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雨後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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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了他。」

  衙頭眯了一下眼睛,認出陸三斤是武院弟子,轉頭朝著身旁一人吩咐一句,接著繼續朝著方廚子追去。

  「是。」

  ……

  陸三斤瘋狂逃竄,想要甩開身後帶著斗笠的人影,可那人就像是狗皮膏藥般怎麼也甩不脫,他心下一橫,乾脆不跑了,靜靜站在村外一顆大樹下等待。

  此處把守的賒命教眾也都不見了,想來是去追那鎮魔台的武師去了。

  「哼哼,小崽子,怎麼不跑了?」那人冷笑著抽出長刀,緩步逼近。

  陸三斤垂首靜立,散亂的長髮遮住半隻眼睛,眸子透過發隙直視對方:「早知道就你一人,我何必跑。」

  聽見這話,那教眾眼中譏諷迅速轉變為惱怒,半掩在斗笠下的年輕面龐泛起猙獰,

  「希望等會兒我把你一片片剮了的時候,你還能這麼嘴硬。」

  陸三斤嘴一撇:「呵,武道院都考不上的貨色,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語氣中極盡嘲諷。

  此人境界雖在他之上,但絕對沒有達到筋骨境,因為筋骨境武者不會讓他跑這麼久才追上。

  那青年臉色更難看了。

  唰!

  刀身烏光一閃,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當頭劈來。

  與先前那衙頭不同的是,此人刀法遠沒到那種藏鋒於鞘的境界,出手間儘是鋒芒畢露,刀刃未到,則鋒銳感已經刺的人汗毛倒豎。

  面對他狠辣的招式,陸三斤臉頰微顫,大成境界的刀法第一次完全施展。

  眨眼間,便有一道冷芒在半空划過。

  一股更加鋒銳、更加洶湧狂暴的刀光,如同洪水般將對方刀勢包裹,這是武學上的差距。

  對方雖然境界在他之上,但都是靠著邪神幫忙開竅,空有境界,武學造詣卻淺薄。

  面對這種對手,陸三斤體會到了壓制的感覺,仿佛對方一招一式盡在心中。

  他一抬手,陸三斤便能看出他下一招是要從哪種角度砍來,從容便可躲過,這種料敵於先的感覺令人欣喜。

  那青年卻是臉色愈發難看,他惱怒的抓起頭上斗笠扔到一邊,再次提刀劈來。

  不過這次學聰明了,他長刀虛晃一招,然而真正的殺招卻是藏在蓑衣下的手掌,掌心泛起烏黑,迅猛朝著胸口襲來。

  「嗯?」

  陸三斤眸子下垂,登時心中一凜,閃身後退的瞬間避過頭頂長刀,借用刀身攔在身前抵住手掌。

  輾轉間破了對方兩招,那青年兀自切齒,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脖頸陡然泛起條條黑線,從裸露的脖頸向上蔓延,很快遍布臉頰。

  「咔嚓!」

  在陸三斤驚愕的目光中,他上好玄鐵打造的百鍛刀竟從中崩裂,一雙漆黑手掌當胸拍來。

  「哈!」

  危機之際,陸三斤口中發出低喝,手持斷刀橫斬,刀身極速划過青年脖頸,然而斷刀長度有限,二人都能看出,這把刀最多只能劃破皮膚。

  青年心底生出快意,被一直壓制的情緒得到釋放,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暢快笑意。

  然而下一秒,笑意凝固在臉上。

  呲——

  一聲液體噴濺的輕響傳來,那雙烏黑手掌在陸三斤胸前一寸停下,再也無力更近一分。

  陸三斤鬆開斷刃,任由它直直的插進泥土,接著面無表情的盯著對方。

  青年捂著脖頸摔倒,口中狂溢的鮮血倒流進鼻孔,再順著嘴角滑過臉頰,最後染紅地面。

  自從前幾日《驚鴻照影》大成以後,他就有種感覺,刀不一樣了。

  具體說不上哪裡不同,刀還是刀,他還是他,可當二者結合,就能感覺到,刀在「呼吸」。

  他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韻動,說不清道不明,仿佛只要順合刀意,便能夠激發一寸刀芒。

  並非瞳孔中一閃而過的亮光,而是真正的刀芒!

  剛剛那把斷刀的確距離不夠,最多劃破他一層皮膚,可一旦加持了這道刀芒,便可斬斷對方的喉嚨。

  陸三斤彎腰拾起青年的長刀與刀鞘,又摸一遍屍體,只找到幾兩碎銀和一尊四腳香爐,他順手將其收入懷中。


  此刻那青年還沒有徹底咽氣,可臉上密密麻麻的黑線已經隱去,陸三斤看了一眼,轉身鑽進黑夜。

  他沒有直接朝著永平縣方向跑去,容易撞到賒命教的人,而是從側方迂迴,打算繞一圈再返回武院。

  望著深邃昏暗的森林,陸三斤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只能闖過去。

  留在這裡死路一條。

  ……

  當衙頭提著方廚子的腦袋回來時,只看到地上躺著的手下屍體。

  「廢物!」

  衙頭面色陰沉的斥罵著,一腳將那青年的腦袋踩碎。

  旋即沉吟一番後,招手喚來一人:「我先回城,此處便交給你了,搜仔細了,切記不可再留下活口,否則你就把自己獻祭了吧。」

  「是,請掌印大人放心。」那人重重點頭,心中帶著幾分激動。

  此時若能辦好,便算是入了掌印大人的眼了,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衙頭又交代一聲:「最主要的是香火,事情辦好,本座請慈悲爺賜爾等香火神力。」

  此言一出,眾人當即興奮起來:「多謝掌印大人!」

  ……

  陸三斤穿梭在密林之中,快速朝著永平縣方向跑去。

  四周黑暗一片,恍若幽風陣陣吹來,頓時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也分辨不出方向,全憑著感覺前行,只覺得腦後嗚嗚風聲,像是有東西趴在耳畔哭泣。

  緊了緊手中長刀,冰冷的刀鞘帶給他幾分安全感。

  陸三斤深吸一口氣,雨後清冷空氣順刺激著氣管鑽進肺里,登時令人精神一振。

  這地方距離永平縣不遠,算不得荒郊野外,想來也不會滋生太厲害的邪祟,即便有,也早就被鎮魔台的武師給除了。

  前半段走的還算安穩,隨著愈發靠近縣城,他心中大石也就慢慢落地。

  直到他看到前面不遠處,出現一對相互依偎的男女背影。

  兩人極盡甜蜜,就連腦袋都粘連在一起了。

  陸三斤停下腳步,手掌慢慢搭在刀柄上。

  深夜、雨後、男女。

  這幅畫面怎麼看都覺得怪異,他能想到的只有三種可能。

  一、野鴛鴦。

  二、雨後小故事。

  三、邪祟。

  答案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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