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建奴,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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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把勁,現在你們是在贖罪!殿下給你們機會活下去已是恩典,誰敢不忠於殿下,不拼命效力,下場就是那些被掛在長槍上的人頭!」

  「只要當過三場排頭沖陣兵,你們就會被禁軍接納,每天飯食管夠,還能拿半餉,一年內考核達標者拿全餉,三年兵役服滿者授田!」

  「殿下恩德,今晚給你們開葷,前提是必須準時抵達紮營地,鹹魚鴨蛋每人都有,給我撐住了,加快步伐!」

  冬日的午後曠野里,一支萬人大軍正頂著寒風堅韌行進。

  而在一個服裝與大部隊並不統一的千人隊的外圍,時不時有騎馬而過的大嗓門軍將用粗顯直接的話語或威脅或激勵著他們跟上大部隊的行進速度。

  一開始累得不行的降兵們根本就不在意這些軍將的話語,只是一味的為了活命拖著疼痛的雙腿掙扎向前。

  但緩過一陣,慢慢的又有了體能後,這些軍將不斷重複的宣傳之語就很魔性地刻進了他們的腦袋裡。

  以至於被不斷重複洗腦的他們這會兒都能記背那些規矩了。

  贖罪效忠什麼的其實都不用這些軍將宣傳了,失陷了主將和滿蒙老營的他們現在只能跟著朱慈烺一條道走到底。

  因為他們很明白,只要這支明軍拿出那一千顆滿蒙八旗兵的腦袋向外宣傳,那他們就絕無再投回清營的可能。

  回去肯定要被追責,說不定自個兒死了還不夠贖罪的,家人妻小也得被發配苦寒之地予以披甲人為奴。

  真不如就像現在這般被外界以為已經戰死了,這樣的話他們留在京城的家小還能夠將就活下去。

  而禁軍後邊開出的「待遇條件」也不可謂不豐厚。

  他們可是知道現在普通禁軍只要入營每月就能拿到足兩足秤的三兩餉銀。

  哪怕他們先拿半餉,每月也是一兩五錢銀子,更別說戰場立功後還有豐厚犒賞。

  加上每日三餐飯食,每天基本都能見葷,這待遇可是他們在八旗營里也沒有享受過的。

  不過分田什麼的倒是沒那麼誘惑了,因為他們在北邊不缺地,缺的是種地的奴隸和佃戶。

  綜合來看,大明太子開出的投誠條件相當有誠意了。

  只要活過了頭三場的沖陣死戰,留在明軍這邊就有好日子過,還有發展前途,不比給滿蒙八旗的老爺們當奴才強?

  被利益大餅給吸引住的漢軍旗降兵們眼中都生出了更多的渴望和期待來。

  但看著他們眼神變化的宣傳軍將們眼底卻是閃過一絲冷意。

  太子殿下現在需要買馬骨,利用這些降兵好讓未來戰場上的漢軍降兵們臨陣倒戈,團結更多的北地漢軍給滿清製造麻煩。

  但這並不代表著每一個漢軍旗的降兵都能順利融入禁軍體系。

  他們可不比新附滿清的綠營兵,手中早就沾滿了大明軍將和百姓的鮮血。

  想要重新做人?

  先活過三場沖陣大戰吧,特別是接下來的這場生死搏殺。

  這一千漢軍旗降兵最終能活下來半數就算是他們運氣好了。

  這還是殿下仁德,沒有要把他們往死里用的情況下。

  一想到這裡,本就看這些降兵不順眼的禁軍宣講軍將冷哼一聲,策馬向前向朱慈烺復命去了。

  而此刻的朱慈烺正抬頭看向東北方向。

  在那裡,禁軍最精銳的第一協正在和多鐸的大軍鏖戰,死守萊陽,等著他的救援抵達……

  萊陽城下,被孔家獻給多鐸用作物資運輸的無辜民夫們再度被壓上了戰場進行攻城掩護。

  而此刻城中堅守的禁軍第一協,或者更具體的說,是禁軍不滿編的一協第一標和第二標士兵們,已然殺紅了眼。

  這已經是他們守城的第二日了。

  而令他們感到憋屈和憤怒的,則是在這一天半的攻城戰中,他們已經親手殺傷了超過3000之數的山東民夫!

  多鐸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拿孔府獻上的夫子們當人,首日強驅他們填壕,次日就強驅他們掩護攻城的漢軍旗沖陣。

  他麾下的滿蒙八旗老營依然穩坐後方壓陣,不少人還親提大刀作為督戰隊,虎視眈眈地盯著衝鋒的漢軍們。

  坐鎮在後方的多鐸看著被強驅攻城的這批民夫很快就被守城的明軍們給殺傷殆盡,心中並沒有絲毫可惜的意思,反而很是享受。


  「今日在附近山林里不還抓了幾百漢人嗎?待會把他們也押上去,讓這些守城的明軍殺個夠!哈哈哈哈哈!」

  多鐸下令決定了今天不幸被四處出擊的清軍給捕抓到的數百名漢人百姓的命運。

  而他也決定要在明日裡全力攻城,看看這座城裡的兩千多明軍銳氣是否已被消磨殆盡。

  明軍選擇在萊陽城死守的確出乎了多鐸的預料,但只有兩千多的守軍也讓他生出了要全殲這股敢打明軍的念頭。

  幾千夫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再說難聽點,漢軍旗的兵死傷大半他也不怎麼心疼。

  他就是要儘量殲滅膠東之地的敢打明軍,也讓朱慈烺感到肉痛的滋味。

  如此方可讓他感到痛快,以泄這數月幾無南侵戰果的憤懣鬱結。

  「讓漢軍旗攻上兩刻鐘,再派騎兵擴大向南北清剿漢人村落的範圍,本王就不信那明廷太子能把所有的膠東漢人都藏到山裡去!」

  心情舒爽的多鐸現在一心只想抓捕膠東漢民堆死守城的明軍。

  殊不知他在左近抓捕到的這些百姓已經是萊陽地區最不信邪的「硬點子」了。

  其餘的萊陽百姓早就越過東邊的大山被行營安置去了沿海一帶。

  而此刻膠東海外的諸島上也早就儲備足了醃肉、乾糧和乾淨的飲水。

  必要時刻東宮行營還能往島上再遷十數萬的百姓暫時躲避兵災,根本就不怕清兵翻越山嶺殺向膠東腹地。

  而刻骨的毀家之恨更是讓如今集結在膠東半島東部的兩百多萬山東百姓們踴躍參與進了各項生產工作。

  他們在行營的兵工廠中加班加點製造,縫補甲冑,無數的精良槍頭經過他們的手被組裝成禁軍的制式長槍。

  還有腰刀,長盾,弓箭和銅炮。

  不計其數的禁軍制式武器被生產出來後裝車運往港口南下徐州大營,或是直接補充膠東戰場的各支民軍。

  以至於現在經過踴躍報名後已經擴大到四萬規模的膠東民軍們人手都有了一支趁手的兵器。

  當然,其中最多的還是物美價廉,規模列裝後最容易成軍,也最能給敵軍造成巨大殺傷的長槍。

  而此刻,這四萬已經經過基礎隊列和拼殺技巧訓練的民軍們正在各部禁軍長官的注視下口述好了與家人的訣別信。

  負責寫信的行營低級文官們會分州縣,城鎮村落的將信件分好,以便在戰後百姓們返家時信件能準確送達他們手上。

  而在了了心中牽掛後,這群最大年紀不超過45歲,最小年紀在16歲以上的民軍隊伍則是扛著長槍,喊著號子翻山越嶺,向著圍堵清軍北逃的最後一處丘陵地進發。

  不需要任何的大義動員,這群才和家人過了幾個月好日子的民軍比誰都清楚。

  他們這是在捍衛自己的田土和家小,捍衛這來之不易的能吃飽飯的新生活。

  無論是滿清或是其他的侵略勢力擊敗了行營攻占了膠東。

  那他們分得的田土會被掠奪,家人會被欺侮屠殺,他們自己也得重新過回以前那種沒有人身自由甚至沒有人身尊嚴的日子。

  為了守衛家人和田土,華夏的質樸百姓們往往會在有人引導的情況下變得血勇。

  沒人帶頭,他們或許依然是一盤散沙,是分散抗爭失敗後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現在,他們已然成為了能夠捍衛自身利益的群狼。

  駐守在幾處沿海衛所的第一協剩餘禁軍在得到軍令後同樣向著萊陽快速行進。

  所有會拖累他們急行軍速度的輜重統統都留在營地。

  因為太子殿下只要著全甲,帶兵仗的戰兵!

  馬騾的口糧可以帶,但每一名奔赴戰場的禁軍士兵幾乎都只會帶上僅供自己食用兩餐的口糧和一日飲水。

  沒有後勤,無需萬全的準備。

  他們只知道嚴守軍令,前進,前進,再前進!

  一抹抹身著紅色棉甲的身影在此前荒無一人的冬季山林曠野中出現。

  他們匯聚成旗,成隊,就像雨滴匯聚成為河流一樣,涓涓流淌,奔向那命定的前方……

  朱慈烺率軍在完成了50里的行軍後便選擇在萊陽以西四十里遠的一處谷地里紮營。

  當天在行進了三十里路後,朱慈烺便選擇避開官道,轉入路徑偏僻的丘陵山地。

  如此一來,雖說他們行進的速度驟然變慢,當天天色漸晚後才抵達了紮營地點,但也因此避開了官道上四處偵查的清軍哨騎。

  明日一早,他們便可以重回官道大路直趨萊陽。

  他們的紮營地距離萊陽城只有短短的三十里路出頭,屆時就算清軍哨騎查探到了他們的行蹤,他們也不必再躲藏了。

  是夜,朱慈烺兌現了他的承諾,給降兵們撥下了足夠的鹹肉和鹹鴨蛋,讓他們飽食了一頓。

  而已經知曉自己明日命運的漢軍旗降兵們反而是放下了心中的多餘想法,大部分人都在夜裡呼呼大睡,養足精神。

  朱慈烺合衣而眠,翌日剛過卯時,他便在親兵的小聲呼喚下睜眼起身。

  原來是夜間於官道上連夜趕路追著大部隊而來的三個炮營陸續抵達了原定匯合點。

  一聽到三個炮營只有四門炮因為車架出了問題沒有及時趕到,朱慈烺心中大定,當即在帳中洗了把臉便要率軍起行。

  昨夜早睡的禁軍們在凌晨時分聽著軍號甦醒,借著微弱的火把亮光快速收拾營帳,清點甲冑武器開啟了最後一日的奔襲。

  於官道上和炮兵部隊匯合後,禁軍大隊便護著炮營奔向西大河。

  這條最終匯入五龍河的支流在冬季時期水流驟減,河床並不算太寬,但深度依舊一米有餘,尚未完全解凍的河面上還多冰凌,寒凍刺骨。

  因此大軍想要過河,還是得依靠固定橋樑。

  西大河上原有的幾處石橋都已被遠離這片區域的百姓們損毀了,多鐸此前也是架得浮橋過的此河。

  此刻在浮橋附近還有一個滿清小隊看守,朱慈烺很快就率大軍逼近了清兵架設浮橋過河的地方,也很快就引起了這隊滿清兵的注意。

  那高調打起的黃龍旗和禁軍白虎軍旗直接就表明了朱慈烺他們的身份。

  而這支滿清小隊也知道大事不妙,一邊留下數人騎馬徘徊在禁軍大部身側偵查,一邊趕緊派人跑向萊陽城方向給多鐸通風報信。

  他們根本就沒機會和時間摧毀浮橋,因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禁軍大隊中的工兵營伍進一步加固浮橋,以便馬拉銅炮能夠順利通過。

  不多時,掩護著炮營先過橋的禁軍步兵們陸續通過大西河,隨即整隊繼續開向萊陽城。

  不多時,他們便抵達了預設的防禦戰場,一片視野還算開闊的低矮丘陵。

  此處背靠河灣,不用擔心背面來敵,丘陵中間突出平原地帶一截的小高地也正方便架設銅炮。

  如若多鐸此刻察覺到不對勁,直接整隊憑藉著更強的機動能力向北面突圍逃跑的話,朱慈烺和守城的禁軍們其實是拿他沒辦法的。

  但朱慈烺相信多鐸不會跑。

  因為多鐸足夠自負,足夠自傲。

  而更重要的一點,則是他在這裡。

  黃龍大纛在丘陵中心高高樹立,這一下已經趕到左近的滿清哨騎們心裡都清楚。

  那個令豫親王每每提及就咬牙切齒的大明皇太子朱慈烺真的御駕親徵到此處了!

  而就在他們驚疑不定,想要進一步偵查這支明軍人數和兵種結構的時候。

  丘陵之上突然跑下來一騎,在他身後還跟著數十輛驢車。

  「大明皇太子口諭!

  建奴!

  拿去!」

  當先一騎張揚的昂首注視著徘徊在他身前百步開外的滿蒙騎兵們,隨即向他們用力甩出了手中拎著的物件。

  那是幾顆血糊的腦袋,而此前被他拎在手中的,赫然是腦袋上的金錢鼠尾辮!

  駕著驢車而來的禁軍士兵們同樣將車上帶著辮子的人頭給甩了出去。

  而隨著他們重複甩人頭的動作,丘陵之上列隊的禁軍士兵們同時頓兵怒喝道。

  「建奴!

  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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