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太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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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太多的話

  這裡的「文」,絕非單純的文章辭藻、筆墨功夫,而是《詩》《書》《禮》

  《樂》所載的聖賢之道,是經世致用的真學問,是君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會友」也非世俗的勢利往來、酒肉之交,而是以道義為紐帶,以志向為契合點的同道相聚,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純粹聯結。

  最有意思的莫過於「輔仁」二字。

  「仁」乃孔子思想的核心,是儒者立身行事的最高準則,包羅萬象,博大精深。

  而「輔」字,則道盡了其中的精髓,非獨善其身,而是相互滋養、彼此成就。

  一個人的仁德,縱然修養再高,也難免有局限,唯有與同道切磋琢磨,取長補短,方能讓仁德日益精進,最終臻於至善。

  如此一來,題目的邏輯便清晰了:以文會友是路徑,以友輔仁是歸宿,二者層層遞進,構成了「學一交一修」的完整閉環。

  通過研習經義結識同道,再以同道之力精進仁德,最終達成「君子成仁」的目標。

  榮顯心中念頭百轉,覺得立意還可再拔高一層。

  這道題不應只局限於讀書人個人的交友修身,更要關聯到儒者的使命擔當。

  個人仁德難成,需借同道之力;而同道之聚,必以聖賢之道為根基。

  如此方能凝聚起一股力量,進而教化民生、匡扶社稷,暗合大周一向追求的經世致用、以文興邦之道。

  思路既定,榮顯不再遲疑,抽過一張草紙,揮筆寫下開篇:「文為載道之器,友為成仁之資;道合而後友聚,友聚而後仁彰。

  ,筆墨落下,力透紙背。

  這兩句直接點出「文一友一仁」的核心邏輯鏈,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又為後文留足了闡發空間。

  將「交友」上升到「成仁之資」的高度,跳出了個人修身的小格局,貼合君子擔當的題旨,避免了小家子氣。

  他筆鋒不停,繼續寫道:「嘗謂古之君子,自束髮受書,即有志於仁。然仁之道廣大,非一人之智可盡窺,非一己之力可獨成——」

  寫到此處,榮顯略一停頓,蘸了蘸墨,目光望向窗外,朝陽正好,透過木窗的縫隙灑在紙面上,映得字跡愈發清晰。

  他續道:「今之學者,若欲成仁————如此,則個人之德日臻完善,天下之教化日見清明,庶幾不負聖人之教,不負盛世之期矣。」

  收尾簡潔有力,既回扣了破題之意,又升華到聖人立言的深意與儒者的時代擔當,格局瞬間打開。

  寫完通讀一遍,榮顯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不過一個小小縣試,他竟不知不覺寫得如此堂皇,未免有些過於「欺負人」

  了。

  稍稍平復心緒,他看向第二題詩賦題:以「詠勸學」為題,作五言六韻詩。

  這題對榮顯而言,倒是不難。

  他略一思忖,便抬手寫道:「學向勤中得,螢窗萬卷書。三冬今足用,誰笑腹空虛?墨研寒夜露,筆掃曉天雲。胸藏千古事,何懼路艱辛。」

  詩句一氣呵成,對仗工整,韻腳和諧,既用了「螢窗」「三冬」等勸學典故,又借寒夜研墨,曉天揮筆的場景凸顯勤勉,最後以胸藏千古事,何懼路艱辛收尾。

  點明治學的意義,不算驚艷,卻也穩妥典雅,符合科考詩賦的要求。

  榮顯放下筆,心中暗忖:詩詞一道,終究是小道,不如經義策論能顯真才實學。

  目光落在第三道策論題上,榮顯的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題目寫道:「縣邑之治,以農為本。今有百姓棄農逐末,或因賦稅苛重,或因水旱無備,或因豪強兼併。欲使民歸農、歲有收,以安地方,其策何如?」

  這道題,恰恰戳中了他心中所思所想。

  他有千言萬語要說,腦海中閃過無數後世的治國理念,可那些想法太過驚世駭俗。

  若直接寫在答卷上,怕是要被考官斥為「離經叛道」,非但不能中第,反而可能惹禍上身。

  他對這大周,有太多的期許,也有太多的想法。

  他自覺每一個念頭都遠超當下之人的認知,可偏偏他如今只是個尚未入仕的考生,沒有立政之基,一切都只是空談。


  只要給他機會,他可以把儒家當狗遛,再用御史台去咬士大夫,再用皇帝去咬——罷了,想多了無用,當務之急是答好這道題。

  榮顯放下筆,從考籃里拿起一片被切得薄薄的饅頭片,慢慢嚼著。

  饅頭的麥香混合著淡淡的水汽,稍微緩解了久坐的疲憊。

  他一邊吃,一邊琢磨:大周向來務實,就如同軍中的急射之術,不追求花里胡哨的技巧,只看重高效實用。

  所以這道策論,絕不能空談義理,必須貼合當下實情,提出具體可行、拿來就能用的對策,這樣才能最為出彩。

  而這些,他恰好知道。

  這半年來,他潛心跟著王安石的請教,從《上皇帝言事書》到各類新政草案,幾乎將這位後世大名鼎鼎的「拗相公」的治國理念摸了個通透,說是把王大人「掏空」了也不為過。

  如今,正是將這些學識付諸實踐的好機會。

  想到這裡,榮顯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放下手中的饅頭片,拿起筆蘸滿墨汁,目光重新落回考卷之上。

  「夫國之根本在農,農之安定在縣。縣邑治,則農桑興;農桑興,則百姓足;百姓足,則天下安。今百姓棄農逐末,非其本心,實因困於賦役、迫於災荒、擾於兼併也。欲使民歸農、歲有收,當以仁政解其困、以良策固其業,此乃縣治之要務也——」

  榮顯的思想很彆扭,明明看不起正在慢慢轉變的儒家,卻又能沉下心來苦學儒家經典,還學的比大多數人都好。

  就像這一題,他屬於違背本心去寫,但絲毫不影響他寫的亮眼。

  均賦稅以減民負,興水利以保農產,抑兼併以安農身,勸農桑以鼓民志。

  老生常談之話中有真理,既然寫出不一樣,又要貼合實際,這最後一題他多花了一點時間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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