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橫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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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拳的過程痛並快樂著。

  最開始幾分鐘,陳浮還能利用踏罡步斗靈活的特性躲掉。

  但他實戰經驗不足,很快就被信一找到破綻,一拳下去,熊貓眼就印在了臉上。

  陳浮被打的眼冒金星,接連挨了幾下。

  可他從沒想過認輸,大呼小叫又沖了上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經驗的累積,信一開始無法摸到陳浮的衣角。

  到最後甚至動了真格,才能堪堪維持現狀。

  龍捲風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訓練要求就此達到,信守諾言教導起拳法。

  他所會的招式名為旋風拳,核心在於極快的速度。

  這點跟陳浮的想法不謀而合。

  陳浮主攻的還是驅魔斬鬼的手段,學習拳法只是想碰到活人時有應對方式。

  旋風拳的特點正好契合,配合上踏罡步斗,哪怕打不過也可以跑。

  龍捲風教導的很仔細,還會親自出手糾正陳浮的動作。

  這讓佇立在旁邊的信一眼珠發紅。

  他從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天花板上燈泡所散發的光芒,很快凝聚成文字。

  【你已學會:旋風拳(入門)】

  陳浮心有所感,腦海中浮現出各種揮拳動作,片刻功夫便把拳法掌握。

  獨自打了一遍後,龍捲風暗自點頭,心中不免讚嘆:「好高的天賦!」

  信一原本不覺得陳浮能在短時間內練成。

  在他眼裡,陳浮根本沒有任何基礎,想有所建樹恐怕要十年的時間。

  然而現實情況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陳浮不僅學會了,打起來還像是老手!

  信一震驚之餘,只能不斷從其他方面刷存在感,想要繼續提升自己在龍捲風心中的地位。

  陳浮沒太多想法,學會之後就離開了理髮店。

  那天過後,他生活變得簡單起來。

  每天子、卯兩時練習請家神術、陳氏三才通聖密冊,其餘時間撲在旋風拳之上。

  等到熊貓眼消散,陳浮跟喬伊看了場電影。

  不過當時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秘術跟功法之上,根本沒注意電影劇情。

  反倒是喬伊看得津津有味,散場後還拉著陳浮討論情節。

  直到此時,陳浮才後知後覺知道看的是《胭脂扣》,同樣由張國榮出演,梅艷芳也在其中飾演了一名角色。

  龍婆將一切都看在眼裡,每次都讓陳浮多跟喬伊出去轉轉,如果能領回來孫子孫女那就更好了。

  為了這件事,她有時候甚至會把房門鎖起來,不讓陳浮回家。

  陳浮總感覺不太對勁,但也沒多想什麼。

  漸漸地,他習慣了晚歸。

  只不過有一件事讓陳浮很奇怪。

  近些天來,他總感覺身體出現了問題,不管練功還是做事都有種莫名其妙的疲憊感。

  陳浮詢問過龍婆,得到的回答是一切正常。

  龍婆其實知道是鬼太歲造成的影響,但她沒說。

  時間就這樣來到九月。

  秋老虎依舊肆虐著白天,但到了晚上,氣溫也開始逐漸降低。

  陳浮偶爾能看見陳洛軍扛著麻袋或提著水桶的身影

  對方在九龍城寨徹底安了家,靠著給其他人打零工做苦力換得微薄收入。

  練功閒逛之餘,陳浮會請陳洛軍喝橘子水。

  他之前也給龍捲風買過,這是一名小女孩售賣的飲料,說白了就是用涼水沖泡的橘子肉,勝在便宜跟口感清爽,不像後世那樣全是添加劑。

  九月六日晚上,陳洛軍收工之後返回住所。

  說是住所實際上就是一個角落。

  他根本沒錢租房,哪裡合適就在哪裡睡覺。

  走到陰暗巷子口時,陳洛軍停了下來。

  前方,陳浮正站在那裡,抬頭望著夜空。

  宛若蜘蛛網般密布的電線竹竿,將陰影灑至他的臉上,俊朗的五官被分割成數塊,呈現一種詭異的美感。


  陳洛軍才開始嚇了一跳,穩住心神後走上前去。

  「阿浮,看什麼呢?」

  兩人經常在一起交流,陳洛軍也無任何陌生,親切的打起招呼。

  直到走近,他才發現陳浮旁邊還站著一人。

  那是經常賣橘子水的小女孩。

  她也保持著相同的姿勢,抬頭望著夜空。

  陳洛軍不免好奇,跟著望了上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縮小,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由電線跟竹竿組成的「天幕」上躺著一位女人。

  她雙眼空洞,嘴巴微張,隱約可以看見脖間青紫色的指印。

  赫然是一具屍體!

  陳浮收回目光,用手肘捅了捅陳洛軍,示意他把小女孩抱走。

  橫死的女人正是小女孩的母親。

  對方是城寨裡面的妓女,每次接客的時候都會讓小女孩出去賣橘子水。

  賺到的錢大部分被賭鬼丈夫奪走,小部分用來養活女兒。

  這種情況在城寨當中很常見,幾乎是下層人維持生計的一種方式。

  她那賭鬼丈夫以前是社團裡面的紅棍,被人廢了右腳之後就躲在城寨當中。

  後來染上了賭癮,一天有二十三個小時都窩在賭場,逢賭必輸,欠錢不還成了常事。

  不過因為之前的底子還在,即便右腳殘疾打起架來也兇悍無比。

  每次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勢,很多人心有怨言但也只能暫避鋒芒。

  「你怎麼死的?」

  當陳洛軍帶走小女孩後,陳浮對著空氣說道。

  在他所站位置的不遠處,一名眼窩深陷,面色蒼白的女人正蜷縮在角落。

  女人對陳浮能看見自己並不感到意外。

  見鬼之人必被其視之。

  當陳浮把目光放在身上時,她就有了感應。

  「下午我剛上完鍾,拿了錢準備給女兒買飯吃,還沒出門就撞見了他。」

  「他又賭輸了,搶了錢就走,我想攔,就被掐死了。」

  女人說著丈夫的行為,言語間並沒有怨恨。

  她早已接受了這樣的結局,認命了。

  陳浮嘴唇抿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好半天才道:「早點去投胎吧。」

  「那我女兒怎麼辦,她還這么小。」

  女人死了都還在惦記著女兒,這就是她遲遲沒有離去的原因。

  「城寨會幫忙的。」

  「謝謝。」女人得到答案後鬆了口氣,想了想又道:「那我能不能等女兒被接走了再…」

  最後的話,她沒說,但意思已經表達清楚。

  陳浮點了點頭,轉身望向後方,看見兩道身影正在快速跑來。

  他沒再說話,心裡暗自琢磨事情。

  沒撞上也就算了,既然碰見了,那就不能坐視不管。

  人雖然死了,但總要有個說法。

  曾經的社團紅棍?變成賭鬼後不知道實力還剩多少。

  兩道身影很快來到陳浮旁邊,正是龍捲風跟信一。

  但他們看見上方的屍體後,同時皺起了眉頭。

  陳浮說起經過,龍捲風點起香菸靜靜聆聽。

  這種事情在城寨發生過很多次。

  九龍城寨之所以極負盛名,令人聞風喪膽,原因並不全是這片逼仄的地方,擠下了上萬的人口。

  更大一部分在於這裡是出了名的飛地,沒人管!

  馬來西亞,澳門,台島,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通緝犯在走投無路下來到這裡。

  軍火,人蛇,走私,娼館,賭場,到處都是,十個人裡面有八個都跟社團有間接關係,其餘兩個還是直系。

  說是魚龍混雜,群魔亂舞也不為過。

  死一個人,就跟往河裡扔一顆石子一樣,除了泛起點漣漪,沒有任何影響。

  龍捲風能把這塊地皮管理的井井有條,除了武力超乎常人,付出的心血也極其多。


  針對像小女孩這種情況,他一般都會讓福利會進行代養。

  等到成年再放其離開,至於是走父母的老路還是脫離城寨,一切都看個人意願。

  「我會代表福利會將她養大,儘量不讓她跟生父見面。」

  龍捲風說出決定,臉龐在煙霧的籠罩下顯得有些模糊。

  第一次碰見這種事的時候,他還會動惻隱之心,但現在,早已經麻木了。

  在龍捲風看不見的位置,聽到答案的女人留下了感動的眼淚,轉過身,孤零零的往遠處走去。

  陳浮低著頭一聲不吭離開。

  信一本想跟著龍捲風,卻被後者用眼神制止,讓他盯著陳浮。

  龍捲風總感覺陳浮有些太過平靜,說不定要做些什麼事。

  正如他所料那般,陳浮直接去了經常買東西的雜貨鋪,挑了一個面具付錢離開。

  時間很快來到午夜十二點,日期來到九月七日,農曆七月十五。

  一條陰暗的小巷內。

  輸紅眼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走著,正思考應該從哪裡弄點錢翻本。

  他有些懊惱,怎麼就把搖錢樹給掐死了呢?這以後還怎麼賭!

  要不把那女孩兒給賣了?

  反正他媽每天上鍾,也不知道是誰的種,交給人牙子或許是個不錯的法子。

  男人正低頭想著,忽然感覺眼前一片黑暗。

  他抬頭看去,眼前出現一張猙獰面具。

  豹頭環眼,黑面虬髯。

  「我草!」

  男人嚇了一跳,一股屁坐在地上。

  當他發現是人後,立刻有罵了起來:「你媽…」

  話還沒說完,一個拳頭就在他眼前迅速擴大。

  旋風拳,龍捲突襲。

  戴著鍾馗面具的陳浮蹬地前沖,一記迅猛鑽拳直線出擊。

  男人仰面而倒,兩顆門牙帶著血花砸在地上。

  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仇家,身體在地上翻滾一圈,完好的左腿如噴泉直衝而上。

  這要是踢實了,能讓人的下巴直接脫臼!

  可預料當中的結局並沒有到來,他踢空了。

  陳浮怎會讓男人這麼輕易得逞,找到空蕩一記猛踹。

  「咔嚓。」

  雙煎蛋。

  男人眼珠暴凸,捂著下體拱起身子,忍著劇痛摸向後腰,可還沒成功,如同暴雨般的拳頭就砸在身上。

  練了不足半個月拳法的陳浮,宛若一個老手,完全把對方當成了沙袋。

  旋風拳的熟練度猛漲,加上之前的積累,很快衝破桎梏,抵達全新境界。

  清冷的月光透過重重疊疊的「天幕」,在陳浮眼前組合成方塊文字。

  【你已將旋風拳提升至小成。】

  陳浮沒有過多關注,繼續毆打著男人,直到對方徹底昏迷方才罷手。

  接著,他撿起散落在旁的磚頭,對著男人雙手狠狠砸下。

  男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有骨骼碎裂的聲音不斷傳出。

  忽的,陳浮埋在面具下的耳朵突然聽見幾道急促的奔跑聲,丟下磚頭鑽入陰影消失不見。

  他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人心。

  城寨當中人多嘴雜,要是被看見了,說不定會招來麻煩。

  「那小子怎麼跑這麼快。」

  同樣帶著面具的信一出現在小巷當中,在他身後還跟著另外兩人。

  小巷的另一頭,隨便撿了兩個光碟當做面具的陳洛軍閃身出現。

  他望著對面的三人,一時間愣住了。

  四人簡單做了交流,發現都抱著同樣的目的,都是想出手懲戒殺了妻子的男人。

  然而現實情況卻跟想像當中不太一樣。

  這怎麼還沒打,人就昏死過去了?

  信一感覺是陳浮做的,可苦於沒追上人,根本沒有證據。

  無奈之下,他們四人只能暫時離開。


  到最後,只剩下鼻青臉腫的男人橫躺在騷味刺鼻的地上。

  那斷掉的雙手,顯然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以後要是在想賭,恐怕連牌都拿不起來。

  陳浮其實想過直接殺了對方。

  但一來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二來也沒有剝奪他人生命的權利。

  故而只能打斷雙手,從物理方面根治賭癮。

  做完這件事,陳浮的心情好了很多。

  別看男人因一著不慎落入下風,但在動手之後,他發現對方腰間別著刀。

  若非旋風拳的特性,稍有不慎自己還要受傷。

  這讓陳浮有了新的想法:以後不管面對誰,都要全力以赴。

  他一邊總結一邊往家裡走,冷不丁看見一道身影佇立在前方。

  「你怎麼還沒去投胎?」

  陳浮發現是被丈夫掐死的女人,皺著眉頭問道。

  「剛才突然想到,還沒跟你說謝謝呢。」

  女人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正準備繼續開口時,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五官開始莫名其妙流出鮮血,以至於衣裳迅速被染紅。

  整個人的狀態從侷促朝著瘋邪轉變,宛若實質的怨氣如潮水般自體內湧現。

  「我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

  女人滿臉怨毒的說道,飛也似的撲向陳浮,跟剛才的狀態天差地別。

  與此同時,天邊的月亮變得赤紅,連同九龍城寨在內,香江各地開始無端湧現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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