,渾身劇震,不由得愣在當場。

  他被劉備收為嗣子,耳濡目染皆是匡扶漢室、繼承大統的教誨。

  從未有人、也無人敢從這個角度與他剖析利害。

  諸葛喬這一番話,如同在他封閉的心房中撬開了一道全新的縫隙,透入了截然不同的光亮。

  他下意識地喃喃:「這……喬弟此言,未免有些……有些離經叛道……」

  諸葛喬見他意動,知他心防已松,立刻趁熱打鐵,語氣中帶著蠱惑。

  「何來的離經叛道?此乃明哲保身、逍遙度日的智者之選。」

  「封兄請想,他日若漢中王功成,榮登大寶,你身為宗室嫡長,論功行賞,一個親王之位豈在話下?

  屆時,擇一富庶繁華、遠離中樞是非之地作為封國,天高皇帝遠,只要不逾矩造反,在那封國之內,你便是一言九鼎的真正主人,豈不是想怎樣就怎樣?

  那才叫真正的快意人生,掌控自身的命運!」

  說著,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對權力的鄙夷和對閒適自由的嚮往。

  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自嘲:「我就不一樣了,如今反倒巴不得家父身體康健,多給我生幾個弟弟,也好有人分擔這『臥龍之子』的重擔。

  免得整日被他逼著學那些枯燥繁複的兵法陣法,推演那沙盤輿圖。

  更不用像如今這般,被扔到軍中歷練,做個衝鋒陷陣、朝不保夕的大頭兵,真是苦不堪言吶!」

  他話鋒一轉,指了指正在不遠處照料戰馬的關平。

  「封兄你看坦之,他是君侯義子,身份超然卻無嗣子繼承之累。

  想上陣殺敵便縱馬挺槍,想留在君侯身邊參贊軍務亦可,來去自由,隨心所欲,不也過得甚是痛快灑脫?」

  這一番離經叛道卻又直指人心、描繪出另一番誘人圖景的話語。


  如同重重錘擊,徹底敲碎了劉封心頭的焦慮、不甘和恐懼。

  他低頭沉思良久,回想起在成都時如履薄冰的謹慎,對比諸葛喬所描繪的「封王就國」的逍遙。

  只覺得豁然開朗,長久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竟瞬間散去了大半。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釋然與一絲慚愧。

  「聽喬弟今日一席話,真是醍醐灌頂,方知是我往日心胸狹隘,鑽了牛角尖,徒然自尋煩惱了……」

  然而,現實的憂慮隨即湧上,他眉頭又蹙起,低聲道。

  「只是……喬弟,若此番我們救出叔父,東吳與曹魏因此震怒,聯手來犯,萬一上庸有失,損兵折地,父親面前,我該如何交代?」

  「交代?要甚交代!」諸葛喬語氣篤定。

  「王上嘉獎還來不及呢!封兄豈不聞昔日三將軍鎮守徐州時,因鞭笞曹豹失陷城池,王上可曾因此重責於他?終究是兄弟情深,深知非其本意。」

  「況且,君侯乃王上結義兄弟,股肱之臣,救援君侯,於公是為保存蜀中柱石,於私是全王上兄弟手足之情,乃是大義所在!

  王上明察秋毫,豈會因小過而掩大功?」

  見劉封神色稍緩,諸葛喬話鋒一轉,聲音變得低沉。

  「但反之,如若君侯此番不幸身隕……以王上與君侯桃園結義、誓同生死之情,必是悲痛欲絕。」

  「屆時,即便王上顧念父子之情不忍殺你,難道還會如以往一般信任你、重用你嗎?」

  諸葛喬冷笑一聲,接著開口勸解。

  「恐怕今後只要見到你,就會想起君侯是因你按兵不動而坐視其亡……那般境遇,封兄可曾想過?」

  這番話如同三九寒冰,瞬間澆透了劉封的脊背,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猜忌、冷眼、如同身處荊棘叢中的境遇……屆時,莫說封王就國,只怕想做個富家翁都難。

  就在這時,諸葛喬輕拍懷中,笑著說道。

  「放心吧,我有家父讓你出兵的錦囊,有事我擔著。」

  聽到這話,他猛地站起身。

  「你……為何不早說?」

  「這不考驗下你嘛。」

  「好好好!」

  劉封翻身上馬,厲聲催促。

  「上馬!全軍加速,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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