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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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安瀾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消化這石破天驚的真相。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兌七、艮八、離九……

  一白貪狼、二黑巨門、三碧祿存、四綠文曲、五黃廉貞、六白武曲、七赤破軍、八白左輔、九紫右弼……

  水、土、木、土、金、火……

  這一切的一切,在她腦中交織、碰撞,最終匯聚成一個讓她不寒而慄的、充滿了怨毒與邪異的宏大圖景。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連環殺人案。

  這是一場……持續了近一年的,邪惡祭典!

  陳默沒有催促她,只是安靜地低頭喝茶,將杯中的濃茶一飲而盡,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一切。

  「啪嗒。」

  一聲輕響。

  姬安瀾快步起身,拿起茶壺,為他空了的茶杯續上了滾燙的茶水。

  這動作之迅速,之自然,仿佛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看得陳默都為之一愣。

  做完這一切,姬安瀾才重新坐下,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良久,她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

  「你說的沒錯。」

  她抬起頭,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眸里,不再有迷茫,只剩下一種清澈的、帶著自嘲的釋然。

  「比起你來,本公主……確實只有滿腦子肌肉了。」

  聽到姬安瀾那帶著濃濃自嘲的話語,陳默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便收了回來,轉而端起了那杯剛剛續上的熱茶。

  茶霧氤氳,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只有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可別當真。」

  他的語氣難得地溫和下來,「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不過是些旁門左道,沒什麼要緊的。你能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單憑卷宗就看出兇手的行動規律,已經抓住了最核心的東西——兇手的心。」

  「相比之下,這些花里胡哨的陣法理論,作用其實不大。」

  這番話半真半假。

  九宮陣法是此案的核心,但姬安瀾能逆推出兇手的行動邏輯,這份敏銳的直覺和強大的邏輯能力,同樣是破案的關鍵。陳默並非單純的安慰,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姬安瀾抬起頭,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她沒想到,在這種絕對的智力碾壓之後,陳默非但沒有乘勝追擊地嘲諷她,反而回過頭來肯定她的價值。

  這傢伙……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

  心中的那點挫敗感和不甘,在這番話語中悄然消散。她重新挺直了背脊,眼中的火焰再次被點燃。

  「你的意思是,我的推論雖然錯了,但思路是對的?」

  「沒錯。」陳默點頭,「抓住兇手的心理和行為模式,比什麼都重要。至於這些陣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它們揭示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姬安瀾立刻被吸引了全部心神:「什麼事?」

  「劉全的口供里,提到一個細節。」陳默沉聲道,「他親手殺死的十個人,在他離開後,屍體都遭到了二次破壞,他形容為……『鞭屍』。」

  「鞭屍?」姬安瀾秀眉緊鎖,她也看到了這份口供的記錄,當時只覺得是兇手殘忍變態,並未深思。

  「之前,我也以為那只是單純的虐屍泄憤。」陳默的目光變得幽深,「但現在結合這個九宮殺人陣來看,恐怕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你的意思是……」姬安瀾冰雪聰明,立刻反應了過來,「這種鞭屍,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陳默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普通的死亡,靈魂離體,怨氣會隨之消散。但如果在死後,用特殊的手法反覆折磨其肉身,便能催生出最大量的怨毒之氣。這些怨氣,恐怕才是這個邪陣真正需要的『養料』。」

  嘶——

  姬安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直衝天靈蓋。

  以神都為陣,以生辰八字為鑰匙,以無辜者的性命為祭品,再以殘忍的鞭屍手段榨取最後的怨氣……


  這背後到底是一個怎樣喪心病狂的組織?他們的圖謀又究竟是什麼?

  「不對,我們在天上看到的......」

  「噓----」陳默用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轉而帶著一種玩味的笑容看著她。

  「……那我們該怎麼辦?」姬安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這已經超出了她過往處理過的所有案件的範疇。

  「別急。」陳默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線索已經有了。」

  他將劉全的口供卷宗推到姬安瀾面前,指著其中一段。

  「劉全交代,每月初五,他都會去城南的法蘭寺,從一個廢棄的樹洞裡,獲取下一個目標的信息。」

  姬安瀾的眼睛瞬間亮了:「今天……今天是初三!還有兩天就是初五!」

  「沒錯。」陳默點頭,「初五那天,我們可以去法蘭寺守株待兔。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

  陳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單獨放置的,關於元虛的卷宗上。

  他的神情再次變得有些悲戚。

  「八個方位的殘缺死者,對應八卦。但元虛,他是『中宮』,是整個陣法的核心,是『五黃廉貞』位。他的死亡,必然與其他八人不同,也必然隱藏著更關鍵的秘密。」

  「而且,他的屍體,並未像其他人一樣遭到『鞭屍』。」

  姬安瀾的心再次被揪緊,她強忍著悲痛,順著陳默的思路思考:「師叔生前曾擔任大周玉樞右尚書,修為高深,所以兇手沒有機會對他進行二次破壞?」

  「這是一方面。」陳默搖頭,「或許,他的死亡,他的獻祭,本身就蘊含著更大的意義。」

  他看著姬安瀾,認真地說道:「過幾天,等天亮了,我們一起去一趟元虛前輩的府邸。官方的搜查,找的是兇案的線索。而我們,要去尋找一位前輩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可能給我們留下的,關於『陣法』的線索。」

  「順便,」他的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絲暖意,「探望探望他的家人。」

  最後這句話,讓姬安瀾心中一暖。

  她看著眼前這個時而散漫,時而銳利,時而毒舌,卻又在關鍵時刻無比可靠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陳默,不僅僅是上天派來幫助她的「幫手」。

  他,是她可以託付後背,並肩作戰的,真正的依靠。

  「好。」

  姬安瀾重重地點頭,那雙藍色的眼眸里,所有的迷茫和挫敗都已褪去,只剩下無盡的哀傷,和燃至頂點的,復仇的烈焰。

  「天一亮,我們就去師叔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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