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局中局中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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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魂湖下,碧綠色的湖水蕩漾,豐茂的水草隨波逐流。

  藍染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她沒有想到墨離居然打算以這樣的方式。

  「明明可以,明明可以.......」

  藍染喃喃自語。

  墨離卻搖搖頭道:「人心是複雜的,我們控制不了他們,不如利用好他們。」

  說著他還看向魂瓶口,陳陽的腦袋道:「陳兄,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哪句?」

  「成仙難,入塵更難。」

  「你很喜歡這句話?」

  「是的。」

  墨離淡淡地說道:「我們兄妹在鬼窟流浪了太久太久,見過太多的人,遇到過太多的事,聽過很多很多故事,所以更能理解你這句話的意思。」

  「成仙,億萬里挑一。縱使一生苦,艱難向上爬,可終究有甜的時候。鍊氣強於凡人,築基強於鍊氣,金丹強於築基。」

  陳陽說道:「所謂成仙難,也不過是向道難罷了。與芸芸眾生的苦難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墨離聽到他的話,笑得很開心:「陳兄,知己也,你可知我要做什麼?」

  「洗耳恭聽。」

  「我想打破這鬼窟禁錮,放億萬魂靈回歸冥府。」

  「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

  陳陽睜大了眼睛。

  雖然他對冥府了解不深,但光從眼下得知的信息也知道。

  整個寅洲死亡的生靈大部分都自然消散,而其中小部分會被黃泉帶入地府。

  又有一小部分會被衝到鬼市或者其它岸上,絕大多數則在黃泉作為鬼窟地下河的時候帶進鬼窟。

  於是鬼窟當中積存了大量的魂靈。

  在漫長的時光當中,許多靈魂消散,又有許多靈魂過來,逐漸與鬼窟融為一體,變得渾渾噩噩,痴痴傻傻,終日在鬼窟中遊蕩。

  如果這些鬼魂都被釋放出去,即便不知道會給冥府帶來什麼,但可別忘記,裡面養蠱一般有許多凶獸。

  甚至元嬰級別的凶獸、怨靈都有。

  哪怕它們只是在鬼窟當中,跟藍染墨離他們一樣,借用鬼窟的力量才有這麼強大。

  可龐大的數量下,真要如墨離所說,恐怕鬼市、彼岸全都要被衝擊。

  那一瞬間。

  陳陽忽然想到了什麼,愕然道:「等會,現在冥府高層戰力都在這裡搶奪萬壽法華丹和元門寶庫,你這是?」

  墨離沒有回答他的話,眼眸中閃過過一縷哀傷:「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做嗎?」

  他又自顧自地說道:「我們在鬼窟里就像是看客,可只是看客,卻無時無刻都不被那麼多的凡人魂靈給侵染、影響。」

  「人生很長,長到度日如年。」

  「人生又很短,短到恍惚間就已經過去一輩子。」

  「他們有的人在凡間做牛做馬,為權貴做奴做仆,卻終日不得飽餐。」

  「有的人忙碌了半輩子,一生攢不下幾枚銅銀。」

  「還有的人生來如浮萍,被凌辱,糟踐,最後死得悄無聲息,連張草蓆都沒有。」

  「欺壓、打罵、病痛、災難,很多人即便是想活下去,也拼盡全力。」

  「但這些卻也僅僅只是苦,還有恨、怨、怒、哀.......恨上天不公,怨一生蹉跎,怒遺願未了,哀人生不幸。」

  「形形色色的怨念交織纏繞,像是無數呢喃每時每日每刻都在我們耳邊響起,縈繞在我們心頭。」

  「我們病過、瘋過、昏沉過、自盡過。世間最痛苦的人也體會不到我們的絕望,鬼窟億萬魂靈形成的執念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墨離眼眸中很清澈,清澈到像是一張白紙。可陳陽分明看到,他的眼裡閃爍著光。

  月光碎了一地,無人撿拾;心事堆成山丘,無處傾吐。欲言又止間,只剩沉默啃噬靈魂的溫度。

  世人皆苦,無數的苦難最終凝聚成了山,壓在了墨離這個看客身上,讓他喘不過氣,讓他的人生也背負了沉重與絕望。

  「唉。」


  陳陽只是嘆息了一句。

  這世上其實沒有什麼感同身受。

  不同的人經歷不同的人生,又怎麼會知道彼此之間的想法?

  但或許對於墨離來說,他真正的明白感同身受的含義。

  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歲月里,他們必須經歷與忍受著無數凡人形形色色的人生。

  凡人們的苦難、悲歡、痛苦,像是一面鏡子,一一展現在他們眼前,映入他們腦海,植入他們心房。

  所以陳陽沒法去勸墨離,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更何況他連任務怎麼完成都不知道。

  除非任務要求是必須阻止墨離,否則第一次讀檔,他只會跟著線性去走,找到任務完成的方法再說。

  「陳兄,你覺得我做得應該嗎?」

  墨離輕聲說道:「打破鬼窟這座囚籠,將無數怨靈釋放回他們該去的地方。那裡原本才是靈魂的安息之地,可卻被鬼修們霸占,甚至還把那些可憐的冤魂囚禁在這片洞窟當中。」

  「我沒法評價。」

  陳陽搖搖頭:「如果你覺得你做的是正確的,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唄。」

  「墨離!」

  藍染大聲道:「那樣只會讓生靈塗炭,冥府萬劫不復!對了,是大法寺的禿驢對不對,肯定是他們蠱惑了你!」

  「這事跟大法寺又有什麼關係?」

  陳陽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藍染說道:「當初就是大法寺的和尚找到我們,說鬼窟的魂靈太苦,他們想超度了他們。但鬼修與佛門勢不兩立,加之佛法在冥府被陰氣壓制的厲害,所以想勸我們幫他們,我知道若是幫他們肯定會被師父察覺,何況我覺得我的道沒錯。只有集結整個修仙界的力量才能真正做到解決鬼窟的問題,單憑他們大法寺怎麼可能?所以我拒絕了,墨離,你被他們蠱惑是了嗎?」

  「阿彌陀佛。」

  就在此時,一聲佛號響起。

  陳陽抬頭看去。

  就看到頭頂湖上立著個白衣僧人,他赤著腳懸於湖頂,不敢落水。

  藍染、墨離的魂魄沒有被吸進秘境,是因為他們比較特殊,大抵是與鬼窟有著緊密的聯繫,所以才能抵禦這種吸引。

  陳陽沒有進去,則是因為被魂瓶裝在裡頭,並且估計也有藍染的原因。

  但別人一旦落水,就得魂魄分離,隨後魂魄被吸入秘境,因此那位白衣僧人才懸於湖上。

  見到又有人出現,陳陽都有些無力吐槽。

  這場大戲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太複雜了。

  紅袖布局把他引來。

  自己現在就是個掛件,看著各方勢力粉墨登場。

  有冥府陰山派在做局,謀算各大宗門。

  有藍染和墨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試圖連飛鴻都一起坑。

  現在又冒出個之前一直沒出現的大法寺。

  簡直是局中局中局中局。

  腦袋都得想炸。

  「藍施主把貧僧想差了。」

  白衣僧人手握念珠,雙手合十,躬身道:「這是墨施主自己的選擇,與貧僧無關。」

  「與你無關,那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藍染質問道。

  「佛說,人生的意義在於修行和奉獻。貧僧此來是為了修行,也是為了奉獻。」

  「怎麼個修行和奉獻法?」

  陳陽來了興趣。

  白衣僧人看到魂瓶里陳陽的腦袋,笑道:「施主覺得苦嗎?」

  「我還行。」

  「可是施主連肉身都失去了,只剩下魂魄。」

  「還好吧,我喜歡當一名看客。雖然把自己都給搭進去不太像話,但既然選擇當了看客,從看樂子看到自己變成樂子,也該有這樣的覺悟。」

  陳陽比較豁達。

  倒不是他真的這麼樂觀。

  而是他還有兩條命。

  無所謂了。


  白衣僧很意外,說道:「施主適合修佛法,無常是常,苦也是樂,有這樣的人生態度,順其自然,不必為貪嗔痴而煩惱,便是修佛,也是修心。」

  「但我更喜歡道家咋辦?」

  陳陽反問。

  白衣僧笑道:「道是佛,佛也是道,無論道佛即是眾生,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遇緣則施,緣散則寂,不假修證,本自具足。因而佛也好,道也罷。本質修的是法,明的是心,施主不該執著於佛與道,而應該想的是以佛道之心待人,慈悲常懷於胸。以明慧之眼觀世,則世間皆是美好。修佛,修道,皆修心也。」

  「......」

  陳陽有點啞口無言道:「你說得多,那你說得對。」

  「施主雖不覺得苦,可這芸芸眾生卻苦,這是集寅洲之地一洲的魂靈,億萬魂靈積攢的無數怨念匯聚,若是不解決,遲早有一天會危害人間。」

  白衣僧又低頭誦念佛號道:「阿彌陀佛,貧僧慧悟不才,雖不能濟世救人,卻懷慈悲之心,願以身相助墨施主。燃我舍利,讓億萬魂靈脫困,以平息他們的怨氣,享淨土極樂。」

  「.......」

  藍染愣愣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陳陽卻是皺眉道:「這不對吧,大師如果真有普度眾生之心,難道不該想想,如果那麼多冤魂出去,鬼市、冥府都要被衝擊,造成的無邊殺戮算誰的頭上?」

  慧悟看向墨離,只是說道:「若用不著貧僧,貧僧自然會想辦法救苦救難。若貧僧死,大法寺會來人拯救蒼生。」

  「那他們呢?」

  陳陽指著那些元嬰金丹,說道:「他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

  「因果之道,本該如此。這些施主造的殺業太多,所謂種善因得善果,若是種下惡念,惡果自食。貧僧只遵循天地之道,而不遵循人之道。」

  慧悟又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陳陽好像有點明白墨離的想法,以及這白衣僧的意思了。

  簡單來說,無數歲月下來,鬼窟太多的靈魂消散,又有太多的執念遺留在這裡。

  這些執念深深地影響到了墨離和藍染,於是他們想徹底解決鬼窟,釋放這些可憐的靈魂,讓他們回到冥府深處。

  但藍染想用更溫和的方法,打算將計就計,利用飛鴻圖謀各大宗門金丹元嬰,假飛鴻之手,影響和控制這些寅洲修仙界各大宗門的上層勢力,藉助他們的力量幫忙。

  而墨離卻覺得靠不住。

  因為他們一來也就是影響,不能完全操控。

  二來這裡的也不過是各大宗門其中一部分金丹元嬰,不是整個修仙界的高層。

  就算藍染確實做到了影響他們,單憑他們的力量,還不足以讓寅洲修仙界團結起來解決這個老大難題。

  何況僅僅影響而無法完全控制變數太多,除非他們同為元嬰大圓滿,甚至是化神修為才有可能。否則藍染的想法在墨離看來,偏離實際。

  因此墨離打算乾脆趁著這次鬼窟異變,加一把力量,以諸多金丹元嬰之力,引爆了整個鬼窟,把諸多魂靈都釋放出去。

  這慧悟大抵是支持墨離的想法,在他看來,鬼窟已經是個定時炸彈。

  如果不能提前引爆,那麼將來等鬼窟的怨念達到極致的時候,恐怕就是裡面的妖魔鬼怪為禍人間的時候。

  所以在它危害還沒那麼大之前,墨離試圖提前引爆這個定時炸彈,慧悟認可了這個辦法。不在乎這些金丹元嬰的死活,甚至願意犧牲自己也行。

  因為在慧悟看來,這些金丹元嬰造下無數殺業,死不足惜。這也算是因果報應的一環,屬於天道秩序,那麼就不該阻止。

  因此陳陽的話,並不能道德綁架到慧悟,他有他的道理。

  當然。

  這一切的前提是慧悟說的是真話。

  如果他滿嘴謊言,只是利用墨離大幅度清除冥府的力量,以方便大法寺侵占冥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大法寺和冥府一直敵視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佛法超度鬼魂與陰冥之氣對修佛有利,就像地藏王常駐地獄一樣,如果大法寺控制了冥府,那大法寺的實力怕是得更上一層樓。

  不過陳陽無所謂了。


  他第一次讀檔的目的就是找線索、抓信息,了解事情脈絡,然後尋求破局通關的辦法。

  因此先聽其言觀其行,如果真是另有目的,後面也會露出馬腳。

  目前當務之急,找到通關條件。

  「好了。」

  墨離輕撫了一下藍染的額頭,溫柔地說道:「妹妹,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帶著紅袖和白魚走吧。」

  藍染呆呆地看著他,隨後一言不發地來到了紅袖屍身邊,帶著她的屍體向上飛去。

  陳陽試探道:「要不你們走,我留下來看看?」

  藍染淡漠地道:「你還真是不怕死,現在離開的話,還有轉世重修的機會。」

  「沒事,你知道的,我就愛看熱鬧。」

  陳陽笑道。

  「好。」

  藍染也不廢話,扔下了魂瓶離開。

  原地。

  很快就只剩下慧悟、藍染以及陳陽。

  陳陽從魂瓶里鑽出來,魂魄飄在半空當中俯瞰下方。

  現在鬼窟震動依舊還在,各種凶獸咆哮、掙扎、怒吼的聲音持續不斷。

  山搖地動,洞頂不斷有巨石砸落,發出轟鳴巨響,引得土石迸濺,塵煙四起,整個鬼窟都好像搖搖欲墜。

  便在藍染離開後,墨離也從湖底飛了出來,懸浮在半空,與陳陽飄在了一起。

  「陳兄,不走?」

  墨離問。

  「不走,這場大戲,看完了死也值。」

  陳陽笑道。

  墨離嘆道:「陳兄好膽色。」

  「有幾個問題我想問問墨兄。」

  「陳兄請說。」

  「你知道造化神鼎嗎?」

  陳陽問道。

  他想趁著這個機會,攫取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墨離臉色微變道:「陳兄是為了造化神鼎而來?」

  「那倒沒有,我只是好奇那玩意兒有什麼用。」

  陳陽隨口胡謅。

  「那座大鼎乃是當年萬法宗煉製萬法妙華丹的鼎,並且它的用處也不至於此。」

  墨離嘆道:「傳聞它乃是仙器的一部分,若是能尋找到它的全部配件,則有無窮妙道。可惜此鼎隨著當年萬法宗破滅而不見,若是有這鼎,我有十成勝算。」

  陳陽詫異道:「怎麼說?」

  「我們大法寺古籍記載,冥府當年本是亡靈歸宿,因為這裡為各洲陰氣匯聚之地,適合鬼魂生存,慢慢吸引了鬼修到來。」

  慧悟接過話茬說道:「鬼修藉助陰氣建立勢力,就如同凡人占據了洞天福地,修行者將他們驅趕走一樣,利用地脈建造了鬼窟,以防止太多的魂靈進入冥府,搶奪他們的陰氣。時間日久,鬼窟地脈受怨氣影響,漸漸動盪。傳說造化神鼎,功參造化,以此鼎為爐,布置大陣,則可平息地脈,抑制怨氣。若有此鼎,或許在解除鬼窟限制的同時,也能化解無數生靈之怨,引導他們有秩序地進入冥府,而不會一打破鬼窟禁錮,無數怨靈沖天而起,可能造成無邊殺業。」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務,目前主線任務完成進度約0.0032%,鬼窟任務完成度35%。」

  聽到耳朵里響起的提示聲,陳陽低下頭,開始靜靜地思索。

  不過還未等他想到什麼。

  下方因鬼窟震動而宛如海嘯般來回動盪的落魂湖,更加波動劇烈。

  湖水滾滾,在一個個神魂的托舉下,數十道身影緩緩升起。

  這些身影在從湖中升起之後,就立即幻化各種光彩,將從秘境中找到的寶物自神魂中吐出,隨後魂魄歸體,納入到肉身帶著的儲物法寶中。

  諸多金丹元嬰,回歸到自己肉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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