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入吾彀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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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宦官周祥重新抓一小把紫筍茶葉倒進茶壺裡,把煮沸的熱水倒進去慢慢泡的時候,陸九淵與陳傅良已經離開平陽郡王府邸,能夠品茶的人只剩下神態自若的趙擴。

  不長不短地閒聊結束,彼此的身份完成認證,今天剩下的時間就由趙擴支配了。

  心中念頭不禁紛飛吶。

  曾在二十一世紀的自己只能通過教科書或是網際網路才可以跨越歲月去認識心學祖師陸九淵,如今,剛剛還面對面交流呢。

  喔,包括陳傅良,不過,能夠對標陸九淵的人該是葉適才對。

  因為是初次見面,他沒聽見兩個人透露什麼思想主張,還莫名其妙的略微拘謹。

  說起來,他倆一個住在貴溪縣的應天山講課,另一個跑到荊湖南路的桂陽軍當父母官,竟然會同時來到行宮見我,有點奇妙吶。

  「大王。」

  這時候,周祥打斷思索,給他已經空掉的茶碗倒茶。

  「嗯,茶還是很香,對了,陸教授與陳參軍的風采如何?我的兩位屬官與彭翊善相比較呢?」

  趙擴平靜地看向周祥,很隨意的垂問自己一個的貼身侍從。

  這人除了必要的場合還有服侍自己的時候,甚少說話,習慣於觀察且默默消化獲取的情報。

  雖然另一個貼身宦官馮儉與其他的黃門侍從也有這種作風,但現在只有周祥在場。

  所以他突然有興趣想聽聽身邊人對陸九淵與陳傅良的初次看法,想通過另一個角度驗證些許東西,反正不會因此偏聽偏信。

  拋出問題後,趙擴還是神情平靜地拿起碗喝茶。

  周祥連忙低下頭,用那種卑微謹慎的態度說話:「大王,小臣哪敢妄議陸教授與陳參軍,兩位與彭翊善都是大王所青睞的屬官,都定是風采以及才學卓異之輩。」

  宋朝吸取唐代的教訓,對宮中宦官採取抑制的規矩,又有士大夫們在中樞形成制衡,二百年以來,成效相當不錯,並未走向失控局面。

  而且只有王繼恩、童貫等極少數幸運兒在北宋作威作福過,在南宋像是陳源、甘昇這些後輩太監最多就偶爾影響官家的心意,遙控著宮外的家屬魚肉百姓,收斂錢財。

  這也多虧官家真的相信自己是與士大夫們共治天下,使得東漢與唐代那樣惡劣的權力鬥爭沒爆發,差不多等於一邊倒。

  到了這時候,南宋的宦官肯定要知分寸,儘量不越半步雷池,但享樂的事情還是會做。

  「我確實很青睞他們,還想長期委以信用,你可以為我講一講他們所表現的特點,何須閉口不言,准許你現在重新來一遍。」

  「這、這個……」

  周祥結結巴巴了,低下的頭顱不自覺垂得更低,只不過,仍然感受到趙擴投來的視線。

  自家主子還等著聽呢。

  沒辦法,他就十分慎重地誇讚陸九淵與陳傅良以及彭龜年,不敢提出任何的負面信息。

  大王千萬別在將來猜疑我企圖煽動過他如何對待臣僚,同時,大王的那些屬官也別把我當成魚朝恩。

  趙擴聽完周祥的言語,從中確認三段不同的內容蘊含細微區別,再結合自我感受,有所評估。

  人面對某些事物的時候,其實心底早有決斷,但還是想聽取周圍人的看法後,再進行最終的宣判。

  如此不叫獨斷專行,還是聽得進去別人的言語。

  陸九淵沒有輕視自己,但又不上趕著阿諛諂媚,肯定的嘛,這個人更樂意教書,不會主動爭權。

  陳傅良對自己的態度敬重,仿佛有種使命感,唔嗯,他畢竟作為永嘉事功學派的領頭羊,產生這種行動風格是可以理解滴。

  彭龜年則是展現天性要培養自己成為他眼中最理想的大王,這個是很早就知曉的了。

  想到這兒,趙擴有點期待。

  哈哈,真不知道陳傅良與陸九淵進我的府邸後,三個人之間將來是否會激起什麼奇妙的反饋~

  但更重要地是,陸九淵開創的心學理論,陳傅良推動的永嘉事功學派現在算是落進自己的手掌心,還有很長時間慢慢改造兩者,使兩者轉化成自己想看見的模樣。

  殼要變,核也要變!

  用現代的思維觀念改造心學與永嘉事功學派,進而讓宋朝全民的思想主張傾向於興復河山,嚴厲打擊苟且偷安的泛濫趨勢。


  藉此提拔合格的官吏,淘汰劣質的保守官僚,有理由嘗試扭轉重文輕武的陳舊風氣。

  如此一來,許多國策,包括本應該做的措施得到執行,所受到的種種阻力能夠削弱減輕。

  越想就情緒越好,使趙擴咧嘴繼續喝茶。

  能不能實現預案,終究要靠自己的努力操作,加油吧。

  等他喝完紫筍茶葉泡的茶,由周祥收拾壺子、瓷碗後,就動身去東宮找趙惇。

  趙擴想在二月二的龍抬頭節日邀請自己的屬官們遊玩西湖,以此繼續熟悉彼此。

  所以要申請打報告,誰讓皇室成員不准輕易出宮。

  而且有小半年的時間是留在規格狹小的行宮「坐牢」,自己總該找個機會外出透透氣吧?

  ……

  「平陽郡王著實不凡,我觀他具備賢王之資。」

  屋裡,陳傅良盤點自己與趙擴在行宮的全部對話,包括動作,由衷向陸九淵表達直接的評價。

  陸九淵的臉龐沉靜,若有所思地聽陳傅良吐露言語。

  倪巨川與黃叔豐已被屏退,不被允許旁聽兩人在內屋的交流。

  「君舉兄,我前些年在臨安就獲知過平陽郡王的一些消息,內容基本與你的看法相衝突。」

  陸九淵回顧自己的見聞,不緊不慢地答道。

  當陸九淵與陳傅良從行宮返回定民坊的宅院後,兩人立刻就在前者的內屋進行秘密溝通,想要評估平陽郡王趙擴的狀況。

  兩人同為他的屬官,在臨安府又是鄰居,擁有士大夫的身份,自然而然產生溝通的巨大意願。

  「子靜,是什麼衝突?」

  「我們要輔導的大王,以前曾被傳過不慧的依據,所以啊,哪看得見賢王之資,不就與君舉兄現在認為的相衝突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我已經與平陽郡王接觸過,不慧的依據完全是假的!」

  陳傅良沉聲答道,已經帶著不容置疑的立場。

  「是矣。」

  陸九淵微微點頭,他其實前些年就被那種依據影響過判斷,可沒好意思告訴給陳傅良。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自己幸虧不是去輔助「晉惠帝」,還得認真反省一下。

  「所以呀,子靜,我與你可要共同輔助好平陽郡王,他將來……相信前途不可限量!」

  「願與兄共同教導。」

  聽見陳傅良的豪言,陸九淵很冷靜地拱手附和。

  陳君舉一見平陽郡王后,對他極具遠大的期望啊,倒也合理,因為大王趙擴可是太子趙惇的獨子!

  比起陸九淵的冷靜,內心沒有夾雜過多私慾,陳傅良則激動。

  之所以激動,正是他身為永嘉事功學派的領袖想發展路線,這脫離不了官家扶持以及認可。

  想做實事振興國家的官吏肯定要積極向著當權者靠攏依附,否則幹啥提倡經世致用的思想主旨?

  因而平陽郡王趙擴的言行舉止只要及格,憑他的嫡皇孫身份,完全值得陳傅良下重注,相信他具有很大概率兌現龍飛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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