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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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嘔血

  寒暄片刻後,周先生忽然面露歉意,說道:「伯爺,大娘子,今日放榜時出了些亂子,倒是累諸位久等了。」

  「哦?不知出了何等亂子?」榮顯與榮自珍對視一眼,齊聲問道。

  「嗨!」周先生苦笑一聲,搖頭嘆道,「今年縣試,凡是用西崑體、太學體作答的考生,一律不予錄取。消息一出,那些多年鑽研這兩種文風的學子們頓時炸了鍋,在學署外聚眾鬧事,耽擱了放榜與報喜的時辰,實在對不住。」

  「啊!」榮飛燕大吃一驚,手中的茶盞險些脫手。

  西崑體講究辭藻華麗、堆砌典故,太學體則刻意追求怪誕晦澀、故作高深。

  這兩種文風在科舉中盛行已久,多少學子寒窗苦讀,只為鑽研這些炫技筆法。

  如今一朝被廢,多年心血付諸東流,難怪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反倒是榮顯恍然頓悟,臉上並無過多驚訝一他早知道王安石力主科舉改革,扭轉浮華文風,只是沒想到竟來得這麼快,連縣試都已開始推行。

  「那————沒出什麼大事吧?」張初翠關切地問道。

  「大事倒還沒有,只是場面有些難控。」周先生神色複雜,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學子們得知這是王安石王大人的諫言,竟直接聚眾去宮門堵人了!」

  「什麼?!」滿座皆驚,榮自珍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撞在桌案上,茶水四濺,「他們怎敢如此?」

  正說著,承硯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慌張,壓低聲音稟報導:「公子,外頭出大事了!聽說————聽說王大人在宮門外跟學子們爭執起來,當場氣嘔血了兩個學子!」

  榮飛燕聞言,心中莫名一動—一這話怎麼聽著這麼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張初翠則直接撇了撇嘴,嘴角一抽:「莫不是你打聽錯了?王大人最不善言辭,當初被顯兒懟得當場嘔血,怎麼會跟人爭執?」

  「咳咳咳!」榮自珍連忙咳嗽幾聲,狠狠瞪了張初翠一眼,示意她莫要亂說話。這話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說自家兒子衝撞大臣,成何體統?

  張初翠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說的是實話嘛。」

  要是王安石會吵架,也不會被顯兒懟的嘔血,可見是個罵不過別人的。

  聞聽此事,周先生哪裡還坐得住,連忙起身告辭:「伯爺、大娘子,此事關乎重大,老夫需趕緊去宮門附近看看情況,先行告辭了!」

  說罷,便帶著學官們匆匆離去,連賀禮都忘了多交代。

  等人走後,榮顯忍不住喃喃自語:「王大人竟這般剛?」

  他記得歐陽修當年改革科舉時,也遭學子圍堵,卻只是耐心講道理,從未鬧到這般地步。

  王安石倒好,直接與學子爭執,還氣嘔了人,這份烈性,實在讓人意外。

  心中雖有詫異,卻也擔心王安石的安危,榮顯當即吩咐:「石頭,你帶人去宮門附近盯著,若有異動,務必設法護住王大人;承硯,你速去王家報信,告知此事,讓他們早做準備。

  「是!」兩人齊聲應道,快步跑了出去。

  榮自珍無心再管外邊的事,命人將「案首」匾額鄭重懸掛在正廳橫樑之下。

  鎏金的字跡在天光下流光溢彩,映得滿室生輝,也映得全家人的笑容格外燦爛。

  榮顯站在匾額下,望著那兩個沉甸甸的「案首」,心中並無過多狂喜,只覺得這是對自己多年苦讀的一份回饋。

  他深知,縣試案首隻是起點,接下來的府試、解試,競爭只會更激烈。

  但此刻,望著家人欣慰的笑容,感受著滿府的喜慶氛圍,他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意氣。

  這仕途第一關,他算是穩穩地踏過去了。

  皇宮榮福宮的暖閣里,薰香裊裊纏著窗欞,榮飛鳶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楠木榻上,一身石榴紅撒花宮裝襯得孕態豐腴。

  她手撫著隆起的小腹,目光卻頻頻往殿門外瞟,那眼神里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牽掛,連指尖都下意識絞著膝上的素色絹帕。

  大周祖制森嚴,後宮不得干預科舉,便是貴妃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

  她從不敢讓宮人內侍打聽兄弟科考之事,只敢借著「家事」迂迴行事。

  一早便遣了陪嫁的張嬤嬤,趁出宮採買宮份之物的由頭,給娘家帶了封簡信,信上只寥寥數字:「盼二郎捷報,家中安好勿念」,只求嬤嬤能借著回稟家事的名義,捎回些准信。


  這般不動聲色的安排,既穩妥又不惹眼,也難怪官家素來贊她安分識禮,對榮家多了幾分恩寵。

  「娘娘,您莫要這般掛心。」

  身旁的女官見她眉峰微蹙,忙上前遞過一盞溫熱的茶湯,柔聲勸道,「二郎才名滿汴京,想是信手拈來,便是不濟,還有官家親許的同進士出身托底,斷不會差的。您如今懷著龍裔,心緒浮動對身子不利呢。」

  榮飛鳶聞言,自知失了分寸,忙深吸幾口氣,將心頭的焦灼往下壓了壓,指尖鬆開絹帕,勉強牽起一抹淺笑:「你說的是,是我太沉不住氣了。」

  話雖如此,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往門口飄了飄。

  正說著,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不似平日宮人往來的利落,倒帶著幾分倉促。

  榮飛鳶抬眼望去,只見張嬤嬤輕手輕腳地掀簾而入,臉上神色複雜,額角還沾著些微汗漬。

  「你怎麼回來了?」榮飛鳶心頭一跳,微微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

  她遣嬤嬤出宮不過半個時辰,便是走得最快,估摸著也剛到宮門,採買之事更是無從談起。

  張嬤嬤快步上前,屈膝施了一禮,聲音壓得極低:「娘娘,出不去了。宮裡各偏門、採買的小門,全被科舉學子堵得嚴嚴實實,烏泱泱跪了一片,連路都沒法走。」

  她想起宮外的陣仗,仍心有餘悸,「奴婢們剛到近前,就見學子們群情激昂,怕被纏上惹出是非,只好趕緊回來了。」

  「竟有此事?」榮飛鳶驚得坐直了身子,腹中胎兒似也感受到她的異動,輕輕踢了一下。

  她活這麼大,歷朝歷代的典故聽了不少,卻從未聽聞有學子敢堵宮門的先例,未免有些大膽,一時竟有些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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