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鮮活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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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鮮活的人吶

  這話反倒讓榮顯愣住了,見包拯眼底坦蕩清明,他忽然醒悟。

  這位包龍圖與其他文官不同,似乎對勛貴從無偏見,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閣下怎麼稱呼?」

  「在下包拯。」

  得,榮顯徹底恍然,原來是未來名滿天下的包公,這般正直執拗的性子,倒與王安石有幾分相似。

  包拯向來秉持「國法為先、實績為要」,身份高低於他而言無足輕重,盡責守法則敬,亂法失責則斥,對勛貴、武將、文官一視同仁,真正做到了不偏不倚。

  想通這點,榮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倒是誤會了他。

  他嘆了口氣,走到汴河岸邊,伸手從沿河道路破損的磚縫裡一摳,直接摳下半截石磚。

  望著遠處浮出水面換氣的江蛟,他抬手猛地將石磚擲了出去,力道十足。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河面傳來,江蛟直直沉了下去,片刻後才掙扎著浮出水面,顯然已受了傷。

  榮顯滿意地拍了拍手,沖包拯道:「找艘小船打撈上來便是,他跑不了了。」

  這要是有弓箭,江蛟此刻怕是已成了篩子。

  做完這一切,他掃了眼一旁瑟縮的王猛,沉聲道:「明日你們幾個來找我,我有事問你們。」

  說罷瀟灑轉身,絲毫不拖泥帶水。

  「等下!」

  榮顯一愣,扭頭看向包拯,以為他要道謝,當即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不必客氣,我也是大周子民,為民除害本就是分內之事。」

  知曉對方是包拯後,他對文人的那點鄙夷也煙消雲散,態度自然親和了不少。

  這話卻逗得包拯身旁的幾位女眷捂嘴輕笑,眼底滿是戲謔。

  「你誤會了。」包拯語氣嚴肅,半點不含糊,「你協助官府抓捕賊寇是善舉,理應嘉獎,但你破壞沿河道路、損毀磚石,違反了市肆規制,按律需罰錢十貫,一碼歸一碼,不可混為一談。」

  榮顯:「???」

  認真的?

  他看著包拯一本正經的臉,半點不像是開玩笑,頓時麻了。

  可轉念一想,反倒覺得此間意趣橫生。

  正直如包拯,執拗如王安石,矜傲似歐陽修,帶著鮮活的稜角與煙火氣,褪去了課本里單一的「正直」符號,成了有原則、講規矩,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真實模樣。

  世間本就無完美之人,唯有這般帶著稜角與溫度的存在,才見世事本真,這份破除刻板、觸達本相的鮮活,恰是最動人的意趣。

  他無奈嘆氣,沒骨氣地開口賒帳:「今日身上未帶足銀錢,明日一併湊齊補交,包府尹看可行?」

  得到包拯頷首應充後,他才急匆匆地溜了,生怕對方再找出什麼需要罰款的地方。

  「咯咯咯————這就是寫出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榮二郎,倒真是有趣得很。」

  「他還以為父親要謝他呢,沒成想反被罰款,也太好笑了。」

  包拯身旁的兩位姑娘捂嘴輕笑,她們最是清楚自家父親的性子,向來鐵面無私,連官家都敢上書直言勸諫,更別說旁人了。

  「背後議論他人,是你們該做的嗎?」包拯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語氣嚴肅,卻還是留了些顏面,只是壓低聲音訓斥了兩句。

  兩位姑娘臉色一僵,笑意瞬間斂去,不雅的吐了吐香舌,不敢再說話了。

  最後江蛟還是被抓了,王猛「痛心疾首」,拍著胸口難受至極。

  最後仿佛受不了如此打擊,當晚他便留了封信拜別石鏗,連夜收拾了簡單行囊,悄無聲息離了漕幫駐地。

  至於是真痛徹心扉走的,還是另有盤算,石鏗說不清,結義兄弟張鰍也摸不透。

  反正信上字字懇切,只說江蛟落網讓他心緒難平,滿心愧疚又慌亂,實在沒法面對弟兄們,也沒法面對後續事宜,待日後冷靜下來、理清心緒,再回來與眾人相聚。

  沒錯,是出走,既沒提斷絕結義情分,也沒說永不歸返,隻字未提逃避,卻偏偏選在最要緊的當口抽身。

  這可把張鰍給搞麻了,當即就跳了腳,粗話順著喉嚨往外冒,直罵娘:「這王猛到底要幹嘛?榮二郎特意見咱們,他倒好,這節骨眼上跑了,咱們倆明天怎麼跟榮二郎交代?」


  漕幫在外聽著威風,碼頭上下都給幾分薄面,可內里的苦楚只有自己清楚。

  說到底,就是一群依水而生、靠水運拉貨、碼頭扛活討生活的苦命人。

  聚在一處抱團取暖,不過是想在風浪里站穩腳跟,能安安分分混口飽飯,護著家裡老小不挨餓受凍罷了。

  正因為都是從泥里爬起來的,見慣了人間冷暖,漕幫內部向來抱團,弟兄們相互幫扶,遇事擰成一股繩,日子雖苦,倒也有幾分底氣。

  可這份團結,擱在汴京那些金尊玉貴的顯貴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撐死了就是只大些的螞蟻,人家真要動心思拿捏,壓根不用親自出手,隨便遞句話、設個坎,就能讓他們走投無路。

  張鰍越想越火,腳邊的木凳被他踹得哐當響:「萬一明兒榮顯因此惱了,覺得咱們漕幫不識抬舉,這鍋誰來背,我可不想替王猛那廝擔著,哥哥哎,咱們漕幫上上下下百十號人,禁不起這麼折騰。」

  「這————」石鏗坐在門檻上,指尖捏著王猛留下的信紙,神色複雜得很,眉頭擰成個疙瘩。

  沉默半晌,還是強撐著安撫道:「不會的吧。賢弟信里也提了,榮二郎為人豁達,不拘小節,斷不會因為這點事就追究咱們,明日咱們如實說明情況,好生致歉,只管去便是。」

  「哥哥好生糊塗!」張鰍本就帶著濃重的草莽氣,急起來說話更是不管不顧,嗓門陡然拔高,「別管榮家二郎表面怎麼說,人心隔肚皮,萬一他心裡記恨上了呢?咱們漕幫兢兢業業討生活,憑什麼替他王猛的任性背鍋?」

  他越說越氣,一拍桌子,「不行,我這就去把他找回來,就算綁,也得把人綁回來。」

  「哎,賢弟————賢弟莫急!」石鏗忙起身上前勸阻,伸手想拽住張鰍的胳膊。

  可張鰍早已鐵了心,腳下生風,一扭身就掙開了,大步跨出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石鏗僵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晚風卷著水汽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他緩緩坐回門檻上,重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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