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莫得感情(3.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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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

  盛夏之際,雨水最是繁重,今日尤甚之。

  茶棚廢墟中,灰袍道人塵埃、血霧、雨水絲毫不染。

  周遭包括對面羽化神朝驛站內,皆無人敢妄動,全都噤若寒蟬,甚至連悄悄打量對方都不敢。

  道人看上去慈眉善目,與羊角辮女孩言語交談間,亦是和藹有加。

  但越是此類人,越是驚悚。

  沙沙……沙沙……

  青銅指環在道人手中被摩挲了一二,無形之神念在剎那功夫對指環里里外外探查了不下百遍,這才作罷,將之拋給女孩。

  不過在女孩看來,對方也就是把玩了一下,看了一眼,快得很。

  她自是渾然不知蟄伏其中的譚霖,為了應對探查,這麼一兩息的時間裡,都做了什麼,布置了什麼。

  「老爺爺再見!」

  女孩衝著道人揮了揮手,而後一步三回頭的遙望驛站所在,最後小身板消失在雨幕里。

  對此,道人含笑不語。

  若真有再見的那一天,他之新法,應當就是試驗成功了。

  所以,他真的希望對方能夠活到那一天,進而……

  念頭轉動,道人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詭譎與殘忍。

  「真是個好孩子啊……」

  自言自語中,道人緩緩起身,然後淡漠的瞥了一眼那群跪伏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螻蟻。

  嘭……

  沒有慘叫,沒有太大的動靜,只有人體在瞬間被某種無形力量硬生生碾爆的聲音,很低沉。

  噠!

  他一步踏出,遍地血氣精華匯入他掌心玉瓶。

  而後,他的身形憑空出現在了驛站之中。

  嘭……

  在他出現的瞬間,包括豪格在內的所有羽化神朝兵士,身體盡皆爆成霧態,入其玉瓶之中。

  驛站地窖內,停放著一口棺槨,道人神念掃了一遍,沒有理會。

  棺中乾屍殘軀是一具不滅金身不假,還是一具較為罕見的初代,天生地養。

  但血脈、本源早已乾枯,連骨頭都脆了。

  在其看來,這殘軀本身,或許還沒有這口棺槨有價值。

  可以想像,若非有交易在,這具殘骸,可能連一卷裹屍體的竹蓆都不配擁有。

  那正趕來此地的買家,多半要當一回冤大頭了。

  噗通!

  「前……前輩,別……別殺我……,我……我祖父是神朝當今皇主親外甥……」

  驛站二層雅間,不等道人走進來,那位所謂來自中州的羽化神朝大人物,已經早早跪在地上,渾身抖動得如同簸箕,此時已看不出一絲貴氣。

  其自知如今的羽化神朝已經不是昔年羽化大帝尚在的時候了。

  勢力覆蓋整個北斗,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所以此刻心裡根本沒有什麼底氣。

  那個人太可怕了!

  以他仙三王者的實力,連一絲一毫都看不透!

  嘩啦啦……

  灰袍道人最終還是沒有走進這處房間,因為空氣中已經瀰漫起一股尿騷味。

  但對方的命,他還是收走了,血霧精氣盡在他的玉瓶之中。

  即便此地沒有那點「異常」誕生,然而涉及到他的新法嘗試,他本就不準備放過任何一個人。

  道人在地窖內留下一本略有差異的《噬源真典》,而後才離開驛站。

  他已經知曉那位收購這具無用遺骸的買家,來自哪裡了。

  新法的試驗,自然是要在整個星空廣撒網。

  只靠一個種子,萬一中途夭折了呢?

  「天庭舊部的後人?太差勁了……」

  走出驛站,灰袍道人掌著玉瓶搖了搖頭,但眼底卻似是透出一抹追憶與嘲弄。

  即便是他,客觀上也不得不承認,相較於太古,乃至禁區至尊頻繁出世、製造黑暗動亂的而今,神話時代末的那段歲月,確實稱得上「盛世」二字。


  如果那位未曾打著邀他們一起「成仙」的算盤的話……

  ……

  「大壯,阿四……快跑……」

  雨幕中,返回搖光村的官道上,拄拐老頭沙啞的聲音響起。

  只不過,沒有任何意外發生,三人全都化為血氣精華落入了玉瓶之中。

  噠……

  在雨幕中盤坐良久,灰袍道人繼續一步踏出。

  這一次,他卻是悄然出現在羊角辮女孩的附近。

  噼里啪啦……

  這是一處狹窄、廢棄的磚窯之中,一小堆篝火燒得正旺,破舊的陶罐盛著一些水在火堆上烤著。

  一旁,小女孩正就著屋檐垂落的雨幕之水,清理著衣裳上的血污、泥漿。

  灰袍道人就在遠處靜靜凝視著她。

  以其的層次,只是一會兒,其便已經將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女孩,腦海中今日的記憶翻閱了一遍。

  是的,就是在隔空搜查記憶!

  諸如記憶、識海、仙台元神、奪舍等方面,其可謂是整個人道宇宙的行家!

  其餘人等,莫說超過他的,便是能與他並肩之輩,在這世上也是屈指可數。

  不過這等不驚動原主的手段,只能用在非特殊體質者,以及修為差距巨大者的身上,如若不然,將不可能成功。

  ……

  很快,其便一一將女孩近一旬的記憶查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後,這才消失在原地。

  而當其再次現身時,則是出現在中州人皇殿轄境內,給正在閉關的、當代執掌人皇殿的殿主,下達了一道法旨。

  人皇殿這條鷹犬,豢養了這麼久,是時候用用了……

  …………

  指環內部,虛無與混沌之中。

  待確定危機已經遠離,譚霖解除了【逆·諸因視界】狀態。

  剎時間,籠罩在其殘魂之上的緋紅灰霧瀰漫開來,諸因魂珠的壁壘上,一條條因果線重現顯現而出。

  這時。

  外界,羊角辮小女孩好似回憶起了什麼,隨即小心翼翼的對著青銅指環所在出聲問道:

  「您……您還在嗎?」

  聞聲,譚霖並沒有立即回應,他主要意識還停留在銅片內,有些肉疼的撥弄著掌心那粒明顯黯淡不少的深緋光點。

  值得一提的是,【逆·諸因視界】狀態中,那些因果線並非是真的消失了。

  這只是魂珠變化後的一種遮掩之能,能將自身的存在,從選定的因果對象的「經歷」中,暫時毫無破綻的隱藏起來。

  而他作為魂珠的宿主,在這種狀態下,其實尚能看見那一條條的無形之線,因此才能依舊把握那灰袍道人的動向,趨吉避凶。

  不過代價卻是,維持此般狀態,對深緋光點的損耗速度,是常規【諸因視界】狀態下的兩倍!

  且若是涉及到的因果對象過多、修為過高,損耗也會隨之增加。

  這麼大一陣子過去,哪怕不去細細感知,單以譚霖殘魂的正常視野,也能輕易看出深緋光點黯淡了很多。

  但相較於應付過去此番危局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果光點滋生、積累出來,可不就是拿來關鍵時刻用的麼?

  現在讓他感到有些棘手的是,真魂殘缺就算魂珠之力充足,也無法進行轉世投胎!

  前世真魂受元神波及,由不死天刀一併斬碎,唯有這縷承載魂珠的本我殘魂靠著兵解逃過一劫。

  其餘真魂碎片,散落八方,除了一些極個別的,大部分要麼融入器物,誕生神祇,要麼則與草木魚蟲融合,使之生出靈智,成精成怪……

  之前意念勾連外界道痕,結合魂珠感知。

  他已探明流落在外的諸多殘魂碎片分布,只是其中最大的一縷殘缺真魂,就在那中州人皇殿道統內,也不知是何狀態。

  要將之尋回,修復、融合進他這縷本我魂靈,只怕是難如登天。

  人皇殿就是個陷阱,昔日大敵,正等著他往裡跳,可他偏偏別無選擇。

  「只能是將之定為最後的目標了,先拾取回其它破碎、散落在天地間的細小魂靈碎片……」


  思緒流轉,譚霖漸漸有了應對之策。

  當然,這個過程中,離不開那位幼年女帝的幫助。

  「您……您不在了嗎?」

  外界,在持續半響呼喚無果之後,囡囡語氣中充斥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其實在最初得知那莫名的聲音源頭,是來自於青銅指環內時,她其實就已沒來由的對對方感到了一絲親切。

  這畢竟,是哥哥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但這幾年來養成的必要警惕,讓她並沒有輕易相信對方。

  只不過當指環之靈不再回應,她又莫名的悵然若失。

  她好怕這一切是鏡中花、水中月,到頭來一場幻夢。

  在前往這處廢棄磚窯的途中,對方正式與她的那一番對話,仿佛還在腦海迴蕩:

  「小妮子,你想報仇麼?」

  「誰?是誰在說話?」

  「呵呵,你這麼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你哥哥並非戰死了吧?」

  「你到底是誰?真的在指環內?!」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

  嘀嗒……

  磚窯空無一人的孤寂浸染著她,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曾經那相依為命的哥哥。

  哥哥在時,雖然生活清苦,但她過得真的無憂無慮。

  哥哥被帶走的這幾年,她被迫獨立生活,日子就更苦了,經歷了很多,見識過這世間的骯髒,心智被迫在這短短几年裡,快速成熟。

  要過飯、當過乞丐……

  有好幾個冬日,若非村裡有人施捨了她兩頓飯,或許她都活不到等來哥哥「戰死」的噩耗。

  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也挺好的?

  她這般想著,又想到哥哥已經死了,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未見到,不禁無聲垂淚。

  啪嗒……

  眼淚從她清瘦的臉頰滑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爛。

  她心智再早熟,如今不還是個八九歲的孩子麼?

  「這麼久了,你背脊上的鞭傷,怎麼還沒處理好?剛才對著空氣嚷嚷什麼?很好玩是麼?」

  突然,她耳邊再次響起指環之靈的淡漠聲音:

  「方才沒與你說明白?」

  「呵呵,以你這身子骨,淋雨之後若是感染,一場大病便能要了你的小命,你要是死了,你哥哥的仇,不會指望著我去替你報吧?」

  譚霖此刻仿佛一個沒有憐憫心,沒有感情的人,話里話外全是刺。

  對方是他修復殘魂的契機,必須儘快鞭策令之成長起來,心軟不得。

  而「指環之靈」,是其之前尚在驛站泥濘中時,他告知對方的身份,只不過當時那種環境下,對方認為是自己幻聽了。

  如今危機解除,也是時候引導對方與他建立更深一層的因果關係了。

  「我……嗚,我以為您……您不在了,想起一些事……這才搞忘了,您……您不要生氣,我這就處理好……」

  囡囡還沒有從思念哥哥的悲傷中緩過來,一時半會兒哽噎不止,停不下來,控制不了。

  她哽哽咽咽的從篝火旁站起,然後麻利的脫下那件破舊的衣裳,用洗乾淨的一截布料,沾著陶罐中燒沸的熱水,處理起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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