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對生命的熱愛
在陳陽手中毫無作用的造化神鼎，到了墨離手中，卻變得光彩四溢。
那層斑駁的綠色銅鏽如蛇蛻般片片剝落，顯露出內里溫潤的黃銅本色，先前模糊不清的雕紋此刻纖毫畢現，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墨離手持神鼎，凌虛而立，衣袂翻飛，淡漠的眼神俯瞰下方眾生，宛若神祇臨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各大宗門的金丹、元嬰修士無不駭然變色。
先前因「魂毒」而對墨離生出的一絲好感，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其「不識時務」的憤怒與深切的厭惡。
天松上人、篷夷上人、琉璃上人等寅洲五大七品上階宗門的元嬰強者周身紛紛爆發出恐怖的靈壓，浩蕩法力如江海奔流，試圖與造化神鼎的威能相抗衡。
究其根源，在於上一次「讀檔」之時，墨離不惜以身入局，將自己肉身的特殊性煉入萬壽法華丹，才能對那些元嬰完成徹底的控制，迫使他們自爆元嬰，以力破局。
然而到了如今，有了造化神鼎，墨離便不需要捨棄自己的肉身。
可正因無法再通過萬壽法華丹實現絕對掌控，導致即便手握神鼎這般造化神器，墨離也無法形成碾壓之勢。
無奈，他此刻在鬼窟中的修為不過元嬰中期，所借用的，是鬼窟本身與造化神鼎兩股力量。
這兩股力量本質相衝，此刻在他體內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已屬不易，若想將神鼎之力催發至極致，尚需達成另一個條件。
「小輩，你做得太過了！」
琉璃上人一聲怒喝，揚手祭出一枚梭形法寶。
那梭子暗淡無光，尖端卻銳利如針，化作一道烏光，沖天而起，直刺墨離！
不僅是他，其餘元嬰也都在劇烈掙扎，各類法寶、符籙如疾風驟雨，鋪天蓋地般向墨離傾瀉而去，殺意凜然，誓要將其瞬息滅殺！
墨離看向落魂湖，輕聲說道：「紅袖，回家吧。」
湖中紅袖的屍身輕輕飄起，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鼎中，精準地嵌入另一處凹槽，隨即化作一條晶瑩流轉的紅色彩帶，飄逸而動。
幾乎就在紅袖歸於神鼎的剎那，鼎身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鼎內氤氳之氣升騰，如仙雲繚繞，灑下絲絲縷縷的紅蕤之氣，將墨離的身形籠罩其中。
「咻！」
烏黑梭子破空而至。
造化神鼎光華再盛，其餘法寶符籙也同時轟擊其上，卻盡數被這層看似柔和的紅色光暈擋下，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這是什麼法寶？」
「造化神鼎，是傳說中萬法宗的至寶造化神鼎！」
「就是那件仙器的一部分嗎？」
「仙器？」
諸多元嬰看向造化神鼎的目光閃爍。
當年萬法宗分崩離析，大多數好東西肯定是被上面玄天的大人物們拿走。
可即便從指甲縫裡流出來的九牛一毛，都能讓寅洲其餘七品上階宗門富得流油，更何論眼下出現的仙器。
哪怕是得到了也難以留在手上，但上交給背後的宗門，送去給玄天域乃至上方的玄天，對於他們本身宗門來說，獲得的利益必然龐大。
幾乎沒有猶豫，在掙脫了造化神鼎光芒所帶來的束縛後，就有至少十餘人向著墨離的方向疾射而來。
也有數道流光向著別的地方而去。
人心得知足。
一些七品中階和下階宗門的元嬰就沒有去想過打造化神鼎的主意。
不是他們不貪，而是懷璧其罪的道理都懂。
他們沒有資格參與其中。
「唉。」
墨離嘆息一聲，道：「鎮！」
手中造化神鼎應聲暴漲，瞬息間化作遮天蔽日之巨物，仿佛要將這整個地底洞窟都囊括進去。
那些意圖遁逃的金丹、元嬰驚恐地發現，無論他們施展何種秘法，向何處飛遁，一股無形卻又磅礴無比的力量已將他們徹底籠罩。
驚駭之下，他們紛紛吞服丹藥，將手中的符籙與法寶不要命般祭出，奮力轟擊。
然而所有攻擊皆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漣漪。
磅礴的死氣如墨色雲海般在低空瀰漫、翻湧；而神鼎之內，無盡的生機勃發湧現。生死二氣交織，卻並未彼此湮滅，反而呈現陰陽相抱之勢。
濃郁的灰暗死氣凝聚成陰沉的烏雲，盎然的生意則化作皎潔的白雲。兩種雲霧陰陽分明，宛若一張巨大的天地太極圖，高高懸於洞頂，將天地籠罩，恐怖的力量牢牢鎮住下方一切。
鬼窟的震盪仍在持續。未等諸多元嬰再施手段，墨離的身形竟猛然一縱，仿佛從自己的軀殼中跳脫而出。
霎時間，竟出現了兩個「墨離」。
但實際上跳出的才是他的本體，而留在原地，以右手虛抬，維繫造化神鼎運轉的，已是他的魂靈。
他的本體化作一團光芒徑直躍入鼎內。
「轟——！」
神鼎的威能瞬間再度暴漲，周遭空間仿佛不堪重負，發出皸裂般的呻吟，恐怖的法力洪流沖天而起，攪動著上方風雲！
鬼窟的禁制，再一次承受了遠超負荷的猛烈衝擊。
緊接著，墨離左手凌空虛抓，朝著遠處那十餘名元嬰，一聲冷叱：「爆！」
這一次，並非他們體內魂毒作祟導致的被迫自爆。而是有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自虛空中湧現，好似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他們的金丹、元嬰生生捏爆！
「老子就是死，也絕不自爆元嬰！」
飛鴻上人目眥欲裂，怒吼聲中，一掌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咻！」
一個寸許高的嬰兒自其頭頂一躍而出，周身靈光一閃，便要化作遁光逃逸。
然而下一瞬——「轟！！！」
他的元嬰猛然炸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法力狂潮！
隨後如同上一次讀檔的重演，那些金丹、元嬰修士紛紛發出絕望或怨毒的咒罵，卻終究難逃鎮壓，被束縛得動彈不得。
很快一個接一個地被墨離隔空「捏」爆！
與上次不同的是，此次僅有十餘名元嬰自爆的威能，竟讓上方的禁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隨即徹底崩碎、消散。
原本籠罩在他們頭頂的洞壁已然不見，不知何時，那裡不再是灰暗的岩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無垠，綿延數百里的浩渺星河！
一輪皎潔的銀月懸於天際，清輝灑落，籠罩著每一個魂靈。
陳陽懸於遠處的半空，感受著這漫天璀璨的星月光華，耳邊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35%，鬼窟任務完成度55%。」
這次系統並未宣告任務失敗，但這完成度，為啥只增長了10%？
就在陳陽心生困惑之際，不知道何時，風中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陣悲鳴。
起初還很微小，漸漸越來越響，仿佛天地之間，充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慟與泣聲。
他低頭望去。
只見無數的魂靈，竟在哭泣。
他們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此刻慢慢被濃重的哀愁浸染。
一滴滴魂力凝成的晶瑩淚珠落下，絲絲魂力隨之飄散，如同無盡的霧靄，在天地之間瀰漫蕩漾。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36%，鬼窟任務完成度60%」。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墨離望著頭頂那片新生的天幕，失神地喃喃低語。
陳陽也似有所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鬼窟禁制外竟然是一片心牆。」
「阿彌陀佛。」
慧悟長嘆一聲，「身病小，心病大；身病易治，心病難醫。無盡歲月下來，這些魂靈在擔驚受恐之餘，竟不自覺地構築了一道內心的藩籬，將自己徹底困住。」
這片光幕，正是鬼窟億萬亡魂共同的「心牆」。
陽間的凡人在修士面前渺小如蟻，死後化為鬼魂，在強大的鬼修面前，同樣脆弱不堪。
在遙遠的過去，幾乎各洲的冥府皆被鬼修勢力占據。黃泉奔流，卷挾著無數魂靈，不知所蹤。部分被衝上「河岸」，更多的，則是自然消逝。
然而每日被黃泉沖入冥府的魂靈，雖只是生靈總量的一小部分，卻依舊數以百萬計。
冥府本就適宜鬼魂生存，那些陽壽未盡者，甚至可在其中棲居直至壽元終結，更有甚者，能夠繼續修行，成為鬼修或者魂修。
日積月累，此地的魂靈數量，已非「億萬」所能形容，而應該是「萬億」之眾。
鬼修固然需要魂靈來輔助修煉，卻也用不了這麼多。但若要將這大陸級別的「魂靈巢穴」徹底清理，所需付出的代價，過於巨大，並不值得。
於是「鬼窟」便應運而生——霸占冥府的鬼修們為這些遊魂提供了一塊棲息之地，即便整個冥府才應該是鬼魂歸宿的膏腴之所。
就好像屠戮了整個大陸的土著，然後又高高在上，以施捨的心態給僅剩的土著一片保留地的殖民者們一樣。
之後無數歲月下，在這鬼窟之內，魂靈們逐漸迷失。內心的恐懼與絕望，在不自覺中催生出了這種自我保護的壁壘。
他們不斷散發哀怨、悲慟，卻又同時將自己深深囚禁於其中。
不得解脫。
無法入輪迴。
最終在無邊痛苦中徹底消散。
因而他們雖打破了鬼窟這座外在的牢籠，如今卻要面對億萬魂靈以自身執念共同構築的、更為堅固的內心堡壘。
即便單一個體再微弱。
當數以億計的意志匯聚，所形成的壁壘，也足以堅不可摧。
陳陽見此情景，不由長嘆：「墨離，你似乎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墨離默然不語。
陳陽繼續道：「就算你能徹底打破這鬼窟禁制，但你有沒有想過要如何安置他們？冥府深處早已被各大鬼修宗門瓜分殆盡，他們......早就無處可去。」
墨離聞言，卻只是笑了笑，輕輕搖頭，道：「想過的，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會為自己築起一道心牆。」
「哦？」
陳陽更加困惑，「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墨離望向陳陽，目光深邃而真誠：「陳兄，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
「謝你如此相信我。
墨離目光深邃，望向藍染，輕聲說道：「阿藍，過去了多少年了？」
「五百六十六年。」
「你記得真清楚，已經過去了五百六十六年了嗎？」
「是的。」
藍染低著頭，愈發沉默。
「時間過得好漫長，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我想回到以前，去出生的地方，去看看那時的風景，去見一見......她。」
墨離眼神逐漸迷離，喃喃自語。
他魂魄開始飄飄搖搖，漸漸虛化，從腳開始支離破碎，化作無數星光碎片飄向神鼎。
藍染直衝雲霄，到了墨離身邊，大哭道：「你總是這樣，那麼自私。」
墨離已經失去了半個身子，摸了摸藍染的頭，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攬在了懷裡，緊緊地抱住。
神鼎吸納了墨離半邊的魂魄，綻放出璀璨的霞光，鼎口位置，漸漸浮現出了一個虛影。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女子的模樣，長相慈悲，眉宇間好似永遠都有一股解不開的憂愁，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憫之情。
她緩緩睜開眼，眼睛卻無神，目光停留在了墨離和藍染身上，墨離與藍染也都看著她，她俯下身子，輕輕地將他們擁入了懷裡。
「墨離，藍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明月公主，我的主人。」
二人亦是輕聲回應，藍染的身體漸漸佝僂彎曲，化作了一隻長耳兔。
墨離的身體已經融入了鼎內，靈魂隱隱約約，是一隻貓的形狀。
明月公主撫摸著他們的腦袋，展露出笑容，說道：「我只剩下一縷殘魂了，記憶已經沒剩下多少，能記住你們，我感覺很幸運。」
墨離眼中流下淚珠，絲絲縷縷的魂力在飄散，低聲啜泣道：「主人，我沒有選擇復活你，你會難過嗎？」
「不會，因為你知道，選擇復活我，我會更加痛不欲生，何況我也只是一縷殘魂，復活後的我，還是從前的我嗎？」
「可是我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們，萬法宗寂滅的時候，在絕望與痛苦當中自盡，但我依然相信世間的美好。」
明月公主低頭俯瞰下方蒼生，又抬起頭看向天幕，說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保持對萬物的敬畏，對萬物的熱愛，才能明白生命的意義。」
說著她展顏一笑，縷縷星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柔和的光芒籠罩了整個鬼窟，仿佛母親的手撫慰著億萬魂靈悲傷的情緒。
鬼窟中的悲鳴、哀傷漸漸在平復，天上的光幕波光粼粼，徐徐蕩漾，泛出漣漪，慢慢透明。
那一瞬間，陳陽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墨離和藍染會選擇拿自己的生命去做一件本不應該他們去做的事情。
修仙界永遠不乏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隨意屠戮凡人的人。
但也永遠會有如慧悟這樣心存大愛的修士。
明月公主也是這樣的修士。
她熱愛生活，熱愛生命，猶如太陽般熾烈與耀眼，將眾生攬於懷中，像母親般溫暖著萬物。
所以作為墨離和藍染的主人，同樣遵循著她的熱愛，她的希望，她的慈悲。
「傳聞當年萬法宗宗主的小女兒，就叫明月。」
慧悟來到陳陽的身影，低聲說道：「原來墨離和藍染，是明月公主於造化神鼎當中蘊育出來的生靈。」
陳陽心底里湧現出了一種崇敬感，嘆道：「這樣的人，好似不該出現在凡間。」
「阿彌陀佛。」
慧悟念誦佛號道：「在貧僧心裡，她是菩薩。」
明月墨離和藍染三人的身影漸漸虛化，融入了造化神鼎之中。
天地間的哀鳴逐漸褪去，光幕也消失不見。
造化神鼎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仿佛遮蔽了整個天際，籠罩了方圓千里。
鬼窟內外，包括百里外的鬼市，所有都都抬起頭，看著天空。
「轟隆！」
隨著鬼窟禁制被打破，整座鬼窟砰然倒塌。
山搖地動之中，億萬魂靈受造化神鼎當中溢出的神輝指引，飄向天空，化作一條銀河落入了鼎中。
甚至不止是鬼窟里的魂靈，黃泉里，鬼市中，所有迷茫的凡間魂靈都向著大鼎飛去。
在數十萬冥府鬼修們的見證下，寅洲冥府鬼窟，好像都成為了歷史。
因為在鬼窟消散之後，原本狹窄的黃泉河道一下子寬闊了許多，黃泉泛濫，覆蓋了原有的鬼窟，浩浩蕩蕩，奔向了冥府的忘川河。
忘川河被黃泉水衝擊之下，河水暴漲，兩岸又接連引發爆炸聲音，整個天地都像是在震動，一條條地龍滾動，分裂出無數條蜿蜒猙獰的河道，通向冥府深處。
陳陽恍然間明白了。
墨離的確考慮得很周全。
他利用了鬼窟破除禁制後，黃泉湧入的天地大勢，改變了黃泉部分河道，讓它能夠把從凡間帶回來的靈魂全都送入了冥府深處的魂靈歸宿之地。
雖然不知道具體送到了哪裡，但想來墨離也早就已經完善了布局，應該是送到了一處安全且適合靈魂棲息之所。
從此之後，寅洲大地億萬生靈，或許再也不用生前痛苦，死後哀傷。
墨離要是出生在華夏古代。
怕是能和大禹、王景、潘季馴他們這些人坐一桌了。
這個時候鬼窟之外還在下著陰雨。
但滿天霞彩卻將陰雲吹散，造化神鼎吸納了無數魂靈，等過很久很久，也許是一兩個時辰，它忽然開始向外噴涌。
無數魂靈再次化成銀河，向著冥府深處飛去。
天地間的哀傷憂愁開始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真摯的感謝。
聲音太多也太雜。
可到了最後，便只剩下一句：「謝謝。」
無盡穹頂之上，一道光幕垂下，一縷金色光芒落入了鼎中。
緊接著那一縷光芒又分散出極為細小如雨滴般的金芒，湧入了陳陽和慧悟的身體裡。
「阿彌陀佛。」
慧悟身上開始散發著渾厚的佛光，雙手合十道：「貧僧受之有愧。」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那一縷功德金光雖然只是分出了極小的一點給他，卻也足夠他突破禁錮，進入化神初期。
而陳陽倒是沒有這樣的感覺。
許久之後。
造化神鼎漸漸平息，變得很小很小，慢慢落到了陳陽的手中。
此時周圍剩餘的元嬰驚魂未定。
可幾乎是在看到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所有人都撲向陳陽。
「當！」
天地間響起鐘聲。
慧悟身上綻放出的佛光化作一口大鐘，將他們籠罩住。
化神氣息瞬間湧現，將眾人擊飛出去。
長青劍派的承平上人是四大宗過來的元嬰大圓滿中唯一倖存者，此刻他吐血撞在了遠處鬼窟外峽谷山崖上。
原來鬼窟已經變成浩蕩奔騰的黃泉之海，方圓數百里都被黃泉河水淹沒。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落入黃泉中，大喊道：「慧悟大師，除非宗門危急，否則化神不可插手下洲之事，你們大法寺想破戒？」
「阿彌陀佛。」
慧悟說道：「貧僧剛入化神，就有宵小攻擊，出手懲治，不算破戒。」
他與陳陽站在一起，剛才那些元嬰們雖然目標是搶奪造化神鼎，但也是衝著他的方向來，這麼說倒也合情合理。
承平無語道：「大師，你很清楚我們沒有對大師出手。」
「但你們衝著我來，化神不可辱！」
慧悟頭頂佛光一圈一圈，有功德加持下，佛法浩蕩無窮，原本冥府陰氣瀰漫，鬼哭狼嚎，可方圓千里好似一瞬之間霞光瀰漫，猶如一片佛國。
這就是化神的威能！
「哼。」
承平冷哼一聲，看向陳陽道：「小子，報出你的名號。」
陳陽左手背負在身後，右手托著造化神鼎，昂然道：「聽好了，本座陳陽，道號陽極真人，從此本座要寅洲大地響徹本座的名號。」
「好好好，剛入金丹就敢自稱本座，本座記住了，它日總有相逢之時。」
承平冷聲說完，化作一團弘光離去。
其餘倖存的元嬰修士們也互相對視，連承平上人都沒什麼辦法，他們這些背後宗門可沒有化神撐腰，便也只好離開。
天地間慢慢地安靜下來，除了遠方鬼市無數普通修士們小聲的議論以外，就好似只剩下下方奔騰的黃泉，咆哮著捲動魂靈們向著冥府深處而去。
陳陽的耳邊，也響起了系統的提示。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44%，鬼窟任務完成度100%，獎勵劇情點2。」
「因玩家完成鬼窟任務完成度為100%，獎勵稱號：仁義處事，佩戴該稱號可增加魅力5，獎勵劇情點3，獎勵角色先天靈體。」
「是否存檔？」
「是。」
「存檔中，請稍候。」
「存檔結束，請注意，新的存檔已經取代舊的存檔，下一次讀檔後新的劇情將展開，而在此過程當中，角色將自動進入劇情，是否退出遊戲？」
「是。」
那層斑駁的綠色銅鏽如蛇蛻般片片剝落，顯露出內里溫潤的黃銅本色，先前模糊不清的雕紋此刻纖毫畢現，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墨離手持神鼎，凌虛而立，衣袂翻飛，淡漠的眼神俯瞰下方眾生，宛若神祇臨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各大宗門的金丹、元嬰修士無不駭然變色。
先前因「魂毒」而對墨離生出的一絲好感，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其「不識時務」的憤怒與深切的厭惡。
天松上人、篷夷上人、琉璃上人等寅洲五大七品上階宗門的元嬰強者周身紛紛爆發出恐怖的靈壓，浩蕩法力如江海奔流，試圖與造化神鼎的威能相抗衡。
究其根源，在於上一次「讀檔」之時，墨離不惜以身入局，將自己肉身的特殊性煉入萬壽法華丹，才能對那些元嬰完成徹底的控制，迫使他們自爆元嬰，以力破局。
然而到了如今，有了造化神鼎，墨離便不需要捨棄自己的肉身。
可正因無法再通過萬壽法華丹實現絕對掌控，導致即便手握神鼎這般造化神器，墨離也無法形成碾壓之勢。
無奈，他此刻在鬼窟中的修為不過元嬰中期，所借用的，是鬼窟本身與造化神鼎兩股力量。
這兩股力量本質相衝，此刻在他體內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已屬不易，若想將神鼎之力催發至極致，尚需達成另一個條件。
「小輩，你做得太過了！」
琉璃上人一聲怒喝，揚手祭出一枚梭形法寶。
那梭子暗淡無光，尖端卻銳利如針，化作一道烏光，沖天而起，直刺墨離！
不僅是他，其餘元嬰也都在劇烈掙扎，各類法寶、符籙如疾風驟雨，鋪天蓋地般向墨離傾瀉而去，殺意凜然，誓要將其瞬息滅殺！
墨離看向落魂湖，輕聲說道：「紅袖，回家吧。」
湖中紅袖的屍身輕輕飄起，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鼎中，精準地嵌入另一處凹槽，隨即化作一條晶瑩流轉的紅色彩帶，飄逸而動。
幾乎就在紅袖歸於神鼎的剎那，鼎身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鼎內氤氳之氣升騰，如仙雲繚繞，灑下絲絲縷縷的紅蕤之氣，將墨離的身形籠罩其中。
「咻！」
烏黑梭子破空而至。
造化神鼎光華再盛，其餘法寶符籙也同時轟擊其上，卻盡數被這層看似柔和的紅色光暈擋下，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這是什麼法寶？」
「造化神鼎，是傳說中萬法宗的至寶造化神鼎！」
「就是那件仙器的一部分嗎？」
「仙器？」
諸多元嬰看向造化神鼎的目光閃爍。
當年萬法宗分崩離析，大多數好東西肯定是被上面玄天的大人物們拿走。
可即便從指甲縫裡流出來的九牛一毛，都能讓寅洲其餘七品上階宗門富得流油，更何論眼下出現的仙器。
哪怕是得到了也難以留在手上，但上交給背後的宗門，送去給玄天域乃至上方的玄天，對於他們本身宗門來說，獲得的利益必然龐大。
幾乎沒有猶豫，在掙脫了造化神鼎光芒所帶來的束縛後，就有至少十餘人向著墨離的方向疾射而來。
也有數道流光向著別的地方而去。
人心得知足。
一些七品中階和下階宗門的元嬰就沒有去想過打造化神鼎的主意。
不是他們不貪，而是懷璧其罪的道理都懂。
他們沒有資格參與其中。
「唉。」
墨離嘆息一聲，道：「鎮！」
手中造化神鼎應聲暴漲，瞬息間化作遮天蔽日之巨物，仿佛要將這整個地底洞窟都囊括進去。
那些意圖遁逃的金丹、元嬰驚恐地發現，無論他們施展何種秘法，向何處飛遁，一股無形卻又磅礴無比的力量已將他們徹底籠罩。
驚駭之下，他們紛紛吞服丹藥，將手中的符籙與法寶不要命般祭出，奮力轟擊。
然而所有攻擊皆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漣漪。
磅礴的死氣如墨色雲海般在低空瀰漫、翻湧；而神鼎之內，無盡的生機勃發湧現。生死二氣交織，卻並未彼此湮滅，反而呈現陰陽相抱之勢。
濃郁的灰暗死氣凝聚成陰沉的烏雲，盎然的生意則化作皎潔的白雲。兩種雲霧陰陽分明，宛若一張巨大的天地太極圖，高高懸於洞頂，將天地籠罩，恐怖的力量牢牢鎮住下方一切。
鬼窟的震盪仍在持續。未等諸多元嬰再施手段，墨離的身形竟猛然一縱，仿佛從自己的軀殼中跳脫而出。
霎時間，竟出現了兩個「墨離」。
但實際上跳出的才是他的本體，而留在原地，以右手虛抬，維繫造化神鼎運轉的，已是他的魂靈。
他的本體化作一團光芒徑直躍入鼎內。
「轟——！」
神鼎的威能瞬間再度暴漲，周遭空間仿佛不堪重負，發出皸裂般的呻吟，恐怖的法力洪流沖天而起，攪動著上方風雲！
鬼窟的禁制，再一次承受了遠超負荷的猛烈衝擊。
緊接著，墨離左手凌空虛抓，朝著遠處那十餘名元嬰，一聲冷叱：「爆！」
這一次，並非他們體內魂毒作祟導致的被迫自爆。而是有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自虛空中湧現，好似一隻無形巨手，要將他們的金丹、元嬰生生捏爆！
「老子就是死，也絕不自爆元嬰！」
飛鴻上人目眥欲裂，怒吼聲中，一掌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咻！」
一個寸許高的嬰兒自其頭頂一躍而出，周身靈光一閃，便要化作遁光逃逸。
然而下一瞬——「轟！！！」
他的元嬰猛然炸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法力狂潮！
隨後如同上一次讀檔的重演，那些金丹、元嬰修士紛紛發出絕望或怨毒的咒罵，卻終究難逃鎮壓，被束縛得動彈不得。
很快一個接一個地被墨離隔空「捏」爆！
與上次不同的是，此次僅有十餘名元嬰自爆的威能，竟讓上方的禁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隨即徹底崩碎、消散。
原本籠罩在他們頭頂的洞壁已然不見，不知何時，那裡不再是灰暗的岩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無垠，綿延數百里的浩渺星河！
一輪皎潔的銀月懸於天際，清輝灑落，籠罩著每一個魂靈。
陳陽懸於遠處的半空，感受著這漫天璀璨的星月光華，耳邊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35%，鬼窟任務完成度55%。」
這次系統並未宣告任務失敗，但這完成度，為啥只增長了10%？
就在陳陽心生困惑之際，不知道何時，風中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陣悲鳴。
起初還很微小，漸漸越來越響，仿佛天地之間，充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慟與泣聲。
他低頭望去。
只見無數的魂靈，竟在哭泣。
他們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此刻慢慢被濃重的哀愁浸染。
一滴滴魂力凝成的晶瑩淚珠落下，絲絲魂力隨之飄散，如同無盡的霧靄，在天地之間瀰漫蕩漾。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36%，鬼窟任務完成度60%」。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墨離望著頭頂那片新生的天幕，失神地喃喃低語。
陳陽也似有所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鬼窟禁制外竟然是一片心牆。」
「阿彌陀佛。」
慧悟長嘆一聲，「身病小，心病大；身病易治，心病難醫。無盡歲月下來，這些魂靈在擔驚受恐之餘，竟不自覺地構築了一道內心的藩籬，將自己徹底困住。」
這片光幕，正是鬼窟億萬亡魂共同的「心牆」。
陽間的凡人在修士面前渺小如蟻，死後化為鬼魂，在強大的鬼修面前，同樣脆弱不堪。
在遙遠的過去，幾乎各洲的冥府皆被鬼修勢力占據。黃泉奔流，卷挾著無數魂靈，不知所蹤。部分被衝上「河岸」，更多的，則是自然消逝。
然而每日被黃泉沖入冥府的魂靈，雖只是生靈總量的一小部分，卻依舊數以百萬計。
冥府本就適宜鬼魂生存，那些陽壽未盡者，甚至可在其中棲居直至壽元終結，更有甚者，能夠繼續修行，成為鬼修或者魂修。
日積月累，此地的魂靈數量，已非「億萬」所能形容，而應該是「萬億」之眾。
鬼修固然需要魂靈來輔助修煉，卻也用不了這麼多。但若要將這大陸級別的「魂靈巢穴」徹底清理，所需付出的代價，過於巨大，並不值得。
於是「鬼窟」便應運而生——霸占冥府的鬼修們為這些遊魂提供了一塊棲息之地，即便整個冥府才應該是鬼魂歸宿的膏腴之所。
就好像屠戮了整個大陸的土著，然後又高高在上，以施捨的心態給僅剩的土著一片保留地的殖民者們一樣。
之後無數歲月下，在這鬼窟之內，魂靈們逐漸迷失。內心的恐懼與絕望，在不自覺中催生出了這種自我保護的壁壘。
他們不斷散發哀怨、悲慟，卻又同時將自己深深囚禁於其中。
不得解脫。
無法入輪迴。
最終在無邊痛苦中徹底消散。
因而他們雖打破了鬼窟這座外在的牢籠，如今卻要面對億萬魂靈以自身執念共同構築的、更為堅固的內心堡壘。
即便單一個體再微弱。
當數以億計的意志匯聚，所形成的壁壘，也足以堅不可摧。
陳陽見此情景，不由長嘆：「墨離，你似乎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墨離默然不語。
陳陽繼續道：「就算你能徹底打破這鬼窟禁制，但你有沒有想過要如何安置他們？冥府深處早已被各大鬼修宗門瓜分殆盡，他們......早就無處可去。」
墨離聞言，卻只是笑了笑，輕輕搖頭，道：「想過的，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們會為自己築起一道心牆。」
「哦？」
陳陽更加困惑，「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墨離望向陳陽，目光深邃而真誠：「陳兄，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
「謝你如此相信我。
墨離目光深邃，望向藍染，輕聲說道：「阿藍，過去了多少年了？」
「五百六十六年。」
「你記得真清楚，已經過去了五百六十六年了嗎？」
「是的。」
藍染低著頭，愈發沉默。
「時間過得好漫長，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我想回到以前，去出生的地方，去看看那時的風景，去見一見......她。」
墨離眼神逐漸迷離，喃喃自語。
他魂魄開始飄飄搖搖，漸漸虛化，從腳開始支離破碎，化作無數星光碎片飄向神鼎。
藍染直衝雲霄，到了墨離身邊，大哭道：「你總是這樣，那麼自私。」
墨離已經失去了半個身子，摸了摸藍染的頭，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攬在了懷裡，緊緊地抱住。
神鼎吸納了墨離半邊的魂魄，綻放出璀璨的霞光，鼎口位置，漸漸浮現出了一個虛影。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女子的模樣，長相慈悲，眉宇間好似永遠都有一股解不開的憂愁，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憫之情。
她緩緩睜開眼，眼睛卻無神，目光停留在了墨離和藍染身上，墨離與藍染也都看著她，她俯下身子，輕輕地將他們擁入了懷裡。
「墨離，藍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明月公主，我的主人。」
二人亦是輕聲回應，藍染的身體漸漸佝僂彎曲，化作了一隻長耳兔。
墨離的身體已經融入了鼎內，靈魂隱隱約約，是一隻貓的形狀。
明月公主撫摸著他們的腦袋，展露出笑容，說道：「我只剩下一縷殘魂了，記憶已經沒剩下多少，能記住你們，我感覺很幸運。」
墨離眼中流下淚珠，絲絲縷縷的魂力在飄散，低聲啜泣道：「主人，我沒有選擇復活你，你會難過嗎？」
「不會，因為你知道，選擇復活我，我會更加痛不欲生，何況我也只是一縷殘魂，復活後的我，還是從前的我嗎？」
「可是我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們，萬法宗寂滅的時候，在絕望與痛苦當中自盡，但我依然相信世間的美好。」
明月公主低頭俯瞰下方蒼生，又抬起頭看向天幕，說道：「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保持對萬物的敬畏，對萬物的熱愛，才能明白生命的意義。」
說著她展顏一笑，縷縷星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柔和的光芒籠罩了整個鬼窟，仿佛母親的手撫慰著億萬魂靈悲傷的情緒。
鬼窟中的悲鳴、哀傷漸漸在平復，天上的光幕波光粼粼，徐徐蕩漾，泛出漣漪，慢慢透明。
那一瞬間，陳陽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墨離和藍染會選擇拿自己的生命去做一件本不應該他們去做的事情。
修仙界永遠不乏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隨意屠戮凡人的人。
但也永遠會有如慧悟這樣心存大愛的修士。
明月公主也是這樣的修士。
她熱愛生活，熱愛生命，猶如太陽般熾烈與耀眼，將眾生攬於懷中，像母親般溫暖著萬物。
所以作為墨離和藍染的主人，同樣遵循著她的熱愛，她的希望，她的慈悲。
「傳聞當年萬法宗宗主的小女兒，就叫明月。」
慧悟來到陳陽的身影，低聲說道：「原來墨離和藍染，是明月公主於造化神鼎當中蘊育出來的生靈。」
陳陽心底里湧現出了一種崇敬感，嘆道：「這樣的人，好似不該出現在凡間。」
「阿彌陀佛。」
慧悟念誦佛號道：「在貧僧心裡，她是菩薩。」
明月墨離和藍染三人的身影漸漸虛化，融入了造化神鼎之中。
天地間的哀鳴逐漸褪去，光幕也消失不見。
造化神鼎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仿佛遮蔽了整個天際，籠罩了方圓千里。
鬼窟內外，包括百里外的鬼市，所有都都抬起頭，看著天空。
「轟隆！」
隨著鬼窟禁制被打破，整座鬼窟砰然倒塌。
山搖地動之中，億萬魂靈受造化神鼎當中溢出的神輝指引，飄向天空，化作一條銀河落入了鼎中。
甚至不止是鬼窟里的魂靈，黃泉里，鬼市中，所有迷茫的凡間魂靈都向著大鼎飛去。
在數十萬冥府鬼修們的見證下，寅洲冥府鬼窟，好像都成為了歷史。
因為在鬼窟消散之後，原本狹窄的黃泉河道一下子寬闊了許多，黃泉泛濫，覆蓋了原有的鬼窟，浩浩蕩蕩，奔向了冥府的忘川河。
忘川河被黃泉水衝擊之下，河水暴漲，兩岸又接連引發爆炸聲音，整個天地都像是在震動，一條條地龍滾動，分裂出無數條蜿蜒猙獰的河道，通向冥府深處。
陳陽恍然間明白了。
墨離的確考慮得很周全。
他利用了鬼窟破除禁制後，黃泉湧入的天地大勢，改變了黃泉部分河道，讓它能夠把從凡間帶回來的靈魂全都送入了冥府深處的魂靈歸宿之地。
雖然不知道具體送到了哪裡，但想來墨離也早就已經完善了布局，應該是送到了一處安全且適合靈魂棲息之所。
從此之後，寅洲大地億萬生靈，或許再也不用生前痛苦，死後哀傷。
墨離要是出生在華夏古代。
怕是能和大禹、王景、潘季馴他們這些人坐一桌了。
這個時候鬼窟之外還在下著陰雨。
但滿天霞彩卻將陰雲吹散，造化神鼎吸納了無數魂靈，等過很久很久，也許是一兩個時辰，它忽然開始向外噴涌。
無數魂靈再次化成銀河，向著冥府深處飛去。
天地間的哀傷憂愁開始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真摯的感謝。
聲音太多也太雜。
可到了最後，便只剩下一句：「謝謝。」
無盡穹頂之上，一道光幕垂下，一縷金色光芒落入了鼎中。
緊接著那一縷光芒又分散出極為細小如雨滴般的金芒，湧入了陳陽和慧悟的身體裡。
「阿彌陀佛。」
慧悟身上開始散發著渾厚的佛光，雙手合十道：「貧僧受之有愧。」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那一縷功德金光雖然只是分出了極小的一點給他，卻也足夠他突破禁錮，進入化神初期。
而陳陽倒是沒有這樣的感覺。
許久之後。
造化神鼎漸漸平息，變得很小很小，慢慢落到了陳陽的手中。
此時周圍剩餘的元嬰驚魂未定。
可幾乎是在看到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所有人都撲向陳陽。
「當！」
天地間響起鐘聲。
慧悟身上綻放出的佛光化作一口大鐘，將他們籠罩住。
化神氣息瞬間湧現，將眾人擊飛出去。
長青劍派的承平上人是四大宗過來的元嬰大圓滿中唯一倖存者，此刻他吐血撞在了遠處鬼窟外峽谷山崖上。
原來鬼窟已經變成浩蕩奔騰的黃泉之海，方圓數百里都被黃泉河水淹沒。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落入黃泉中，大喊道：「慧悟大師，除非宗門危急，否則化神不可插手下洲之事，你們大法寺想破戒？」
「阿彌陀佛。」
慧悟說道：「貧僧剛入化神，就有宵小攻擊，出手懲治，不算破戒。」
他與陳陽站在一起，剛才那些元嬰們雖然目標是搶奪造化神鼎，但也是衝著他的方向來，這麼說倒也合情合理。
承平無語道：「大師，你很清楚我們沒有對大師出手。」
「但你們衝著我來，化神不可辱！」
慧悟頭頂佛光一圈一圈，有功德加持下，佛法浩蕩無窮，原本冥府陰氣瀰漫，鬼哭狼嚎，可方圓千里好似一瞬之間霞光瀰漫，猶如一片佛國。
這就是化神的威能！
「哼。」
承平冷哼一聲，看向陳陽道：「小子，報出你的名號。」
陳陽左手背負在身後，右手托著造化神鼎，昂然道：「聽好了，本座陳陽，道號陽極真人，從此本座要寅洲大地響徹本座的名號。」
「好好好，剛入金丹就敢自稱本座，本座記住了，它日總有相逢之時。」
承平冷聲說完，化作一團弘光離去。
其餘倖存的元嬰修士們也互相對視，連承平上人都沒什麼辦法，他們這些背後宗門可沒有化神撐腰，便也只好離開。
天地間慢慢地安靜下來，除了遠方鬼市無數普通修士們小聲的議論以外，就好似只剩下下方奔騰的黃泉，咆哮著捲動魂靈們向著冥府深處而去。
陳陽的耳邊，也響起了系統的提示。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44%，鬼窟任務完成度100%，獎勵劇情點2。」
「因玩家完成鬼窟任務完成度為100%，獎勵稱號：仁義處事，佩戴該稱號可增加魅力5，獎勵劇情點3，獎勵角色先天靈體。」
「是否存檔？」
「是。」
「存檔中，請稍候。」
「存檔結束，請注意，新的存檔已經取代舊的存檔，下一次讀檔後新的劇情將展開，而在此過程當中，角色將自動進入劇情，是否退出遊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