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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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辦。」盛老太太點了點頭,又想起信里的內容,語氣帶著幾分飄忽,

  「對了,信里還說,榮家的船跟袁家差不多同一天到,到時候莫要怠慢了榮國公。我也沒料到,榮家竟請了國公爺出面,你回頭去跟知州說一聲,照規矩,揚州官場的人也該去迎接。」

  盛紘心裡猛地一動——若是袁家敢不講道理,他們正好可以當著揚州官場眾人的面,把退親的緣由和袁家的毒計說清楚。

  到時候滿城皆知,袁家的算計自然就破了,盛家的名聲也能保住。

  「還是母親想得周全!」

  盛紘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我這就去衙門找知州,商量迎接的事。」

  說著,他腳步匆匆地出了門,連剛才的慌亂都散了大半。

  …

  潁州新渡碼頭

  榮顯帶著顧廷燁走在大街上,饒有興致打量著一切。

  他沒想到,碼頭夜間不僅有人,還很熱鬧。

  商船晝夜裝卸貨物(尤其糧食、絲綢等剛需物資),碼頭周邊有夜市、客棧、貨棧,還有看守貨物的腳夫、巡邏的衙役,甚至有挑著擔子賣宵夜的小販。

  他們今晚停在了新渡碼頭,一方面是休息,另一方面是填一些清水。

  古代夜間缺乏可靠照明,河道暗礁、淺灘多,極易觸礁擱淺,且易遭遇水匪、劫道者,安全風險高,特殊路段會停下來。

  榮顯也順便寫了一封信寄回家,給張初翠交代了一下情況。

  不過更重要的是為了顧廷燁,所以兩人單獨出了門。

  兩人在路邊用了一碗旋煎羊白腸,羊白腸在滾燙熱水之中稍微煮煮,煮熟即撈起,保持其鮮美的原味。

  吃完身上暖乎乎的,胃口大開,便又要了兩份批切羊頭邊吃邊聊,

  夜食論交

  「顧兄,如今就你我二人,你總該說說,這次去揚州到底是為了什麼吧?」

  榮顯夾起一筷子肥瘦相間的羊頭肉,沾了點香醋送進嘴裡,油脂的醇香混著醋的清爽在舌尖散開,他眯著眼嚼得滿足,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愜意。

  顧廷燁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放下餐具,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眼神飄向碼頭的燈火,半晌沒吭聲——顯然是不願多提。

  榮顯心裡門兒清兒,白家那檔子事,顧廷燁瞞著國公爺,無非是怕回去挨訓,這點他能理解。

  可瞞著他算怎麼回事,他們打小一起長大,說是「至交」也不為過,他還能出賣顧廷燁不成。

  若是顧廷燁肯開口,他不僅能幫著守口如瓶,說不定還能出些主意,就算幫不上大忙,至少能當個聽客,總比顧廷燁一個人憋在心裡強。

  可顧廷燁向來如此,除了自家人,對誰都帶著三分防備,又可以毫無愧疚的算計利用任何人,那怕朋友也不例外。

  榮顯就因為這一點,不太願意跟顧廷燁走太近。

  朋友之間,最忌諱的就是「揣著心思」,你把人當兄弟,人卻把你當外人,連句真心話都不肯說,這樣的交往,總隔著一層涼薄。

  他今晚問這話,也不過是隨口一提,顧廷燁願意說,他便聽著,不願說,也不耽擱後面的事。

  「香!」

  榮顯沒有繼續追問,自此以後,顧廷燁只能算是酒肉朋友,想要交心就算了。

  說實在的,他有點看不上顧廷燁,這個人太矛盾了。

  先說曼娘,顧廷燁為了曼娘鬧的不可開交,不知道闖了多少禍,一個外室,能被他如此袒護,是真真的愛到了骨子裡。

  可是,當顧廷燁看清曼娘的真面目時,他是怎麼做的,把一切的過錯全都歸結到了曼娘身上。

  他顧廷燁吶!沒錯,一點錯都沒有,都是別人的錯。

  他從來不會反思自己,也不想一下,他到底做了多少混帳事。

  愛的徹底,到頭忘得也徹底,順便把所有錯甩出去,把寧遠侯府那種用完就扔的傳統完美繼承了下來。

  缺乏擔當!

  提及小秦氏的「捧殺」,榮顯總覺得有些諷刺——後來顧廷燁將自己半生的荒唐與悲劇,都歸咎於小秦氏的挑撥捧殺,把所有責任推到這位繼母身上,在榮顯看來,未免太過避重就輕。


  顧廷燁的父親老顧侯,對兒子的管教從來不算鬆懈,甚至稱得上嚴格,家中規矩、仕途前程,哪樣沒叮囑過。

  可顧廷燁自己呢?

  若真能守著「正直忠厚」的本心,不去勾欄瓦舍揮霍,不跟那些紈絝子弟廝混,旁人就算想捧,又怎麼能「殺」得了他。

  說到底,是他自己耐不住管束,貪念一時的自在快活,才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不要說什么小秦氏挑撥父子關係,若是顧廷燁本身忠厚,他顧侯爺能處處誤會顧廷燁嗎?

  太過自我。

  為了求娶明蘭,算計了多少人,把曹表妹一家從邊關弄出來送到汴京,去攪黃明蘭和賀弘文的婚事,知道長柏不會翻臉,便私底下謀劃。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還沒結婚就算計了未來的妻姐,看看墨蘭就知道,女子名聲在這個年代多麼的重要。

  可顧廷燁依舊算計了,還洋洋得意,絲毫沒有任何的愧疚。

  如蘭差點被一根白綾吊死,又有誰能可憐她。

  縱觀所有事情,顧廷燁身邊充滿了算計,除了繼母跟父親,其他人都是他算計利用的工具,這種心思,有誰願意跟他交朋友。

  當然了,這是作為顧廷燁的朋友,他是這樣想的,但如果從榮顯自己角度去想,他也可以算計別人,但他不會做到顧廷燁這種程度。

  人生在世,算計從不是外人的專利,連至親間也難免藏著權衡——盛老太太為明蘭籌謀,盛紘替墨蘭打算,王若弗想為如蘭鋪路卻力不從心,皆是為子女計。

  這般算計不可厭,只因底色是父母心,可世間從無絕對的一碗水端平,有人被偏愛,就有人被輕待。

  但即便心意分了厚薄,那份為人父母的牽掛,卻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個孩子。

  說到底,親情里的「偏」與「算」,不過是凡人父母用自己的方式,給孩子搭起的遮雨棚,雖不完美,卻已是他們能給出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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