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府兵重現,耕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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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州的局面朝著本地士紳們無法預料的方向大步演進。

  看著薛家的族滅下場,知道力扛不過的登州士紳們就想著攜銀跑路。

  但早就準備好的朱慈烺怎麼能容許這些蟲豸帶著已經屬於他的銀子跑出登州呢?

  登萊之間的各處官道和交通要道都已經被禁軍新兵們奉令封鎖。

  海上港口也被蘇觀生麾下的水師暫時封閉,海面上儘是登州水營的巡邏船隻。

  這樣的針對境況讓想要逃跑的登州士紳們直接絕望了。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認為朱慈烺這個暴戾太子想要斬盡殺絕。

  但也有一些真正聰明的人從近兩日錦衣衛圍而不抓的行動中嗅到了活命機會。

  於是他們不僅不跑了,還主動前往蓬萊獻上了自家的土地圖冊以及家財,只為保全自己和親眷們的性命。

  朱慈烺很和善的收下了他們的田地和家財,不過還是賞賜給了他們相當於家財三分之一的銀兩。

  還告誡他們今後不管去到何處都要當一個好士紳,按時繳稅,不要再想著法兒的侵吞百姓田土。

  不然的話,只要跑不出大明,再被他的禁軍們給逮住,那就真要掉腦袋咯。

  拿著現銀的士紳們對朱慈烺感激涕零,然後就是帶著朱慈烺親筆批下的「免罪證」連夜哭喊著逃出了登州。

  他們給外界帶去了朱慈烺大肆迫害士紳和正義士子們的詳細過程以及證據。

  但同時也把朱慈烺給軍隊以及百姓們均田的事一併傳了出去。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這朱家太子想要幹什麼?他竟然把田地分給了那些窮鬼?!

  惡劣行徑,惡劣行徑啊!我大明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上奏,必須上奏!這個儲君必須換了,不然今後哪還有我們的好日子過!」

  「殿下這是要恢復府兵制啊,就是手段太過殘暴了些,還是應該徐徐圖之。」

  「傳言竟然是真的,太子殿下真要給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均田!」

  「聖人啊!太祖在世,我等窮人又有盼頭了!」

  「聽說隨太子南下的禁軍們分田更多,最早的一批一人能分30畝地呢!前三年還免稅,三年後只繳土地收成的一成糧食,不要求折銀了。」

  「真噠?!我要去參軍!我也是忠於大明,忠於殿下的,我要當太子禁軍!」

  ……

  當風聲傳到徐淮,又加速傳向南直隸,已經安穩承平多年的南京城頓時就再度因為當朝太子而熱鬧起來了。

  上一次如此出現這等局面還是太子帶崇禎帝成功抵達天津,並由崇禎下旨由太子監國的時候。

  不過在朝堂和民間,對於太子實施新政的看法評價卻是截然不同的。

  南京朝堂上對朱慈烺又是一陣痛貶,仿佛這大明朝再由他折騰下去不亡也得亡了。

  必須得由他們這些老成持重的文官們繼續施行原來的朝政才能重振大明似的。

  有少部分官員看出來了朱慈烺想重啟府兵制打造一支精銳的守土之兵守住山東的想法。

  但他們大多身居低位,影響不了朝局,也只能暫時沉默的看著朱慈郎推進膠東地區的改革,以待時機。

  而在民間,這一次不管文官士紳們再怎麼動員矇騙,大批的家奴和無田百姓們都對太子殿下生出了無盡的期待來。

  無他,只因為太子殿下要給窮人均田分地的消息正是那些被他破了家的登州土豪們帶出來的。

  別人宣講這個政策,甚至是太子動用力量向外宣傳他們都不會信,至少不會全信。

  只因為他們這些低層百姓已經被往日的繁重稅賦和吃人的制度給壓得麻木了。

  誰都不敢再輕信朝廷偶爾釋放出來的「善意」。

  因為那往往意味著朝廷又需要苦一苦百姓,徵收更多的雜稅了。

  但作為太子對立面的登州士紳們親口承認太子正在登州給百姓們分地,想要藉此引起江南士紳們的同情和警惕。

  那這消息對於江南的百姓們來說就幾乎是百分百真實的了。

  窮人們也能分得田地,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土地!

  這對於徐淮以及南直隸的無田百姓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觸及到最根本的生存問題,他們也顧不得再相信宗族以及本地士紳的另類宣傳了。

  他們都更想知道太子到底會不會將分地政策給推行到整個南直隸。

  此時的登州已然成為了貧苦百姓們眼中的「天堂」。

  不過情況並沒有他們所想像得那麼美好,當然,也不算糟糕。

  因為登州一地算不得地廣人稀,分田政策執行下去,落到百姓們手中的地並不算多,朱慈烺還得優先保障禁軍將士們的利益。

  「如今我們收歸朝廷所有的登州耕地有68000頃,少部分良心士紳和百姓擁有的田地沒有被收繳,等待分田的登州百姓和禁軍家眷共計有112400餘戶。

  按一戶50畝地計,那就得分出去56200頃地,剩下的地分給禁軍將士們倒是足夠了,但……」

  「但說無妨。」

  曾化龍手捧魚鱗圖冊,看著此刻坐在禁軍大營主位上處理軍制再改革事項的朱慈烺,猶豫片刻後還是說道。

  「但禁軍各級將官們的土地封賞並未落實,若殿下有意大加賞賜,臣恐剩餘田地不足,恐會壞了殿下大計,此事還請殿下定奪。」

  朱慈烺聽到這裡,放下了手頭的軍務,頗為滿意的看向此前還勸說他不要對士紳豪強們大動干戈的曾化龍。

  這名萬曆年間入仕,曾在南方多地為官,當過知縣,也在省府當過督學參議,還上過戰場打過海盜叛賊的前登萊巡撫辦事是有條理,有能力的。

  朱慈烺本以為被自己痛斥奪官後的曾化龍會選擇退隱或是南渡長江,去南京城裡再謀復起。

  沒想到他竟然選擇留守登萊,言語中隱有依附東宮之意。

  朱慈烺手頭正好缺少足夠沉穩有經驗的辦事大員,因此也不客氣,直接將曾化龍收歸東宮幕僚,讓他負責現下最重要的清田分田之事。

  事情倒不難辦,就是有些繁重瑣碎。

  但曾化龍接手這項工作後重用各縣書吏和破家士紳們原來的帳房管事先生,再批下足額銀兩允許其自行招募鄉土間的清量人手。

  結果沒用幾天便把繁瑣的清量田土工作理順。

  各家豪紳們的魚鱗圖冊相加對照,比各處官府庫存的圖冊還要清晰精準,錯漏也少。

  朱慈烺已經打算在後續的分田工作中重用曾化龍了,沒想到他還能顧及軍心,想到將官們的封賞部分。

  「這個問題霖寰先生不必顧慮,孤已有解決方案,包括今後的清田分田事務,霖寰先生都不必再考慮軍中將官們的分田事項,孤自有定奪。」

  曾化龍聽到這裡,立時明白太子殿下早有解決方案,當下不再多言,又匯報了下面各縣當前的分田進度後便知趣告退。

  看到曾化龍離開中軍大帳後,朱慈烺又繼續坐回主位處理剩餘的軍務。

  直到張世澤和趙進帶著各自麾下的禁軍千戶,百戶們前來中軍大帳報導。

  朱慈烺沒有說話,直接晾了一眾禁軍將官們一刻鐘。

  待處理完了軍制深度改革的最後一點工作事務後,他這才放下筆,冷著臉抬頭看向此時噤若寒蟬的一眾心腹手下。

  「你們現在有出息了,知道旁敲側擊來提醒孤應該優先給你們分田分地,讓你們進一步享受榮華富貴了。

  好啊,誰說孤的禁軍里都是些忠君愛國的老實人?我看你們很聰明嘛,都聰明的過頭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朱慈烺狠拍身前的桌案,沉悶的響聲猶如一把重錘敲在了現場所有禁軍將官們的心上!

  下意識的,連同此前已經和朱慈烺通過氣的趙進和張世澤在內,帳中的所有禁軍都老老實實的跪伏在地,多數人臉上儘是惶恐。

  朱慈烺見狀,平復下心中的焦躁和不滿,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孤知道,你們願意破家隨孤南下,心中都是有股子忠義之氣的,再說了,誰不喜歡田土,孤也喜歡,你們想要先分田的心情,孤能理解。

  可孤理解你們,你們難道就不能理解你們麾下那些才入營的禁軍新兵們嗎?

  如果說你們以前在京城過的日子算是清苦的話,那就去看看你們麾下的這些新兵們,去問問他們,他們以前過的又是什麼樣的日子!

  你們好歹還能活得像個人一樣,他們卻在鄉土間活得像是一頭牲口,沒有地位可言的,操勞到死的牲口!


  地主士紳們不高興了就能把他們往死里欺負,土匪要搶他們的活命糧,催稅的官吏同樣要把他們往死里壓榨。

  孤說過,帶你們南下就一定會給你們公平,但孤更要帶給天下間的百姓們公平!

  孤要領著你們殺出個朗朗晴天,讓你們,更要讓他們從此活得像個人,而不再是任人欺侮的牲口。

  我們要做的,就是這樣的大事,你們如今卻還因為幾畝田土而悶悶不樂,覺得孤對你們不夠公平?說實話,孤很失望。」

  已經被朱慈烺一番真心話說得心頭巨震,又是激動熱血又是羞愧難當的禁軍將官們紛紛破防了。

  張世澤這位現任英國公都沒曾想過太子殿下竟然想要做下這等直追太祖爺功績的大事業!

  讓全天下的窮人都不再受欺負,讓百姓們重新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那不就是重回洪武永樂盛世嗎?

  若是真能跟隨殿下做到這一步,那還要什麼田土,要什麼榮華富貴?

  這是足以讓他們名留清史的大事業啊!

  一想到百年之後史書上會出現自己的名字,或許還會簡單書上一筆跟隨殿下重振大明,開創盛世的功績。

  張世澤瞬間便感覺自己頭皮發麻,靈魂都快出竅升天了!

  這樣的他死後別說見故去的父親和爺爺,就是見到第一代英國公,他張世澤都能把頭高高昂起,接受祖宗的誇耀讚嘆!

  跪在他身旁的趙進也沒好到哪去,此刻眼含熱淚的重重叩首,心情難以自抑。

  朱慈烺見狀,也沒有再批評說教,而是恰到好處的端出了他本就為這些心腹們準備好的「蛋糕」。

  「行了,以後別再揣測孤會虧待你們了,都滾起來自己接著吧,人人都有份,瞧你們這點出息。」

  不明所以的將官們接過朱慈烺從桌案上抽出遞過來的紙張,只見上面抬頭分明的寫著「禁軍軍士及各級主官分田明細」的字樣。

  「普通軍士分田70畝,什長分田100畝,旗長分田150畝,隊長分田300畝,營長500畝,標統800畝,協統1500畝……」

  而且下註標明了,這次隊長及以上將官們不參與登州分田,而是等南征成功後再分江南地的上好水田。

  禁軍將官們面面相覷,感情殿下早就計劃好了他們的分田,而且還是給的更值錢的江南水田!

  儘管要等南征成功後才能拿到這些田地,但此刻的禁軍將官們已然是心態平穩了下來。

  太子殿下一碗水端平,禁軍上下人人都有分田,給他們留的還是更好更值錢的水田,這如何不令他們感到心悅誠服?

  張世澤和趙進再次帶頭下拜,禁軍將官們紛紛忠誠高呼:

  「誓死效忠殿下!」

  ……

  關係到登州現下五十多萬百姓和人數已突破一萬的禁軍將士們的分田大業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當被分田吏員們親自發放了土地擁有證,在書冊上確認田畝數量,位置均無誤並按了自己的拇指印後。

  不知道有多少曾經的貧苦佃農們仍感覺自己像是活在夢中一樣。

  「按了這個拇指印,這五十畝地就真歸俺們所有了?太子殿下真把這地分給俺們了?一年只收一次糧稅,俺們能得六成?!」

  第一次擁有了這麼大塊耕地的百姓們不厭其煩的追問著分地吏員。

  等得到了明確的回覆後,他們紛紛嚎哭著趴在地上,珍惜又小心的抓捏著已經屬於他們的地塊,那抓滿雙手的是泥土,又不僅僅是泥土。

  分得賴以過活的田畝後,質樸的農民們不忘拉著家人跪在地上,朝著蓬萊縣城的方向用力叩首。

  他們感激這位仿佛天降一般的太子殿下記得他們並愛護他們。

  從這一刻起,大明登州的天不再是那位登極十七年來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而是真正和農民百姓們站在一起的仁愛太子。

  而在親手於登州放出了府兵制這頭洪水猛獸後,朱慈烺也把目光投放到了近處的萊州和更南邊的徐淮之地。

  淮右布衣的後人,即將回到他的先祖起兵的地方,耕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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