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盛大的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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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星悅冒著雨,在車門關上的前一秒踉蹌著踏上了公交車。濕冷的空氣混著車廂里沉悶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扶著欄杆,微微喘息,懷中的文件袋卻被保護得很好,只是邊緣沾上了幾滴雨水。

  越過泥點雨跡的地面,陳星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上凝結著一層白蒙蒙的水汽,窗外模糊的世界飛速倒退。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玻璃,留出一小片清晰的視野,目光緊緊追隨著前方延伸的道路,仿佛這樣就能讓車開得再快一些。

  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動著,分不清是因為剛才的奔跑,還是對即將到來的面試的緊張與期待。

  她低頭,再次確認了一遍文件袋裡的資料——精心準備的自我介紹,厚厚一疊獲獎證書和成績證明,還有那份她修改了無數次的、關於未來能源構想的論文摘要。

  一切都準備就緒,離她的夢想,只差這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只要能通過群星計劃面試,她就能踏入那個夢寐以求的學術殿堂,為了這一天,她付出了太多。

  雨刷器在車前窗規律地左右擺動,刮開連綿的雨幕,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蓋。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雨點敲擊車頂的單調聲響。

  被雨水沾濕的外套透過一絲涼意,陳星悅將文件袋更緊地抱在胸前,試圖汲取一絲溫暖和力量。

  然而,命運的軌跡總是在不經意間陡然偏轉。

  「喂,你這前面怎麼回事啊,還走不走了?」

  司機打開車窗,向攔路者詢問。

  「不好意思,我是異常統合局機動小組所屬,前面的道路已經被封鎖了,請原路返回或繞行吧。」

  「繞行?這車就是往那邊去的,一整條路都封了還從哪裡繞!」

  車上似乎有急事的乘客舉著手機,上面代表封鎖路段的紅色幾乎貫穿了這輛公交的後半程。

  「發生這種狀況我們也很抱歉,但是按照規定...」

  機動小組的成員穿著雨衣站在大雨中,盡力的大喊著。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前方不遠處,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團巨大的黑影猛地砸落在街道中央,頓時碎石飛濺,停靠在路邊的車輛警報器瞬間響成一片。

  緊接著下一輛車如同玩具一般從天上飛來——

  「快!緊急避險!有序下車!」

  公交車一個急剎,車內頓時亂作一團,乘客們的驚叫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

  「不要亂擠!有序撤離!!」

  司機慌忙打開了車門,人群爭先恐後地向下涌去,機動隊員試圖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在雨中、警報聲中如同杯水車薪,很快被淹沒。

  陳星悅被人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被擠下了車。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澆透,她死死抱著懷裡的文件袋,如同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混亂的街頭,看著遠處那頭災獸的影子與天空上的品紅色流光纏鬥,看著隨後趕來的穿著統合局制服的人員開始疏散人群。

  刺耳的警報聲,人群的翻湧聲,災獸的嘶吼聲...所有聲音雜糅在一起,形成一場即興的亂奏。

  她嘗試向維持秩序的統合局人員解釋,她有極其重要的面試,懇求他們通融,或者告訴她是否有其他路徑可以繞行。

  但得到的只有無奈的搖頭和公式化的回答:「抱歉,請立刻前往安全區域,這裡很危險,一切交通都已中斷。」

  時間,在她絕望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無情流逝。

  希望,如同被雨水打濕的紙頁,一點點模糊、軟化,最終徹底沉沒。

  ……

  當陳星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雨勢稍減,但依舊綿綿不絕。

  她麻木的用鑰匙打開門,濕冷的水汽仿佛凝固在臉上。

  「星悅?你回來了!」母親聽到動靜,立刻從客廳迎了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怎麼淋成這樣?」

  母親拿著干毛巾,心疼地想要替大女兒擦拭濕透的頭髮。

  然而,當她靠近時,動作卻頓住了。

  女兒低垂著頭,臉上,並不止是雨水。

  那些不斷從陳星悅面頰滑落,如斷裂珍珠項鍊般的水珠,是溫熱的。


  陳星悅一直強撐著的、如同冰封般的表情,在母親關切的目光和溫柔的觸碰下,終於徹底碎裂。

  她沒有像妹妹那樣嚎啕大哭,只是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眼淚開始無聲地洶湧,似乎比窗外的雨更加綿密沉重。

  「媽...」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顫慄。

  她再也支撐不住,向前一步,將額頭抵在母親的肩頭,像一個迷路了很久、終於找到歸途卻已精疲力盡的孩子,放聲大哭著。

  「我...好不容易趕上了車,可是路上...遇到了災獸,」她斷斷續續地哽咽著,語無倫次地傾訴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路封了...過不去...他們不讓我過去...」

  「我等啊等,雨一直下...車一直不來...」

  「等我跑到那裡的時候...已經...已經結束了,全都結束了,門口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眼中是夢想被徹底碾碎後的空洞與痛苦:「媽,我準備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母親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她緊緊抱住女兒顫抖的身體,一遍遍撫摸著她的後背,喉嚨哽咽,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的話。

  任何語言,在此刻這巨大的遺憾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而一直如同幽靈般站在一旁的蒼嵐,親眼目睹著姐姐的崩潰,親耳聆聽著那絕望的哭訴,仿佛是一根根刺箭,射入她胸膛,之前那小小的陳月寧哭鬧的畫面一一浮現,融化成海嘯般的悔恨,將她徹底衝垮。

  她全都想起來了。

  而是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

  她想起了自己任性的哭鬧,想起了那個該死的蛋糕,想起了那個轉折的雨天。

  姐姐自那之後改變了性格。

  是她,用幼稚的任性,將姐姐的行程延遲。

  是她,因為一塊蛋糕,撕碎了姐姐通向夢想的門票。

  都是她的錯。

  如山般的虧欠感崩塌落下,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對姐姐、對父親「偏心」的怨恨,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她一直活在充滿呵護的幻境裡,卻從未看清自己才是那個造成了這一切的人。

  就在蒼嵐被無邊的懊悔吞噬之際,這片由執念與遺憾構築的幻境,也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

  客廳的景象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開始扭曲、閃爍。

  她看見,那個戴著哭泣面具的「魔術師」災獸,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劇院的中央。

  於聚光燈之下,它手中捧著一盞古樸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燈盞,而燈盞中央,那枚原本虛幻的「燈芯」,此刻正散發出飽滿而刺眼的光芒。

  它將手按在胸前,優雅地行禮,然後注視著那根連在蒼嵐身上的絲線。

  從那上面匯集而來的光點,是遲到多年的悔恨,是最純粹、最濃郁的遺憾,將這些情緒收集、壓縮而成的最終養料。

  面具人微微歪著頭,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它那畫上去的悲傷嘴角,換成了一抹滿足的、詭異的弧度。

  然後,它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光芒熾盛的燈芯。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在蒼嵐的耳邊清晰響起。

  下一刻,一個龐大的虛影,與面具人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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