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賞功罰過,蛻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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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軍的忠誠孤是不擔心的,如果到這份上還有人要離開,那他一定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孤都理解。

  但,人可以走,必須把甲冑和馬匹留下,而且這樣的情況也只限於抵達天津了。

  到天津之後就是南征的開始,誰再想離開禁軍,那就是當逃兵,屆時孤也只能行軍法了。」

  騎馬立在東便門外的朱慈烺看著眼前排隊上船的禁軍軍士們笑著說道,也是再一次寬了身後禁軍諸將的心。

  至少,他們不需要擔心因為近期禁軍里時不時出現逃兵一事而受到軍法懲罰。

  目前禁軍的主體成分是那1000餘名大漢將軍,然後便是朱慈烺親自和現任英國公張世澤從京營里挑選出來的1000名軍士。

  剩下的便是錦衣衛緹騎和願意隨朱慈烺一同南下的青壯勛貴們。

  這些人原本就分屬不同的部門,有的甚至都不是軍隊系統的人。

  乍然間糅合在一起形成新的軍伍,也不怪這些朱慈烺新提拔起來的軍將們掌控不到位了。

  好在現在禁軍人數剛過3000,絕大多數禁軍也因為朱慈烺豐厚的賞銀選擇南下跟隨,家眷又隨輜重營一起行動。

  所以最終選擇在南下前逃離禁軍的只是極少數無牽無掛的人,數量有限。

  朱慈烺相信到了天津看著家人們進一步南下後,這些禁軍就會更加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南征」了。

  想到這裡,他曬然一笑,又滿意的看向身後那一眼望不到邊的馬騾大軍。

  此前他大灑銀錢在京師里收馬騾收鐵甲,用不到這些東西的留守勛貴們自然樂得再換一筆銀子。

  這也就導致現在朱慈烺手頭的禁軍人人著甲還有富裕,同行的還有不下3000匹馬騾壯驢。

  戰鬥力什麼的暫且不談,這雄壯的架勢一擺出去,南下途中沒有萬人以上的敵軍是別想阻攔他們的腳步了。

  目前不會騎馬的一千多名軍士都從東便門外乘船上惠通河前往通州接管城防。

  隨行的還有隨禁軍們一同南下的近8000家眷。

  好在兩日前朱慈烺就派兵強行管制了東便門和水路碼頭上的船具,河工。

  不然今夜啟行恐怕是走不成水路了,南逃的士紳勛貴們怕不是早就把船搶完溜之大吉。

  「抓緊時間吧,軍士們的家眷要全部送抵天津,隨後再從海路南下登萊,到了山東,我們就有充足時間構築第一道防線了。」

  朱慈烺說罷,揮手示意身後諸將去忙他們的事情,一拽韁繩返回騎乘南下的隊列里。

  不多時,他便帶著親衛們來到了一座樸實無華的馬車前面。

  崇禎帝和周后自然要乘坐馬車隨朱慈烺一同行進。

  至於其他的皇子和後宮妃子,就分別乘坐馬車跟著南下的中軍一起行動了。

  大漢將軍們平時里多加操練隊列行進的好處此時就明顯的體現了出來。

  整個中軍隊伍在沉默之中井然有序的快速行進,沒用到預估的一個半時辰,南下隊伍便已於深夜抵達通州。

  此時通州城西門外燈火通明,順天巡撫宋權和本該在崇禎帝身邊貼身侍奉的秉筆太監加九門提督王承恩正翹首以盼。

  兩人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色,直到看見官道上同樣打著火把徐徐列隊走來的騎兵隊伍,他們兩人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又過了半刻鐘,朱慈烺率先亮相,騎馬帶隊示意已經拜倒在路旁的兩人起身。

  「臣順天巡撫宋權,恭迎聖駕!」

  「臣王承恩恭迎聖駕,叩見太子千歲!」

  這一次朱慈烺沒有僭越發話,反而很大方的讓一路被顛簸得屁股生疼的崇禎皇帝出來接見他的忠心臣子們。

  走出馬車後的崇禎帝看見宋權時蒼白的臉色稍緩。

  但再一看到旁邊淚流滿面的王承恩,崇禎差點就沒忍住破口大罵起來。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前些日子王承恩和他手下的那些東廠番子們突然失蹤,逆子朱慈烺也沒法如此輕易的篡奪大權。

  現實情況看來,王承恩也被朱慈烺給說動了,參與進了所謂的「清君側」一事。

  但多年的主僕情誼和對王承恩的了解信任也讓崇禎沒法斷定對方一定就背叛了自己。


  臉色多次變換後,崇禎冷哼一聲,一甩袖袍便再度返回馬車。

  不多時,馬車內的一聲「滾進來!」讓已經面如死灰的王承恩眼中又煥發出了光彩,哽咽著連滾帶爬的上了馬車去接受崇禎的質問和訓斥。

  而此時見到崇禎帝安然無恙的宋權也放下了心,恭謹的跟在成功帶皇帝跑路南下的太子身後聽候命令。

  「愛卿忠心赤忱,孤深感欣慰,但過夜休息就不必了,當下要緊處只三項,糧,甲,船!

  我們只有兩個時辰的休整時間,在這期間儘可能多的製作乾糧,點清府庫甲冑,全部裝車帶走,船舶必須準備妥當,現在就可以先行起運禁軍家眷,要儘快!」

  仔細聽完太子殿下的吩咐後,宋權也是深感時間緊迫,京師隨時都有可能被闖賊攻破,也不怪太子決定要連夜起行南下了。

  「對了,迅速清點順天撫標營,不願隨駕南下的發五兩銀子讓他們早日歸家吧,願意隨駕南下的,一人發十兩賞銀,等到了登萊孤會再論功行賞。」

  朱慈烺又想起了隨宋權一起來護駕的順天撫標營,看起來只有千餘人的營頭裡倒是有不少青壯。

  雖然看起來裝備破爛,但好歹也是一股武裝力量,只要跟著大軍不掉隊,到了登萊,也就有時間進一步整編了。

  「臣遵旨。」

  宋權也不囉嗦,跟著朱慈烺身旁的親衛頭子趙進取了幾個大銀箱後就先行去篩選南下隊伍。

  而朱慈烺看著一切安排妥當後,下令讓禁軍三個千戶的軍士們輪流休息,自己也終於是得空下馬就近鑽入一架馬車假寐起來。

  太子親衛們依然忠心的守護在馬車旁邊。

  直到一個時辰後城門處的陣陣喧譁聲將陷入深度睡眠的朱慈烺給吵醒。

  扭了扭酸痛的脖頸撩開馬車帘子,朱慈烺一手扶劍,一手向最近的親衛平靜詢問。

  「城裡這會兒發生什麼事了?」

  「回稟殿下,禁軍第一千戶的士兵在徵用炊具製作乾糧時和城西的百姓住戶們起了爭執……」

  「炊具?」

  朱慈烺微皺眉頭,只是徵用炊具的話,怕是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休息,翻身上馬帶著親衛們去了爭執現場。

  只見燈火通明的西城城門外,一口口大鍋正在柴火助力下賣力的蒸煮著乾糧。

  千餘名城中百姓怯生生的站在一旁,其中有百餘人在隊列前方大哭嚎叫,而站在他們對面的禁軍軍士們也是面露難色,卻緊緊握住了手中長槍不讓這些百姓靠近。

  「天殺的兵賊啊!搶了我家的鐵鍋還要搶糧食!那是救命糧啊,沒了這些糧食我們一家還怎麼過活,不活了!不活了啊!」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婦人大喇喇的坐在泥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痛訴著身前禁軍們的不是,看起來很是潑辣。

  朱慈烺沒有貿然上前,而是招呼過了一名禁軍總旗詢問事情經過。

  「殿下,事情是這樣的……」

  撓著後腦勺的總旗把事情經過告訴了朱慈烺,無非就是製作乾糧的任務緊急,幫忙的禁軍軍士們在就近徵用炊具和糧食的過程中手段有些太「直接」了。

  按理說這放在其他的大明軍隊裡壓根就不算事兒。

  但朱慈烺可是頭一個給京城窮人們散銀子的大明儲君,作為他的親軍,自然就對搶民一事顯得有些糾結和膽顫。

  大頭兵們倒不是對被搶的百姓們有所愧疚,他們還沒有那麼高的覺悟,單純的是怕太子殿下生氣和不滿罷了。

  弄清事情經過的朱慈烺搖了搖頭,撥開了擋在他身前的幾名親衛,在火光中亮相。

  「殿下來了!」

  「是殿下!」

  「太子千歲來了,千歲爺,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身前頓時喧譁一片,而朱慈烺看了看怯生生注視著他的百姓們,又看了看已經被上峰收繳武器,就等他來處置的幾名犯事軍士,輕輕搖了搖頭。

  「這件事,首先是孤的錯。」

  朱慈烺伸手扶起了此前那名坐在地上潑辣哭罵的婦人,用一句話就讓現場的眾人都愣住了。

  眾人想過太子會責罵軍士擾民或是責罵百姓不知大體,卻沒想到太子會先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是我一時疏忽,沒有下達清楚的軍令,將士們聽命行事,糧秣不夠只能找百姓借糧,你們沒有錯。

  但百姓們更沒錯,我們從這過一趟,百姓們家中就像遭了賊,罵一句『兵賊』也是應該的。」

  朱慈烺認錯的話語讓現場的禁軍將士們紛紛憋紅了臉跪倒在地。

  但朱慈烺並不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他們感到恥辱和後悔。

  他知道這些將士的下跪只是因為覺得自己讓主將和儲君低頭認錯了,認為這是他們的失職。

  可朱慈烺想要改變的卻是更深一層的東西。

  「從輜重營取夠足數的糧食補給這些被征糧的百姓,另外給每戶被征糧的百姓發放十兩的補償銀。」

  偏頭向身旁的親衛做了交待後,朱慈烺再回頭看去,眼前那群此前還對他有所畏懼的通州百姓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色彩。

  隨即不知道是誰先跪下高呼「太子殿下聖明啊!」,緊接著就是人群呼啦啦的跟著下跪山呼「殿下聖明!」

  那潑辣的中年婦人又哭又笑的跪在朱慈烺身前用力的磕了幾個響頭,隨即便跟著領路的親衛去輜重營領糧食和銀子去了。

  在她身後還有不少被征糧的百姓都喜笑顏開給朱慈烺磕頭後跟著去領糧領錢,嘴裡念叨著走了好運。

  朱慈烺卻只是沉默的看著他們走遠,隨即看向了那十多名犯事的禁軍軍士。

  「我剛剛看了,你們已經烹煮出了足夠多的乾糧,你們做的很好,隊伍能夠提前開拔,協助撫標營幹這件事的禁軍第一千戶將士們都是有功勞的。」

  一句話安撫了現場的第一千戶所的軍士們後,朱慈烺話頭再一轉。

  「但,禁軍成軍之日起,我就說過,你們作為太子親軍,是要同我時刻準備衝殺在第一線的,我們的刀把只能對外,不能對內,更不能成為一支欺辱百姓的營伍!

  禁軍之內,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今晚禁軍第一千戶所的士兵們每人賞銀一兩!但同時,軍中有同袍犯了錯誤,去百姓家中強行征糧,所以你們,連同我在內,要一起受罰!」

  說罷朱慈烺便讓臨時充當行刑者的親衛們拿著編好的藤條上來。

  「軍規暫時還沒制定完整,所以自我而下,禁軍第一千戶的所有將士們受鞭二十,以示懲戒!」

  朱慈烺下了決斷,同時伸手制止了面前再次羞愧下拜想要說服他避免刑罰的第一千戶軍將。

  他要借著這次事件把禁軍的風氣和紀律再次嚴整。

  也許現在受罰的禁軍將士們依然無法理解朱慈烺為何要再三強調不許欺侮百姓們的重要性。

  但有他帶頭受罰,他相信這些皇家親軍們會一輩子印象深刻的。

  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被軍法和軍規長期約束著,朱慈烺相信,終有一天他們能真正明白。

  他們是在為誰,為什麼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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