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汝當勉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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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看似從未過多干預榮家與皇子的關係,也未讓榮家與朝中顯貴聯姻,仿佛處處都在為她著想。

  可她心裡明白,榮家如今所受的委屈,定然會在別處得到補償。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富昌伯進宮對答榮顯婚事時,官家曾笑著說讀書人好。

  彼時眾人都以為說的是盛家,唯有她此刻才恍然醒悟,官家這話,分明說的是榮家。

  官家這是要讓榮家出一位讀書人,這人自然就是榮顯了。

  榮顯如今浪子回頭,若是日後科舉及第,定然會受到官家重用,榮家今日所受的委屈,也會一一得到彌補。

  而重用榮顯,既能平衡朝堂勢力,也能牽制曹家,避免她因手握皇子撫育權而權勢過重,重蹈劉皇后的覆轍。

  想通這一層,她心中的擔憂與哀怨便再也壓不住。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自己該怎麼做,必須悉心照料好三位皇子,待官家百年之後,安安分分做她的皇太后,唯有如此,曹家才能安穩度日。

  她與官家夫妻情深,凡事自然要以夫家與江山為重,這是她早已定下的抉擇。

  只是,她終究忍不住擔憂榮家的心思,這才讓人暗中打探。

  卻不曾想,榮二郎今晚在廣雲台借詩明志,字裡行間滿是憂國憂民的情懷,倒讓她覺得自己先前的顧慮有些多餘了。

  想到這裡,皇后抬手輕撫過寶鑑邊緣,輕聲問道:「榮家近來可有進宮看望過皇子?」

  韓尚儀據實回稟:「不曾有過,榮家之人只去榮福宮探望過公主,這邊連半點物件都未曾送來過。」

  皇后聞言,心中微動,暗道榮家倒是個懂分寸的。

  尤其是榮顯的婚事,只因官家一句盛家好,便毫無怨言地放下身段去求親,這份本分,連她都覺得有些實在。

  既然榮家如此識趣,她也不必太過嚴苛。

  趁著皇子們還小,尚且不記事,讓榮家多進宮走動走動,也算是全了一份人情。

  於是,她緩緩開口:「既是懂規矩的,便派人去榮福宮傳句話,趁著皇子們還小,准許榮家之人時常進宮來看望。」

  左右也就一年的時間,等榮妃這一胎生子,也就不必領過來了,到時候榮家可以去榮福宮看望皇子。

  只是也不知道,榮妃這一胎是男是女,全看天意。

  韓尚儀躬身應下,隨即沖一旁侍立的女使遞了個眼色。

  那女使心思活絡,立刻會意,躬身施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前去傳旨。

  殿內重新恢復了寧靜,皇后望著寶鑑中自己的身影,眼底的複雜漸漸散去,只餘下一絲淡淡的釋然。

  「韓宮儀入宮快二十年了吧!」

  「回娘娘,十六年三個月了。」

  「那你可曾聽說過有讓女子生子的藥方?」

  皇后的話,讓韓宮儀心中駭然,忙低下頭,心思轉了一圈,這才開口說道:

  「榮二郎丟的那本養生類要被坊間傳的沸沸揚揚,不過,多半不真,連太醫都沒聽說過,想來世上沒有如此神奇的藥方。」

  「也是!」

  聞言皇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她真是魔怔了,連這種風言風語都能信。

  可萬一吶?

  她記得,官家曾說過,那本養生類要多半在邕王或者兗王那裡。

  要她看,醫書多半是在兗王那裡,因為兗王子嗣單薄,定是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能。

  想到這裡,她神色微動,「陛下近日忙於政事,已經好幾天沒過來了,你去跟陛下說一聲,皇子身體不適,偶感風寒,今日才算是痊癒。」

  「是!」

  聽到這話,韓宮儀只覺得腳底板升起一絲涼意,直衝腦門,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大殿。

  渾渾噩噩來到門口,夜晚的微風拂過,後背涼嗖嗖,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

  皇宮

  天光大亮,垂拱殿的檀香纏著涼潤的晨光繞在樑柱間,趙禎屏退殿內所有侍從,只留內侍省都知張德義在殿外候著,沉聲道:「傳兗王趙宗實入殿。」

  不多時,兗王快步而入,玄色羅袍繡著暗紋,肩頭還沾著未乾的晨露。


  他深知垂拱殿是官家理政核心,非軍國重務或至親密談,從無單獨召見之例,一時惴惴更甚。

  他垂手立於殿中,目光不敢直視御座,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玉帶。

  「臣趙宗實,參見陛下!」他躬身行禮,聲音穩了穩,卻掩不住一絲侷促。

  趙禎坐在御案後,鬢邊霜華愈顯,連日為京畿蝗災奔波,眼下泛著青黑。

  指尖輕輕叩著案上的災情奏疏,半晌才幽幽長嘆,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無奈:「皇子又病了。」

  話音落,他抬眼看向兗王,目光複雜卻帶著明晃晃的期許:「朕五子皆早夭,如今皇子又危在旦夕,邕王憨直少智,難堪社稷之重——汝當勉勵矣!」

  這話如驚雷炸在兗王耳畔!

  他渾身一震,挺直的背脊險些晃了晃,眼底瞬間閃過狂喜之色,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又硬生生壓下。

  官家早年無子,他也曾暗生覬覦之心,可榮妃接連有孕,硬生生斷了他的念想。

  如今皇子再度病危,官家竟當面屬意於他,這是暗示於他,將他視作儲君備選。

  狂喜如潮水席捲四肢百骸,他能清晰聽見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膛。

  但他深知趙禎心思深沉,且皇子尚未脫險,此刻失態便是取禍之道。

  不過瞬息,兗王斂去所有喜色,猛地雙膝跪地,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磚:「官家言重了!」

  聲音急切又懇切,「皇子乃天家龍嗣,洪福齊天,區區小疾定然逢凶化吉。臣歸府便率闔家焚香祝禱,日夜為皇子祈福,願上天垂憐,讓皇子早日康復,以慰官家聖心。」

  他頓了頓,再叩首:「至於江山社稷,自有皇子承繼,臣只求輔佐官家、護佑大宋,絕無半分非分之想。」

  趙禎看著他伏跪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抬手虛扶:「起來吧。」

  待兗王起身,他緩緩道:「兗王有心了。朕知你素來穩重,眼下朝中因蝗災、皇子病情人心浮動,朕欲立六郎為太子以安天下,也免邕王多思——此事你知曉便好,勿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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