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周回國 賈老闆
樂視大廈，16層，總裁辦公室。
裝修沉穩、大氣，處處透著一股「不差錢」的底氣。
賈越亭，這位日後在華夏乃至全球商界都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傳奇人物，此刻正靠在昂貴的真皮老闆椅上，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從一個專科畢業的小伙子，到成為著名山西的煤老闆，之後搖身一變成為新加坡的上市公司老總，緊接著又殺回國內，創立了樂視網。
短短十年，他的人生幾經起落，但他心中那張宏大的「生態鏈」藍圖，才剛剛展開一角。
而收購影視版權，正是這張藍圖的基石。
他休息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今天必須審批的最後幾份文件。
其中一份，封面上赫然寫著【娛樂部關於近期擬購入影視版權的審核報告】。
這是他親自盯的項目。
年底，他計劃把娛樂部拆分出去，成立獨立的「樂視娛樂」子公司，這是他「內容生態」的第一步，不容有失。
他隨手翻開了報告。
前幾頁，是組長張月匯總的意見，中規中矩，羅列了一些數據和市場分析，看得賈越亭有些乏味。
他賈某人雖然學歷低，但是也搞過幾年技術，為了自己的「藍圖」，還特意研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電影，畢竟他那位剛進門的第三任妻子甘微，就是演藝圈的人。
他自詡還是有幾分藝術鑑賞力的。
「嗯……都是些陳詞濫調。」他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煩地往後翻。
突然，他的手指頓住了。
報告的後半部分，風格突變！
不再是那種四平八穩的官方辭令，而是換上了一種極其犀利、一針見血的筆觸。
「咦？」賈越亭的眉頭一挑，「《高山下的花環》？」
他對這部電影有印象，早些年看的時候，頗有感悟。
他仔細看向那份報告上的文字：
「【《高山下的花環》（1984）】：建議列為S級引進目標。本部作品對戰爭與人性的反思達到了華語戰爭片的思想豐碑，遠超同期。其現實主義的衝擊力，時至今日依舊具備強大的觀眾共鳴基礎。拿下此片，可作為『樂視經典影院』的鎮庫之寶，提昇平台格調……」
賈越亭的眼睛亮了起來。
「提昇平台格調」、「鎮庫之寶」……這話說到了他心坎上！
他繼續往下看。
「【《霸王別姬》（1993）】：A+級。藝術成就無需多言，關鍵在於其『國際影響力』。購入此片，不僅是版權，更是購入一份『華語電影門面』的資格，對未來平台走向海外市場有符號意義……」
「【《茶館》（1982）】：A+級。表演教科書。建議購入後，策劃『老藝術家表演賞析』專題，可精準吸引一批高知、高齡的穩定用戶群體……」
賈越亭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興奮！
這份報告，不再是冷冰冰的數據，而是從「平台運營」、「用戶畫像」、「品牌價值」等多個維度，給出了極具前瞻性的戰略意見！
這十幾部影片的分析，每一條都精準地打在了他的野心上。
他「啪」地一聲合上報告，不由得點了點頭：「寫得好啊！」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看過了後面這十幾份精彩絕倫的分析，賈越亭再倒回去看張月寫的那幾頁「中規中矩」的開場白，頓時感覺味同嚼蠟，甚至有些惱火。
「都是一個部門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他思索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下了快捷鍵。
「小劉，進來一下。」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穿著標準職場OL套裙、踩著黑絲高跟鞋的年輕女秘書走了進來，身姿曼妙，面帶職業微笑。
「賈總，您找我。」
賈越亭臉上看不出喜怒，將那份報告往前一推：「小劉，你去一趟12樓，把娛樂部導演組的……張月，給我喊過來。」
「好的，賈總，我這就去。」
……
12樓，娛樂部。
張月正端著咖啡品味著，但耳邊突然傳來敲門聲。
「張組長。」
聽到總裁秘書劉秘書的聲音，張月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咖啡都晃了晃。
「哎喲，劉秘書，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張月趕緊放下杯子，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了幾分諂媚的笑容。
劉秘書保持著職業微笑：「張組長，賈總讓您去一趟他辦公室。」
「賈總？」張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壓低聲音，試圖打探，「劉秘書，您……您知道賈總是為了什麼事嗎？是不是……是不是我上午遞交的那份版權報告有什麼問題啊？」
劉秘書微微一笑，既不疏遠也不親近：「賈總剛看完您的報告，別的倒沒多說。您去了就知道了。」
這種「沒多說」，才是最嚇人的！
張月感覺後背有點冒汗，她不敢耽擱，趕緊跟著劉秘書走向了總裁專用電梯。
……
導演組工位。
陳衛東正戴著耳機，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瘋狂的石頭》。
他一邊看，一邊在腦海中模擬。
「這個多線敘事，寧皓玩得真溜。」
「這個鏡頭，如果用35mm的定焦，空間壓縮感會更強，喜劇張力就更足了……」
他正沉浸在【導演入門技能】帶來的全新觀影體驗中，突然感覺有人站在了自己工位旁。
陳衛東摘下耳機，抬起頭。
來人赫然是組長張月。
「月姐，有事嗎？」
陳衛東敏銳地察覺到，張月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陰沉。
她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和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賈總，讓你過去一趟，16樓。」
張月丟下這句話，語氣冰冷，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火氣。
說完，她看都沒多看陳衛東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呃……」
陳衛東摸了摸鼻子，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女人……吃火藥了？我沒得罪她吧？」
不過，他也沒多想。
賈總要見我？
陳衛東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他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興趣。
「賈老闆……賈躍亭……」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上輩子，他雖然也在樂視呆了很久，但那時候他只是個小卡拉米。
見賈老闆，也都是在幾百人的動員大會上，遠遠看一眼。
屬於那種他認識賈老闆，賈老闆不認識他的狀態。
「既來之，則安之。」
陳衛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
……
陳衛東乘坐電梯，來到了16層。
剛出電梯，他就感受到了這裡的不同。
頂樓的裝修明顯更加奢華，空氣中都飄著一股高級香薰的味道。
這一層，是財務、人力、法務等核心部門的辦公區，而賈老闆的辦公室，就在西南角。
陳衛東剛走近，總裁辦公室外間的工位上，那位姓劉的秘書就站了起來。
標準的包臀裙，纖細的腰肢，筆直修長的雙腿裹在薄薄的黑絲里，配上精緻的妝容。
「條順盤靚。」
陳衛東的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這個詞。
不過，他39歲的靈魂，只是讓他多欣賞了一秒，便立刻恢復了平靜。
「你好，是導演組的陳衛東吧？」劉秘書的聲音很甜美。
「是我。」
「這邊請，賈總在等您。」
劉秘書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將陳衛東引了進去，隨即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很大，採光極好。
陳衛東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巨大的辦公桌後。
只見老闆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長相極其普通，皮膚略黑，眼角有些狹窄，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精明勁」。
這，赫然正是日後鼎鼎有名的賈越亭！
賈越亭也在打量他。
當看清陳衛東的臉時，賈越亭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似乎有些詫異陳衛東的外貌出眾。
剪著清爽利落的短髮，五官分明，但是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個剛出校門的學生。
不過賈越亭很快就收起了驚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坐吧。」
陳衛東也不客氣，大方地拉開椅子坐下。
他這種不見外的鬆弛感，反而引起了賈越亭的興趣。
「你就是陳衛東？」賈越亭的語氣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審視。
「是的，賈總。」陳衛東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是娛樂部導演組的，今天剛入職。」
「哦？」賈越亭故作驚訝，「剛入職？你一個燕京郵電大學的高材生，技術崗的好苗子，怎麼跑來娛樂部了？」
陳衛東笑了笑：「人各有志。」
「好一個『人各有志』。」賈越亭身體微微前傾，「那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過來是為什麼嗎？」
考驗來了。
陳衛東依舊平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為了我寫的那份，關於版權購入的審核報告。」
「聰明人。」
賈越亭笑了，他不再繞圈子，打開天窗說亮話：「沒錯，就是因為那份報告。我很驚訝，你一個計算機系的學生，對影視內容的理解，比那些科班出身的還深。」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衛東：「說說吧，你對我們公司現在瘋狂採購影視版權這件事，到底怎麼看？」
陳衛東沉默了半秒。
便抬起頭，直視著賈越亭的眼睛，只說了兩個字。
「未來。」
「未來？」賈越亭愣住了，這個詞，精準地戳中了他。
「沒錯，就是未來！」
陳衛東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賈總，您現在布局的，是未來的網際網路視頻格局！」
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試想一下，以前大家看電影、看劇，靠的是什麼？電視台，和盜版碟。」
「但是未來呢？」陳衛東侃侃而談，「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搜狐、土豆、優酷，還有咱們樂視，都在大力發展視頻網站。網絡盜版連結橫行，這是事實，但這種野蠻生長的狀態，一定只是一時的！」
「我相信，用不了兩年，有關部門必定會出手，版權的時代一定會到來！到了那個時候，誰手裡的正版版權多，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賈越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陳衛東話鋒一轉：「但光有版權還不夠。」
「哦？」
「還要有用戶體驗。」陳衛東說道，「賈總，您想一個場景。當版權時代來臨，盜版連結都被封殺了。
您的親朋好友，都在樂視網上看正版，而且正版的資源更全、視頻更清晰、還沒有病毒彈窗，甚至還有專門的評論區可以討論……
最重要的是，它甚至也是免費的。那您說，還有人會費勁去找那些馬賽克畫質的盜版嗎？」
「啪！」
賈越亭臉色不變，心中卻難掩平靜，陳衛東這番話顯然十分契合他的商業主張。
實際上陳衛東正是把賈越亭後世的那套「平台+內容+終端+應用」的生態理論，用最直白的方式複述了一遍。
賈越亭看陳衛東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個學生，這他媽是他老賈的知己啊！
「不愧是211的高材生，」賈越亭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技術厲害，市場洞察力也絲毫不差。」
他拿起陳衛東的簡歷：「我看了，你簡歷上還說自己自學了導演。那你再說說，你對咱們公司現在的視頻網站，有什麼看法？」
賈越亭加重了語氣：「放心說，我要聽實話。」
陳衛東毫不猶豫，再次吐出兩個字：「差勁。」
賈越亭的眉毛猛地一挑，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沒想到陳衛東敢這麼直白。
陳衛東沒管他的表情，繼續說道：「在我看來，咱們樂視網的運營，十分差勁。」
「哪怕我們現在陸續購入了一些影視劇，但整體的用戶活躍度、日均使用時長，都遠遠不如土豆網和搜狐視頻。」
「原因有兩點。」
「第一：用戶吸引力不足。」陳衛東豎起一根手指，「土豆網靠的是什麼？是UGC，也就是所謂的用戶生成內容。
土豆網的用戶自己上傳大量的各種搞笑、獵奇視頻。
因此土豆網他們抓住了大量的草根用戶。」
「第二：內容差異化太差」，陳衛東豎起第二根手指，「我們缺少的，不僅是高質量的用戶生成內容，更缺少高質量的『平台自製內容』（即PGC）！」
「搜狐為什麼最近勢頭很猛？因為他們推出了《大鵬嘚吧嘚》！」
「這檔節目，成本極低，就是在棚里拍的。但它精準地抓住了年輕用戶、大學生群體的吐槽心理，成了爆款。
反觀我們樂視，我們有什麼？我們什麼都沒有！」
一番話，說得賈越亭的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陳衛東的話，句句誅心，字字見血，把樂視網目前最大的痛點，扒得乾乾淨淨。
「那……依你之見，」賈越亭的聲音有些低沉，「該如何解決？」
「既然UGC我們短期內追不上，那就必須在PGC上實現彎道超車！」
陳衛東斬釘截鐵：「我們必須立刻推出高質量的平台自製內容！打造我們自己的《大鵬嘚吧嘚》，而且要做得比其他網站更好、更火！」
「同時，對於我們花大價錢購入的那些影視版權，」陳衛東指了指那份報告，「不能就這麼悄悄地上線，必須加大宣傳力度，把它們包裝成『獨家劇場』、『王牌影院』，要讓用戶知道，看好東西，就得來樂視！」
會議室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賈越亭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許久，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賈越亭站起身，走到陳衛東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個『彎道超車』！好一個『內容為王』！」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顯得有些興奮：「小陳，不瞞你說，我原本就計劃，在年底將娛樂部拆分，成立獨立的『樂視娛樂』子公司，由我親自掛帥，全面擴張我們的自製內容版圖！」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陳衛東。
「你的建議，很有前瞻性，也很有執行性。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在審片室里。」
賈越亭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現在，正式邀請你，擔任新的子公司——樂視娛樂的『內容副總監』！直接對我負責！」
「你的任務，就是你剛才說的，儘快拿出一個方案，推出一部平台的王牌自製內容！」
陳衛東的呼吸，也稍稍有些急促了起來。
賈越亭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張月……」賈越亭淡淡道，「她畢竟是導演系科班畢業的，理論紮實。這樣吧，我把她派給你當副手吧。」
「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陳衛東內心沒有波瀾，臉上卻表現出喜色，他知道，這是賈老闆在「收買人心」。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賈越亭，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賈總！」
「我有信心！」
「好！」賈越亭大笑，「要的就是你這股勁！」
陳衛東退出了辦公室。
賈越亭看著他那挺拔而自信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麼年輕，這麼沉得住氣，眼裡卻藏著一股子狼性……」
「真像啊……」
他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莫測的微笑。
「……真像我當年剛來京城的樣子。」
裝修沉穩、大氣，處處透著一股「不差錢」的底氣。
賈越亭，這位日後在華夏乃至全球商界都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傳奇人物，此刻正靠在昂貴的真皮老闆椅上，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從一個專科畢業的小伙子，到成為著名山西的煤老闆，之後搖身一變成為新加坡的上市公司老總，緊接著又殺回國內，創立了樂視網。
短短十年，他的人生幾經起落，但他心中那張宏大的「生態鏈」藍圖，才剛剛展開一角。
而收購影視版權，正是這張藍圖的基石。
他休息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今天必須審批的最後幾份文件。
其中一份，封面上赫然寫著【娛樂部關於近期擬購入影視版權的審核報告】。
這是他親自盯的項目。
年底，他計劃把娛樂部拆分出去，成立獨立的「樂視娛樂」子公司，這是他「內容生態」的第一步，不容有失。
他隨手翻開了報告。
前幾頁，是組長張月匯總的意見，中規中矩，羅列了一些數據和市場分析，看得賈越亭有些乏味。
他賈某人雖然學歷低，但是也搞過幾年技術，為了自己的「藍圖」，還特意研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電影，畢竟他那位剛進門的第三任妻子甘微，就是演藝圈的人。
他自詡還是有幾分藝術鑑賞力的。
「嗯……都是些陳詞濫調。」他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煩地往後翻。
突然，他的手指頓住了。
報告的後半部分，風格突變！
不再是那種四平八穩的官方辭令，而是換上了一種極其犀利、一針見血的筆觸。
「咦？」賈越亭的眉頭一挑，「《高山下的花環》？」
他對這部電影有印象，早些年看的時候，頗有感悟。
他仔細看向那份報告上的文字：
「【《高山下的花環》（1984）】：建議列為S級引進目標。本部作品對戰爭與人性的反思達到了華語戰爭片的思想豐碑，遠超同期。其現實主義的衝擊力，時至今日依舊具備強大的觀眾共鳴基礎。拿下此片，可作為『樂視經典影院』的鎮庫之寶，提昇平台格調……」
賈越亭的眼睛亮了起來。
「提昇平台格調」、「鎮庫之寶」……這話說到了他心坎上！
他繼續往下看。
「【《霸王別姬》（1993）】：A+級。藝術成就無需多言，關鍵在於其『國際影響力』。購入此片，不僅是版權，更是購入一份『華語電影門面』的資格，對未來平台走向海外市場有符號意義……」
「【《茶館》（1982）】：A+級。表演教科書。建議購入後，策劃『老藝術家表演賞析』專題，可精準吸引一批高知、高齡的穩定用戶群體……」
賈越亭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興奮！
這份報告，不再是冷冰冰的數據，而是從「平台運營」、「用戶畫像」、「品牌價值」等多個維度，給出了極具前瞻性的戰略意見！
這十幾部影片的分析，每一條都精準地打在了他的野心上。
他「啪」地一聲合上報告，不由得點了點頭：「寫得好啊！」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看過了後面這十幾份精彩絕倫的分析，賈越亭再倒回去看張月寫的那幾頁「中規中矩」的開場白，頓時感覺味同嚼蠟，甚至有些惱火。
「都是一個部門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他思索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下了快捷鍵。
「小劉，進來一下。」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穿著標準職場OL套裙、踩著黑絲高跟鞋的年輕女秘書走了進來，身姿曼妙，面帶職業微笑。
「賈總，您找我。」
賈越亭臉上看不出喜怒，將那份報告往前一推：「小劉，你去一趟12樓，把娛樂部導演組的……張月，給我喊過來。」
「好的，賈總，我這就去。」
……
12樓，娛樂部。
張月正端著咖啡品味著，但耳邊突然傳來敲門聲。
「張組長。」
聽到總裁秘書劉秘書的聲音，張月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咖啡都晃了晃。
「哎喲，劉秘書，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張月趕緊放下杯子，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了幾分諂媚的笑容。
劉秘書保持著職業微笑：「張組長，賈總讓您去一趟他辦公室。」
「賈總？」張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壓低聲音，試圖打探，「劉秘書，您……您知道賈總是為了什麼事嗎？是不是……是不是我上午遞交的那份版權報告有什麼問題啊？」
劉秘書微微一笑，既不疏遠也不親近：「賈總剛看完您的報告，別的倒沒多說。您去了就知道了。」
這種「沒多說」，才是最嚇人的！
張月感覺後背有點冒汗，她不敢耽擱，趕緊跟著劉秘書走向了總裁專用電梯。
……
導演組工位。
陳衛東正戴著耳機，津津有味地看著電影——《瘋狂的石頭》。
他一邊看，一邊在腦海中模擬。
「這個多線敘事，寧皓玩得真溜。」
「這個鏡頭，如果用35mm的定焦，空間壓縮感會更強，喜劇張力就更足了……」
他正沉浸在【導演入門技能】帶來的全新觀影體驗中，突然感覺有人站在了自己工位旁。
陳衛東摘下耳機，抬起頭。
來人赫然是組長張月。
「月姐，有事嗎？」
陳衛東敏銳地察覺到，張月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陰沉。
她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和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賈總，讓你過去一趟，16樓。」
張月丟下這句話，語氣冰冷，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火氣。
說完，她看都沒多看陳衛東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呃……」
陳衛東摸了摸鼻子，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女人……吃火藥了？我沒得罪她吧？」
不過，他也沒多想。
賈總要見我？
陳衛東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他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興趣。
「賈老闆……賈躍亭……」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上輩子，他雖然也在樂視呆了很久，但那時候他只是個小卡拉米。
見賈老闆，也都是在幾百人的動員大會上，遠遠看一眼。
屬於那種他認識賈老闆，賈老闆不認識他的狀態。
「既來之，則安之。」
陳衛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衫。
……
陳衛東乘坐電梯，來到了16層。
剛出電梯，他就感受到了這裡的不同。
頂樓的裝修明顯更加奢華，空氣中都飄著一股高級香薰的味道。
這一層，是財務、人力、法務等核心部門的辦公區，而賈老闆的辦公室，就在西南角。
陳衛東剛走近，總裁辦公室外間的工位上，那位姓劉的秘書就站了起來。
標準的包臀裙，纖細的腰肢，筆直修長的雙腿裹在薄薄的黑絲里，配上精緻的妝容。
「條順盤靚。」
陳衛東的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這個詞。
不過，他39歲的靈魂，只是讓他多欣賞了一秒，便立刻恢復了平靜。
「你好，是導演組的陳衛東吧？」劉秘書的聲音很甜美。
「是我。」
「這邊請，賈總在等您。」
劉秘書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將陳衛東引了進去，隨即便躬身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很大，採光極好。
陳衛東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巨大的辦公桌後。
只見老闆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長相極其普通，皮膚略黑，眼角有些狹窄，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精明勁」。
這，赫然正是日後鼎鼎有名的賈越亭！
賈越亭也在打量他。
當看清陳衛東的臉時，賈越亭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似乎有些詫異陳衛東的外貌出眾。
剪著清爽利落的短髮，五官分明，但是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個剛出校門的學生。
不過賈越亭很快就收起了驚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坐吧。」
陳衛東也不客氣，大方地拉開椅子坐下。
他這種不見外的鬆弛感，反而引起了賈越亭的興趣。
「你就是陳衛東？」賈越亭的語氣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審視。
「是的，賈總。」陳衛東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是娛樂部導演組的，今天剛入職。」
「哦？」賈越亭故作驚訝，「剛入職？你一個燕京郵電大學的高材生，技術崗的好苗子，怎麼跑來娛樂部了？」
陳衛東笑了笑：「人各有志。」
「好一個『人各有志』。」賈越亭身體微微前傾，「那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過來是為什麼嗎？」
考驗來了。
陳衛東依舊平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為了我寫的那份，關於版權購入的審核報告。」
「聰明人。」
賈越亭笑了，他不再繞圈子，打開天窗說亮話：「沒錯，就是因為那份報告。我很驚訝，你一個計算機系的學生，對影視內容的理解，比那些科班出身的還深。」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衛東：「說說吧，你對我們公司現在瘋狂採購影視版權這件事，到底怎麼看？」
陳衛東沉默了半秒。
便抬起頭，直視著賈越亭的眼睛，只說了兩個字。
「未來。」
「未來？」賈越亭愣住了，這個詞，精準地戳中了他。
「沒錯，就是未來！」
陳衛東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賈總，您現在布局的，是未來的網際網路視頻格局！」
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試想一下，以前大家看電影、看劇，靠的是什麼？電視台，和盜版碟。」
「但是未來呢？」陳衛東侃侃而談，「現在是網際網路時代，搜狐、土豆、優酷，還有咱們樂視，都在大力發展視頻網站。網絡盜版連結橫行，這是事實，但這種野蠻生長的狀態，一定只是一時的！」
「我相信，用不了兩年，有關部門必定會出手，版權的時代一定會到來！到了那個時候，誰手裡的正版版權多，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賈越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陳衛東話鋒一轉：「但光有版權還不夠。」
「哦？」
「還要有用戶體驗。」陳衛東說道，「賈總，您想一個場景。當版權時代來臨，盜版連結都被封殺了。
您的親朋好友，都在樂視網上看正版，而且正版的資源更全、視頻更清晰、還沒有病毒彈窗，甚至還有專門的評論區可以討論……
最重要的是，它甚至也是免費的。那您說，還有人會費勁去找那些馬賽克畫質的盜版嗎？」
「啪！」
賈越亭臉色不變，心中卻難掩平靜，陳衛東這番話顯然十分契合他的商業主張。
實際上陳衛東正是把賈越亭後世的那套「平台+內容+終端+應用」的生態理論，用最直白的方式複述了一遍。
賈越亭看陳衛東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個學生，這他媽是他老賈的知己啊！
「不愧是211的高材生，」賈越亭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技術厲害，市場洞察力也絲毫不差。」
他拿起陳衛東的簡歷：「我看了，你簡歷上還說自己自學了導演。那你再說說，你對咱們公司現在的視頻網站，有什麼看法？」
賈越亭加重了語氣：「放心說，我要聽實話。」
陳衛東毫不猶豫，再次吐出兩個字：「差勁。」
賈越亭的眉毛猛地一挑，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沒想到陳衛東敢這麼直白。
陳衛東沒管他的表情，繼續說道：「在我看來，咱們樂視網的運營，十分差勁。」
「哪怕我們現在陸續購入了一些影視劇，但整體的用戶活躍度、日均使用時長，都遠遠不如土豆網和搜狐視頻。」
「原因有兩點。」
「第一：用戶吸引力不足。」陳衛東豎起一根手指，「土豆網靠的是什麼？是UGC，也就是所謂的用戶生成內容。
土豆網的用戶自己上傳大量的各種搞笑、獵奇視頻。
因此土豆網他們抓住了大量的草根用戶。」
「第二：內容差異化太差」，陳衛東豎起第二根手指，「我們缺少的，不僅是高質量的用戶生成內容，更缺少高質量的『平台自製內容』（即PGC）！」
「搜狐為什麼最近勢頭很猛？因為他們推出了《大鵬嘚吧嘚》！」
「這檔節目，成本極低，就是在棚里拍的。但它精準地抓住了年輕用戶、大學生群體的吐槽心理，成了爆款。
反觀我們樂視，我們有什麼？我們什麼都沒有！」
一番話，說得賈越亭的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陳衛東的話，句句誅心，字字見血，把樂視網目前最大的痛點，扒得乾乾淨淨。
「那……依你之見，」賈越亭的聲音有些低沉，「該如何解決？」
「既然UGC我們短期內追不上，那就必須在PGC上實現彎道超車！」
陳衛東斬釘截鐵：「我們必須立刻推出高質量的平台自製內容！打造我們自己的《大鵬嘚吧嘚》，而且要做得比其他網站更好、更火！」
「同時，對於我們花大價錢購入的那些影視版權，」陳衛東指了指那份報告，「不能就這麼悄悄地上線，必須加大宣傳力度，把它們包裝成『獨家劇場』、『王牌影院』，要讓用戶知道，看好東西，就得來樂視！」
會議室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賈越亭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許久，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賈越亭站起身，走到陳衛東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個『彎道超車』！好一個『內容為王』！」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顯得有些興奮：「小陳，不瞞你說，我原本就計劃，在年底將娛樂部拆分，成立獨立的『樂視娛樂』子公司，由我親自掛帥，全面擴張我們的自製內容版圖！」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陳衛東。
「你的建議，很有前瞻性，也很有執行性。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在審片室里。」
賈越亭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現在，正式邀請你，擔任新的子公司——樂視娛樂的『內容副總監』！直接對我負責！」
「你的任務，就是你剛才說的，儘快拿出一個方案，推出一部平台的王牌自製內容！」
陳衛東的呼吸，也稍稍有些急促了起來。
賈越亭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張月……」賈越亭淡淡道，「她畢竟是導演系科班畢業的，理論紮實。這樣吧，我把她派給你當副手吧。」
「怎麼樣？有沒有信心？」
陳衛東內心沒有波瀾，臉上卻表現出喜色，他知道，這是賈老闆在「收買人心」。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賈越亭，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賈總！」
「我有信心！」
「好！」賈越亭大笑，「要的就是你這股勁！」
陳衛東退出了辦公室。
賈越亭看著他那挺拔而自信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麼年輕，這麼沉得住氣，眼裡卻藏著一股子狼性……」
「真像啊……」
他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莫測的微笑。
「……真像我當年剛來京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