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乙字一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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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道堂並非一個封閉的建築,相反,它異常寬廣,除了建築主體外,還環繞著無數高低錯落的亭台樓榭,這些亭台樓榭模糊了論道堂與山林的邊界,因此,論道堂既環抱於山林之中,又與山林渾然一體。

  李扶疏跟著濁月落了地,新奇地左右環顧。

  此刻正值巳時前後,弟子們基本都做完了早課,開始一天的修行,除了正聚在一起論道的弟子們,其餘弟子的修行當真是千奇百怪,無所不有。

  有戴著草帽放牛的,有趴在地上觀察草葉的,還有跟著雛鳥一起蹲在鳥窩裡的。

  李扶疏望著鳥窩裡那位仁兄踮著腳尖艱難蹲伏的模樣,一時間有點無言以對。

  這究竟是修道還是雜技表演啊……

  他嘆了口氣,低下頭來,又注意到那片鳥窩下方的湖泊邊,有位神情嚴肅的弟子正在釣魚。

  濁月順著李扶疏的視線瞥了眼湖泊邊的弟子,腳步一頓,問道:「師弟,你可能猜到他的靈相?」

  李扶疏沉吟道:「莫非是釣竿?」

  濁月搖了搖頭。

  李扶疏再度觀察了一會兒,問道:「是魚?」

  眼見濁月還是搖頭,李扶疏無奈道:

  「報告師姐,猜不出來。」

  「是湖。」濁月輕輕一笑,繼續邁開腳步。

  「……湖?」

  李扶疏連忙追上濁月,充滿好奇地喃喃道:「湖泊之道會是什麼?水?他又為什麼在釣魚?這些各種各樣的道還真是奇妙……」

  濁月側目望了他一眼,笑道:「師弟還真是什麼都感興趣,不過,湖泊其實是一個很複雜的道途,越是複雜,修行便越困難,那位弟子嘗試了許多方法去了解湖泊,卻終究難以認定他的道途,於是問道兩年了,連初期都尚未踏足,我建議他出外走走,他卻還是難下決心。」

  「也是……」

  李扶疏不禁微微搖頭,嘆道:

  「所謂『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修道之路,坎坎坷坷,若無那道活水,又如何道心清明呢……」

  話音未落,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原來是這樣!好,甚好!」

  李扶疏不禁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是方才那釣魚的弟子不知何時跑到了自己身後,他丟下魚竿,瞪著圓眼,恍然大悟地大叫道:

  「噫!我悟了,我悟了!」

  隨後,一陣清明的靈氣忽然開始流淌,他身上的氣勢步步高升,一抹散發著靈澤的雲紋緩緩綻放。

  「悟道了?」濁月大吃一驚。

  那弟子緩緩回神,怔怔地自視片刻,隨即大喜過望,抓住李扶疏的雙手叫道:「終於晉升問道初期,感恩兄台授道!我平某人,來日定會前來重謝!」

  他大笑了三聲,飛也似地走遠了。

  李扶疏愣愣地望著那弟子的背影,和面色古怪的濁月對視了一眼,撓頭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啊……」

  濁月回過神來,看著李扶疏茫然的神色,忍不住噗地一笑,說道:「師弟莫要驚慌,這種情況倒也正常,有時這些卡在瓶頸的弟子都是只差臨門一腳,你方才的話語又暗藏哲理,他能從中聽出些適合自己的道理,也是緣分正好。」

  她搖搖頭,向周圍揮了揮手,驅散那些好奇觀望的弟子們,隨即繼續說道:

  「沒想到你才來,便做出了這番人情,倒是我小看你了,嗯……總之,我先帶師弟你取了道服,助你安頓下來再說。」

  「是……師姐。」

  李扶疏望了眼方才的湖泊,不知為何,他似乎從中感受到了來源於他自己的淡淡道韻,但初臨道境,他一時半會也分不清楚,只得先跟著濁月走向了論道堂。

  ……

  「一番裝扮,倒是清疏脫俗。」

  濁月端詳著換上道袍的李扶疏,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輕拍雙手,遞上了一枚玉牌。

  「此為師弟你的宗門名牌,將其煉化後,行走於西樵靈脈地界內,便可受到一定程度的靈氣護佑,同時,玉牌將與你神魂相連,倘若你遇到危險,我們也能及時得知,最後,也莫要忘了每月可憑玉牌領取月例的丹藥與靈石。」


  「多謝師姐。」

  李扶疏接過玉牌一看,正面刻著「西樵」,背面則是「扶疏」二字,與濁月的玉牌正是同種形制。

  他靈氣微微一動,感覺玉牌與自己冥冥中建立了聯繫,好奇地把玩片刻,便掛在了腰間。

  濁月說道:「除了日常的課業以外,碧雲峰弟子也要求每月至少十次輪值,輪值地點有典契堂、青霖堂、藏書閣、化物堂與新開設的凌雲堂,可自行選擇適宜的堂口。」

  李扶疏好奇問道:「這些堂口有什麼區別?」

  濁月解釋道:「你居於荔仙城,定然早已知曉典契堂與青霖堂,典契堂關乎民間典籍書信契約,常由偏向文道商道的弟子輪值,青霖堂則是與靈植靈獸產物以及丹藥有關,算是一個萬金油的輪值地,至於藏書閣,很適合喜愛清靜的弟子輪值。」

  「確實如此。」李扶疏點了點頭,問道:「那化物堂與凌雲堂呢?」

  濁月捏著下巴看了李扶疏一眼,輕笑道:「這兩個堂口或許需要費些精神,化物堂是負責靈器靈符的原料處理以及製作,而凌雲堂則是新開設的,主要負責野外勘測、收集、戰鬥等任務。」

  「聽起來也不是不可以……」李扶疏嘀咕道。

  濁月側了側腦袋,笑道:

  「尋找自己的興趣固然是好事,但師弟切記要量力而行,西樵山中除了仙宗弟子,也有許多上千年的山野精怪,不到問道境,出外便算不得安全……罷了,已近午時,你先選擇一處洞府,安頓下來吧。」

  李扶疏聞言,頓時大感興趣,這可是修道者們居住的洞府,在小說當中,可都形容成仙氣飄飄、神秘莫測的地界,哪個男生小時候沒幻想過擁有自己的水簾洞,這可是他即使變成牛馬之後,每次勘測實踐都依舊保持著熱情的源泉之一啊。

  他仔細端詳了許久出自濁月手筆的山圖畫卷,好奇道:「師姐,這些洞府都是位於碧雲峰山巔或者高處,有什麼講究嗎?」

  濁月答道:「只是頂峰靈氣純淨,再加上,上下險道修人心性,弟子們久居高處,自然心胸曠然。」

  「原來如此。」

  李扶疏再度看向山圖畫卷,最終敲定了一處崖面較小、卻正好坐北朝南的洞府。

  「就乙字一十四號吧,乙一四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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