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死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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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泰大喜過望,他沒想到案子竟然這麼快就能了結,連忙上前一步:「殿下,既然他已認罪,我們即刻記錄口供,便可上報陛下,結案了!」

  「等等。」

  姬安瀾的聲音沒有半點喜悅,反而愈發冰冷。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劉全面前,俯視著他。

  「動機是什麼?」

  劉全抬起頭,眼中那瘋狂的光芒更盛,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動機?桀桀……當然是為了修行!」

  他得意地說道:「罪臣所修功法,名為《萬魂噬天功》,需要無數冤魂獻祭。而且,最好是那種與我無冤無仇,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他們的怨氣最是精純,桀桀桀桀……」

  笑聲在密閉的石室中迴蕩,仿佛有無數惡鬼在附和。

  姬安瀾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想起了停屍房裡那些冰冷的屍體,想起了那些死者家屬悲痛欲絕的臉。

  「那些無辜的人,他們都有家人,有妻兒老小!他們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艱難地活著!」

  姬安瀾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殺他們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內疚嗎?!」

  劉全臉上的笑容一滯。

  他頓了頓,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看著姬安瀾。

  「砍到骨頭的時候只是有點硬罷了。」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姬安瀾的心上。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

  就在這時,一名鎮魔司校尉匆匆跑了進來,單膝跪地。

  「啟稟殿下!我等奉命搜查劉全府邸,在其密室中,搜出一幅萬魂幡!」

  說著,他雙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面黑色的幡旗,不過三尺長,旗面上用金線繡著詭異的符文,剛一展開,一股陰寒刺骨的惡風便撲面而來。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旗面之上,隱約有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在掙扎浮現,悽厲的鬼泣之聲從中傳出,雖然微弱,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鬼泣森森,顯然是有人長期用生魂餵養過的緣故!

  此情此景,物證確鑿!

  想起往日裡,這個被稱作「師叔」的男人,還曾笑著指點過自己幾招槍法;想起停屍房裡,那一具具被吸乾了精血的屍體……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吞噬了姬安瀾的理智。

  「畜生!」

  她睚眥欲裂,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身上靈光爆閃,就要衝上去親手將這個滅絕人性的惡魔千刀萬剮!

  「殿下,不可!」王泰大驚失色,連忙阻攔。

  但姬安瀾此刻怒火攻心,哪裡還聽得進勸。

  就在她即將衝到劉全面前時,一隻手卻輕飄飄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隻手並不用力,卻仿佛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讓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姬安瀾回頭,對上了一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

  是陳默。

  「放開!」姬安瀾怒喝。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溫柔得不像話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交給我。

  姬安瀾胸口劇烈起伏,但看著陳默那沉靜的眼神,心中那股焚盡一切的怒火,竟鬼使神差地平復了些許。

  她緩緩放下了劍。

  陳默鬆開手,從黑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仿佛剛才那個打盹的人不是他。

  他沒有看刑架上的劉全,反而踱步到那面萬魂幡前,捏著鼻子扇了扇,一臉嫌棄。

  「嘖,味道真沖。」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劉全,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劉副統領,高壽啊?」

  滿場死寂。

  王泰和一眾校尉面面相覷,這是什麼問題?審案子審到一半,開始拉家常了?


  劉全也被他這一句問得雲裡霧裡,但出於一種野獸般的直覺,他從這個看似懶散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比姬安瀾的劍鋒、比燒紅的烙鐵,更加危險的氣息。

  他只是用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一言不發。

  陳默也不尷尬,仿佛老友敘舊一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這一身道胎巔峰的實力,實屬來之不易啊。沒個幾百年苦修,怕是到不了這個境界吧?」

  他掰著手指頭,煞有介事地算著。

  「你看,我們公主殿下,天資絕頂,資源管夠,從初入道胎到如今,也修煉了近百年呢。這還是順風順水的情況下。」

  聽到這話,姬安瀾的臉「唰」的一下,綠了。

  什麼叫近百年!本宮風華正茂,哪裡有那麼老!

  她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還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提醒他說話注意點,別瞎說八道。

  陳默卻恍若未聞,依舊看著劉全,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苦心積慮修行幾百年,一朝被廢,成了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

  他搖著頭,嘖嘖感嘆。

  「著實可憐。」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精準地扎在劉全最痛的地方。

  被廢掉的修為,是他心中最大的屈辱和怨毒!

  劉全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又如何?!」

  他眼中的瘋狂之色再也無法掩飾,那是一種被戳到痛處後,歇斯底里的猙獰。

  陳默完全無視了劉全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依舊自顧自地嘆息著,仿佛一個為鄰家不幸而扼腕的善人。

  「唉,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踱著步,繞著刑架走了一圈,目光在劉全被貫穿的琵琶骨上停留了一瞬。

  「劉副統領如今罪無可恕,必死無疑。自己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只是……」

  陳默故意拉長了聲音,話鋒陡然一轉。

  「若是親人的話……」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劉全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瘋狂和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抑制的驚恐。

  劉全的眼皮,劇烈地跳動起來。

  「你……」

  一個字剛出口,他的聲音就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乾澀。

  陳默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看著他。

  臉上那悲天憫人的惋惜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一種仿佛在討論天氣般淡然的冷漠。

  他用著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滲人的話。

  「我會讓他們,死在你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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