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姬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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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陳默呆住了。

  儘管心中早有準備,但眼前這張臉,還是讓他失了神。

  月白長袍襯著男人修長的身形,鎏金抹額勒住如墨的長髮,露出一張精緻到令人窒息的面容。唇紅齒白,眉目如畫,那雙眼睛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這哪裡是男人該有的容貌。

  美艷不可方物。

  陳默腦海中突然冒出這五個字。

  男人笑了,笑容溫和如春風拂面:「玉京茶肆里難有上品,陳兄且稍待片刻。」

  他抬手輕拍茶壺,動作優雅從容:「這壺北疆的翠炎靛可是極為難得,不可辜負。」

  說罷,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陳默入座。

  陳默看了他一眼。

  周圍的環境太過美好,美好到不真實。這個男人也太過從容,從容到詭異。

  但陳默沒有猶豫,徑直走進亭中,在竹凳上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茶點,色澤誘人,香氣撲鼻。

  陳默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就往嘴裡塞。

  大口咀嚼,毫不客氣。

  男人微微一愣。

  隨即欣然一笑:「陳兄果真英傑。」

  他也不見外,放下手中拂塵,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在亭中吃著茶點,誰也不說話。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須臾,茶壺中傳來細微的嗤嗤聲,茶香愈發濃郁。

  男人輕提茶壺,認真地給陳默滿上了一杯。

  陳默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一股清冽的涼意,隨後化作一股暖流,從喉嚨直達丹田,渾身的毛孔都仿佛打開了。

  好茶。

  男人溫聲問道:「此茶,尚合陳兄心意否?」

  陳默放下茶杯,淡然一笑:「翠炎靛,以其製作之時須以地炎心火反覆炒制。而最猛烈的地炎心火通體呈青藍色,茶體本呈碧綠翠色,被這藍焰反覆炒制之後竟呈盈盈靛色。」

  他頓了頓:「故茶以此得名。」

  男人聽完,撫掌大笑:「陳兄果然博聞強識,所言句句屬實。」

  他舉起茶杯:「容在下謹以此茶先敬一杯。」

  但陳默捏住茶杯的手並沒有抬起。

  反而將茶杯徐徐放下。

  男人笑容微斂。

  陳默抬眼看他:「亭是忘機亭。」

  「忘機者,與世無爭之心也。」

  「茶是翠炎靛。」

  「炎靛者,又名碧驚神,乃是大周神朝亘古不易的御貢茶。」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便是那個常年戍邊在外,不得返京的大皇子。」

  「姬玉堂。」

  話音落下。

  整個忘機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男人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幾分。

  「陳兄慧眼。」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對著陳默深深一揖:「在下姬玉堂,見過陳兄。」

  陳默坐著沒動。

  姬玉堂直起身,也不見怪,重新坐下:「陳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認出在下,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他話鋒一轉,「陳兄既已猜出在下身份,為何還敢飲這茶?」

  陳默:「你若要殺我,何必費這番功夫。」

  姬玉堂笑了:「有理。」

  他重新給陳默斟滿:「那陳兄可知,在下為何要見你?」

  陳默不語,只是自顧自的品茶。

  他在等。

  姬玉堂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喝著茶。

  一時間,兩人好像真的只是來品茶賞景的舊友。

  半晌。

  他才開口:「陳兄可知,這斷魂谷為何叫斷魂谷?」

  陳默:「不知。」

  姬玉堂:「三百年前,此地本是一片繁華集市。後因一場大戰,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戰後,此地便常年陰氣不散,故得名斷魂谷。」

  陳默:「與我何干?」

  姬玉堂:「自然有關。」

  他放下茶杯:「因為那場大戰,便是大周神朝與北疆蠻族的戰爭。」

  「而在下的外公,便是那場戰爭的主帥。」

  陳默眉頭微皺。

  姬玉堂繼續道:「外公當年在此設伏,以三萬兵力,殲滅北疆蠻族十萬大軍。此戰之後,北疆蠻族百年不敢南下。」

  「此地也就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我大周的腹地。遠處的玉京城,便是當年炎軍的大營。「

  「但外公也因此戰,元氣大傷,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抬眼看向陳默:「而在下,便是在這斷魂谷中長大。」

  陳默:「所以?」

  姬玉堂笑了:「所以,這斷魂谷的一草一木,在下都了如指掌。」

  「包括。」他頓了頓,「這裡所有的秘境入口。」

  陳默瞳孔微縮,儼然一副大驚神色。

  姬玉堂很享受他的反應,起身在壺中添水。

  「所以,我這是被挾持了?」陳默眉頭一挑,試探性的問道。

  姬玉堂淡然一笑:「陳兄以為呢?」

  看著姬玉堂那熠熠生輝的眸子,陳默嘆息一聲,起身緩步走到亭外。片刻後,他驀然回首:「殿下身為大周皇長子,外卻蠻夷之師,內保民殷之實,可謂是文治武功皆屬上乘。久之,陛下大行,大周國必將由您執掌權柄,何必如此急功近利?」

  陳默指的是在魔道安插裘道駢等人,以及在谷中攔截姬安瀾船隊一事。

  畢竟,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翻天印。

  皇子手持玉璽就是名正言順的新皇帝,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更何況,這個玉璽還是個神器。

  姬玉堂起身走到陳默身邊,與他並肩望向遠處的湖面。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

  「敢問陳兄可知,何所謂『國』?」

  陳默眉頭一皺,靜待其說。

  姬玉堂目光深邃,嘴裡一字一頓道:「國者,大家也。」

  姬玉堂嘆了口氣,扭過頭來注視著陳默:「如果一家之中子孫俱亡,那麼這個家,還有未來的希望麼?」

  陳默不可思議的望著他:「殿下,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

  姬玉堂轉身,目光炯炯:「我無比清楚。」

  陳默盯著他。

  姬玉堂也盯著他。

  兩人對視。

  「我明白,僅憑一面之詞陳兄必然不會相信。」姬玉堂突然笑了,「我會送陳兄離開此地,只要你安然進京,陳兄的眼睛自會得到所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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