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向瘋子的道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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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個豪放派,辛棄疾寫進紙面上的這些詩詞哪怕是我粗糙地默讀念誦都讓心底有種美滋滋的體驗,只要公布就肯定會流傳到後世,甚至小概率會被記載在教科書嘞~

  書房中,趙擴坐在書房,手中拿著填寫了多篇詩詞的書紙,邊默念邊感慨文豪的才氣超絕。

  反正較量作詞寫詩的話,對方可以吊打一百個自己吧。

  因此想到像他這樣的人物將來都會被自己駕馭驅使就心口暢爽,倒是沒什麼嫉妒的陰暗情緒作祟。

  尋常人才會因為你的特長比我厲害而嫉恨猜忌,這叫小心眼,胸襟過於狹窄,難當合格的統治者。

  趙擴時常警惕這種傾向會不經意間滲透影響到思維觀念。

  韓信點兵,多多益善;漢高祖劉邦卻可以用盡將帥之才智,站在超越數量多寡決定勝負的戰略層面。

  倘若思量本身的能力,武藝頂多比低級校尉生猛一些吧,寫詩作文的水平也只是三流水平,倒是能夠專注於知人善任還有治國理政。

  他成為儲君的前後,堅持往劉邦提升素質的路線走,姑且學不來六邊形戰士李世民的屬性養成。

  趙擴收起手中的書紙,再看起陳亮寫給自己的詩詞作品。

  收攬著名的文學家後,肯定要推動他們發揮想像力創作新穎題材的作品化為養料造福世人嘛。

  陸九淵、陳傅良、陳亮時常會被趙擴要求書寫一二篇描繪市井百姓如何營生的學術論文,更是少不了同類型的長詩。

  宋代畢竟是市井文化在中國發展迅猛的關鍵階段,趙擴沒法常出門就借屬官們的手與眼進行探究。

  像是陳傅良就相對樂意寫商賈在坊巷經商的優缺點,包括各行各業的手藝工作者辛苦掙錢的看法。

  陸九淵還有彭龜年則傾向於寫清貧的讀書人在民間兼職書鋪店員卻不肯干下敗壞良心的日常片段,彰顯知識分子的操守。

  趙擴看的那會兒,就從中篩選成分虛假或是相對浮誇的段落,用以練習去偽存真的眼力勁。

  當然,看些明顯虛構的小作文也挺好玩的,方便了解套路。

  但是讓官老爺們寫文章描述窮苦農民的耕地餬口,難矣。

  只是通過耐心引導後,肯定會有心系黎民的一些文官能夠寫的。

  咚咚。

  書房門外有人敲門了。

  「誰?」

  「殿下,楊娘子想見您,已經備齊大內供來的茶果。」

  外邊有清脆的聲音響起。

  趙擴笑了笑,原來是楊桂枝身邊的丫鬟邀請他去見自己的主子。

  「稍等。」

  「是。」

  等辛棄疾和陳亮各自寫在書紙的詩詞作品都被放進書架後,趙擴才出門找楊桂枝。

  書架上堆滿書籍,那都是趙惇留給兒子的物件,真實現了承諾。

  「奴家叩見殿下。」

  在獨立的小院子裡,肚皮表面顯懷的楊桂枝見到丫鬟帶來趙擴就欣喜地行禮,恭聲問候。

  是素顏素衫長裙的形象,體表沒有散發濃郁的香味。

  作為第二個懷孕的女人,御姐可是認真學習韓玄蛟的做法,儘量保障身體健康,預防胎兒出生以後不幸夭折的結局。

  偌大的春坊各處都抹除各類的重金屬顏料,烈性強的藥材還有化妝品禁絕被遞進來。

  「你今天很想我啊?」男人走到她的面前,牽起一隻手,逗道。

  「嗯,因為奴家肚裡的孩兒也一樣想念外邊的爹爹。」

  楊桂枝擺出溫柔地笑容,引導趙擴伸出的手撫摸自己的肚皮;根據御醫診斷,現如今有四個月大。

  正是她懷孕才敢主動呼喚趙擴獲取恩寵,而且不容易惹怒男人,知曉時機對錯。

  今年二十八歲,在古代還沒生個一男半女就該緊張難受了,居住於大內東宮的楊桂枝也不例外。

  所幸終於懷孕啦,能夠帶著積攢過的辛酸苦辣發出歡笑,精神狀態有所輕鬆。

  「身體有哪裡難受?」

  只見趙擴低頭詢問,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肚子。

  「奴家目前沒有疼的地方。」


  「嗯,可以靠近點。」

  「哎惹?」然後楊桂枝就被趙擴輕輕摟住,耳邊聽見男人親口吐露的甜言蜜語,內心為之欣悅。

  太子殿下吐露的種種言語,很有二十一世紀化身為小狼狗的弟弟哄大姐姐的風格。

  總之,姿態成熟美麗的大齡御姐愛聽就對了。

  當趙擴見楊桂枝的笑臉浮現傻裡傻氣的特徵,就說:「走罷,帶我吃你這裡備好的茶果。」

  「已經備好,殿下隨奴家來,都有香甜的滋味。」

  兩個人就坐在案桌邊吃一盤果子還有酥軟的一盒糕點,聊起重華宮最近的見聞。

  自從楊桂枝確診懷孕就常常到重華宮拜見吳芍芬,又偶爾獲得壽皇壽後特意的接待。

  當然啦,官家和皇后也召見過當前憑孕得寵的御姐。

  趙擴聽的是楊桂枝去見趙惇和李鳳娘的具體記錄,在某一刻,不由得微微皺眉。

  老頭老太說的話都屬於價值不大的家長里短,可以暫時忽略,但是便宜父母卻不同。

  「皇后自訴比不過年輕人,官家卻覺得我占盡優勢啊。」

  「倒也沒有,官家和皇后僅是感慨年歲的增長。」

  「何意味?」

  對於楊桂枝的解釋,趙擴感覺不太對勁。

  趙惇羨慕我,李鳳娘遺憾自己生不出孩子,嘖,這不是好兆頭。一對四十歲出頭的中年夫婦,咋在小輩面前控制不住情緒?

  按照楊桂枝的言語描述,李鳳娘曾盯過她的肚皮嘀咕,趙惇則用複雜語氣低聲吐槽僅剩的獨子。

  未免無端焦慮,孫兒孫女的數量正常增長就好,你倆何必過分執著生下新的子嗣?唉呀。

  但往極端的方向想,李鳳娘殺掉黃貴妃與符燕燕就是惦念小孩,生怕丈夫有別人的小孩,只允許丈夫和自己擁有新的娃。

  趙惇只能和皇后生娃,那種心理意願也會逐漸放大吧。

  結果兒子的妾都懷孕了,他倆那邊卻鴉雀無聲,連個響都沒。

  在認為宮廷的環境還有自身能夠重新繁衍後代的前提,心態居然雙雙產生焦慮反饋。

  千言萬語彙成一聲難繃。

  「明日是重明節,我會去看看官家和皇后的,楊娘子你呢,就在這邊等我帶些零食回來。」

  最後趙擴拍拍楊桂枝的手,讓她莫多想,在古代,平常可不方便褒貶指點長輩們的情況。

  「謝過殿下愛護奴家,只是已經忌口,吃不了多少。」

  「只會帶你喜歡又無礙的。」

  「嗯嗯~」

  ……

  九月丁巳日,金國派遣一個叫王修的官員帶領使團到臨安府慶賀趙惇今天過生日。

  這一天的大內宮廷很熱鬧,有場宴席正在召開;趙擴陪同趙惇,韓玄蛟陪同李鳳娘。

  「孩兒永祝阿爹安康萬歲,坐鎮朝廷開太平。」

  延和殿的大廳中,趙擴舉起盛滿酒水的玉杯,向笑容滿面的官家說些喜慶話。

  「江山如畫,安平祥和,保持這樣就好,來,擴哥兒。」

  「好哎。」

  於是兩個玉杯碰了碰,趙惇正欲喝下裡面的酒水,本來清晰的視線突然模糊,腦袋嗡嗡作響。

  看到趙擴旁邊站著黃貴妃,兩人手牽手向自己賀喜。

  「梅妃在做甚?」

  趙惇嘟囔道,面色一變,莫名其妙喊出怪話。

  「什麼梅妃?」

  「咳,擴哥兒快撒手,那不是你該碰到的人。」

  「哈?」

  奇怪的話語讓趙擴愣了愣,他究竟碰誰了?

  提著酒杯的趙惇就喊道,往前揮了揮手,就把手中的玉杯弄倒,惹來周圍眾人的驚呼。

  「官家!」品階高的一個內侍立刻攙扶趙惇,小聲呼喚,生怕眼前的皇帝陛下出事。

  「阿父莫非喝醉了?阿母和韓娘子在那兒呢。」

  出于謹慎,趙擴嘗試挽尊,爭取別掀起什麼風波。

  韓玄蛟和李鳳娘也看過去,見到場面有所騷動,這對關係和睦的婆媳趕緊匆匆走來。


  「三郎在講什麼?」

  李鳳娘急忙挽起丈夫的一條手臂搖啊搖,想確認出啥問題了。

  「我、我沒醉。梅妃再這樣作弄朕就生氣了噢。」

  趙惇靠向李鳳娘,兩眼的瞳孔微微放大,仍說著怪話。

  「官家真是喝醉了,宮裡哪有什麼梅妃,向來只有妾身一人!」

  似乎是理解說的誰,李鳳娘的臉色變得陰鬱,尖聲喊道。

  該死的黃貴妃,已經死掉,魂魄也不肯乖乖安生嗎?

  皇后不禁在心中怒罵自己所殺掉的那頭狐媚子。

  韓玄蛟不敢出聲,又不好直接走到趙擴的身旁。

  「妾身?妾身?啊,皇后,原來是皇后在我的身邊。」

  趙惇嘀咕一小會兒,就拉起李鳳娘的手,意識有所清醒,這才開口回應正兒八經的言語。

  他頓了頓,再看向趙擴,獨子的身邊哪有姿容鮮艷奪目似紅梅花的黃貴妃啊,純粹是幻視。

  因為黃貴妃死掉了呀,新收的符燕燕也一樣死翹翹嘞。

  居然會幻視備受寵愛的已故妃子勾搭儲君,真是有癔病!

  當恍惚的意識清醒,趙惇發覺內心空蕩蕩,很想發泄般嚎叫。

  皇帝陛下張張嘴,但感受到李鳳娘的體溫又艱難地閉合起來。

  「官家莫再憂慮,妾身先帶你到殿堂後面休息一會。」

  李鳳娘慢慢撫慰丈夫,就帶他去延和殿後側的小空間,再讓趙擴和韓玄蛟暫且主持宴席照常進行。

  趙惇轉身離開的時候,好端端的肢體挪動略顯遲滯。

  這點,有不少在場的官員發覺從而臉色晴轉多雲,包括趙擴。

  嘶,便宜爹剛剛是潛伏的那種精神病要發作了,我丟,你今後還能撐多久就報廢?

  趙擴邊想邊帶韓玄蛟維持文武百官慶祝重明節的局面,晉升成左丞相的留正也幫忙打圓場,呃,加上樞密使王藺。

  「陛下今日喜甚,飲酒偏多,不勝酒力,先在後邊小解,勿慮。」

  留正故作鎮定,憑宰相的威望還有趙擴的協助勉強糊弄大多數不明所以的官僚們。

  這場宴席暫時以官家喝醉要到殿後緩一緩的理由維繫下去。

  「呼,本宮謝過留相公、王樞密的周旋。」

  看到大家的面色平緩,趙擴才小聲對留正和王藺道謝。

  「事關天子,豈可推辭?我們等候官家小解就行了。」

  王藺背冒冷汗,同樣很小聲的回覆儲君趙擴的言語。

  「倘若官家的意外小解超過半個時辰還不能結束,這場宴席務必由殿下收尾。」

  留正則沉聲告知事項。

  簡直一團糟,好端端的聖節發生皇帝失常的變故,所幸沒驚擾文武百官引起巨大騷動。

  而在延和殿的不起眼角落,葛邲很嚴肅的向重華宮派遣過來的中使交代官家趙惇失常的全過程,說完還強調這個中使:

  「記住沒有,回去重華宮要跟壽皇講述官家今天如何。」

  「小臣記住葛參政的話,會原封不動講給壽皇他老人家。」

  「嗯,快去。」

  然後葛邲目送中使悄咪咪離開延和殿返回重華宮匯報突發事件。

  爹過生日,兒子通常到場。

  至於輪到兒子過生日,爹未必次次登場,擔心喧賓奪主。

  結果趙昚委派中使作為代表慶祝就沒能立即發覺趙惇失常,估計還在想像延和殿那邊的熱鬧場景。

  「三郎快喝水,服藥。」

  延和殿後邊的偏殿裡,李鳳娘扶著趙惇坐在椅子,拿過宦官遞來的一杯溫水連同藥丸餵給他。

  女人確認男人吞下藥丸,開始輕輕拍打其背部。

  「娘子,我剛剛犯糊塗了,看錯很多東西。」

  趙惇眨了眨眼睛,感受腹部的淡淡溫熱氣團,不由得嘆息。

  這個時候,嗡嗡響的頭暈症狀已經平緩,視線中的幻覺也消失,心臟跳動恢復往常的節奏。

  剛才服用多種珍貴藥材煉製成的藥丸鎮靜安神特別快,他歇會就能有力氣活動四肢。


  「三郎只是喝醉酒,近日又操勞太多的政務,沒關係。」

  李鳳娘仍舊撫慰他,用寬大的胸懷包容丈夫,接著蠱惑:「妾身明日必須拜一拜神,官家這樣子都怪有什麼看不見的妖魂驚擾。」

  這會兒,她還沒忘記把視作狐媚子的情敵罵為妖魂,趁著丈夫沒有完全清醒就狠狠踩一腳。

  「那不是妖魂。」趙惇本來想說自己看見黃貴妃,但腦袋又微微作痛就閉嘴了。

  隔著幾分鐘,趙惇拍拍李鳳娘的手背,沉聲道:「娘子隨我回到外邊繼續參加宴席吧,重明節……重明節是我的生日,不能最後缺席。」

  「三郎還是別去了。」

  「啊,豈能不去過生日,我就不喝酒了。」

  對於趙惇的堅持,李鳳娘確認他的神智幾近於清醒,嘆了口氣就陪同丈夫重返延和殿的大廳。

  隨著官家及時返場,殿堂內凝聚的氛圍也消除埋藏的陰霾,文武百官就放下心,以為趙惇剛剛只是喝醉酒犯迷糊而已。

  「阿父阿母。」趙擴見便宜父母又出來,就上前問候,想要諮詢趙惇的精神症狀如何。

  「擴哥兒莫怕,阿爹啊,是喝醉酒才說些胡話,現在不喝了。」

  「看來您果然疲累,可否聽一聽樂官演奏的曲子。」

  趙擴堅持溝通數分鐘後,方才確定面前站著的趙惇不再犯癔病。

  哎,我以為你今天用膳吃到大理國進貢的蘑菇嘞,要不然咋聯想到自己旁邊有女人。

  那之後,趙擴倒是希望趙惇真誤食蘑菇導致暫時發癲,因為官家自從過了今年的重明節,精神狀況逐漸變得混亂。

  說傻話,突然頭暈眼花,走路走歪的次數慢慢增多。

  十一月,帝有疾,不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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