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暴力並非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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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恩診所重新開門的第一天,小蛋糕已經整整齊齊擺在了前邊上。

  伊森原本以為,今天一上來就會忙得不可開交。

  可事實卻和他想得不太一樣。

  整個上午,診所竟然意外地冷清,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剛開業時的樣子。

  沒有人滿為患,甚至連候診區排隊都沒有,空氣里透著一種久違的安靜。

  九點一過,海倫低頭掃了一眼預約表,順手抽出對應的病歷,擡頭報名字。

  病人推門進來,簡單打聲招呼,便按照流程登記、落座、治療,一切都有條不紊。

  接下來的幾位也差不多如此。

  有人是按時來複診,有人是很早約好的檢查一大多是診所停業那幾天被順延到今天的預約病人。不知道是不是海倫之前對外解釋得太到位了,大家對診所前幾天停業這件事,表現得異常平靜。來的病人,幾乎都默認接受了「醫生休了個假,現在回來了,診所重新營業」這件事,沒人多問一句。他們更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一一今天前旁邊的小蛋糕,怎麼比平時多了這麼多。

  整個上午,診所都維持著一種安穩和諧的運轉節奏。

  前偶爾響起海倫報名字的聲音;

  索菲在診室和候診區之間來回進出;

  伊森坐在診療室里,按順序把預約病人一個個看完。

  一切都有條不紊。

  難得病人不多,伊森也樂得清淨,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多和索菲磨合一下,培養醫生和護士之間的默契。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甚至已經開始覺得,今天大概也就這樣了。

  結果事實證明,他高興得還是太早了。

  下午兩點剛過,前的電話就開始頻繁響了起來。

  像是紐約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雷恩診所開門了,醫生回來了。

  人開始一點一點地多了起來。

  一開始,還只是比上午熱鬧一些,很快,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前登記表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海倫說話的語速也跟著提了上去;

  剛送走上一位病人,下一位就被領進了診室;

  候診區的人越來越多,原本空著的椅子,很快便坐滿了。

  海倫抽空給伊森送咖啡的時候,都忍不住無奈地說了一句:

  「我就知道,上午的清閒只是我們的錯覺。」

  伊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前那邊就又傳來了動靜一一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外面喊「醫生」。

  伊森和海倫連忙迎了出去……

  人流一旦起來,就像某個看不見的開關被按下,之後便再也停不下來。

  上午按著預約表一步步推進的從容,全被下午臨時加號和突發情況擠得無影無蹤。

  等伊森終於送走最後一位病人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下班時間。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拿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才發現連味道都已經苦得發木。伊森走出診療室,看著海倫和索菲。

  「今天恢復營業第一天,居然就忙成這樣,」他輕輕呼了口氣,「看來暫時不用擔心診所倒閉了。」海倫從前後邊擡起頭,慢悠悠地說道:「也可能是病人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你這種醫生,得遵循早看早安心的原則,誰知道晚兩天你會不會又突然消失了。」

  伊森假裝沒聽見她話里的吐槽,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最後那幾份處理完的病歷,心裡難得生出一點「今天總算正常收工」的踏實感。

  走廊里安靜下來,候診區重新空了,門外的光線比下午柔和了不少,就像暴風雨過後的平靜。海倫已經開始整理桌面,把散開的登記表一張張收攏。

  索菲也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準備把最後一點收尾工作做完。

  伊森低頭看了眼時間,開始思考自己今晚到底是回去跟宅男們吃外賣,還是在外面吃點什麼。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還沒等前幾人反應過來,門外就又緊跟著響起幾聲著急的呼喊:

  「醫生一!醫生!救命!開門!!快開門!」


  那嗓音嘶啞又悽厲,尾音還在發顫,仿佛每多喊一個字,都會牽動某種難以言說的劇痛。

  整個診所安靜了一瞬。

  海倫手裡的動作停下,擡起頭。

  索菲也下意識轉向門口。

  伊森手裡的動作頓在半空,緩緩放下杯子。

  「我就知道,」他嘆了口氣,「今天不可能這麼順利結束。」

  門一打開,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著一個裹著毯子的病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中間的人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整個人弓著腰,嘴裡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哀嚎:

  「疼…疼……救…救命……」

  「醫生!醫生!」左邊扶著他的人高喊道,「快救救他!他把自己打殘了!」

  海倫:..……」

  索菲:.……….…」

  伊森:「???」

  他擡手整理了下白大褂,語氣平靜地開口:

  「扶他進診療室。」

  他掃了一眼那個臉色慘白、幾乎只剩半條命的病人,「開始檢查前,你們得先告訴我」

  「他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打成這樣的?」

  幾分鐘後,診療室內。

  病人被安置到檢查床上,躺下後,他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些。

  但整個人依然還在發抖,臉色白得像紙,連說話都帶著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他艱難地喘著氣,「我就是睡著了……當時沒穿衣服……」

  伊森站在床邊:「然後呢?」

  病人閉了閉眼,表情痛苦得近乎屈辱。

  「然後有隻蚊子。」他說。

  索菲站在一旁,眼神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它落哪兒了?」伊森忍不住問道。

  病人的朋友已經看不下去,直接替他說了出來:「落他睪丸上了。」

  海倫:..……」

  伊森:..…….…」

  朋友艱難地繼續補充:「他當時半睡半醒,根本沒反應過來,擡手就是一巴掌,全力拍下去了。」「蚊子當場拍死,但他也立刻從床上彈起來了,疼得在地上滾了十幾分鐘。」

  「我們以為休息一會就沒事了,結果後來下面腫起來了,顏色也越來越不對,我們才趕緊送他過來。」伊森沉默了兩秒,低頭看了病人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只打了一下?」他問。

  「是……只打了一巴掌。」病人臉都扭曲了,「但我手勁有點大。我以前練過拳擊。」

  牛x!

  旁邊的海倫擡手按了按額角。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倒霉了。

  這是用最荒唐的方式,把自己送進了急診。

  不過至少,不需要向警方報告。

  伊森沒再多說什麼,他讓兩個朋友去候診區等待,然後示意索菲把便攜超聲推過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海倫,海倫顯然不打算出去,準備留下來看熱鬧。

  隨著毯子掀開,屋裡幾人的表情都微微變了。

  伊森倒吸一口涼氣。

  傷勢比他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陰囊已經明顯腫脹,皮膚繃得發亮,大片青紫和暗紅淤斑交錯在一起,甚至能看出內部還在繼續出血擴散。

  患者稍微動一下就會渾身痙攣,額頭冷汗不斷往下掉。

  腹股溝牽扯痛明顯,噁心、發抖、瀕臨虛脫,幾乎所有表現都在說明一一這絕不是普通的軟組織挫傷。索菲動作利落地完成檢查,很快把影像調了出來。

  伊森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情況確實很糟。

  一側睪丸包膜已經破裂,內部結構紊亂,大片積血擠壓周圍組織;

  另一側雖然沒到破裂程度,但同樣有嚴重挫傷和進行性水腫。

  更麻煩的是,主傷側血流信號已經差到危險邊緣,繼續拖下去,壞死幾乎只是時間問題。


  索菲輕輕吸了口氣,低聲道:「這種程度,醫院那邊大概率會立刻安排手術探查。」

  海倫問:「探查完呢?」

  索菲給出了最現實的答案:「如果破裂範圍太大,血供又保不住,那就不是修補的問題了,只能切掉壞死那一側。再拖一拖,連另一側能不能保住功能都不好說。」

  檢查床上的病人原本還在死死咬牙,聽見「切掉」兩個字,整個人幾乎瞬間嚇到。

  「切……切除?」他聲音都抖了,「醫生,你是說」

  索菲儘量讓語氣顯得鎮定:「從現在情況看,是有這個可能的,而且概率不低。」

  病人的臉色一下子全變了。

  「可我就拍了一巴掌啊!」

  「那得看拍在哪兒。」索菲認真說道,「而且還是拳擊手的全力一巴掌。」

  「這個部位是最脆弱的部位,不過幸運的是,通常不會致命,最多是功能受影響。」

  病人聽完,絲毫沒有得到安慰。

  他眼圈都快紅了,那種痛苦、羞恥和絕望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一下子灰敗下去。

  「我只是想打蚊子……」他喃喃地說道。

  伊森看著屏幕上的影像,沒有立刻開口。

  一個人,裸睡,蚊子落在睪丸上,然後出於本能全力一巴掌拍下去

  這件事荒唐得像個笑話。可真把人送到檢查床上之後,就一點都不好笑了。

  因為片子不會開玩笑,壞死風險是真的,切除風險也是真的。

  伊森放下影像,轉頭對海倫說道:「把門關上。」

  海倫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轉身把診療室的門關嚴。

  索菲也默契地退開兩步,關掉了旁邊過亮的輔助燈,只留下檢查床上方的主燈。

  屋裡的光線一下子沉了下來,空氣里只剩病人壓抑的喘息聲。

  病人還以為伊森是在思考方案,聲音發顫地問:「醫生……還有辦法嗎?」

  伊森沒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先別動。

  隨後,他擡起手。

  下一秒,溫暖而柔和的微光,悄無聲息地在他掌間亮了起來。

  那光並不刺眼,甚至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只是燈光晃了一下。

  可它一出現,整個診療室的溫度仿佛都柔和了些。

  淡淡的輝芒如同細密的水流,無聲沒入那片腫脹淤紫的區域,將撕裂、瘀血、壞死邊緣的組織一點點包裹、修復、重塑。

  病人先是一顫,隨後猛地愣住。

  「好像不疼了……」他下意識出聲,「怎麼會…」

  沒人接他的話。

  海倫站在一旁,雙臂抱胸,神情平靜,早就見怪不怪。

  索菲盯著監測數據,看著原本混亂的指標一點點往回走,悄悄鬆了口氣。

  幾秒鐘後,光芒悄然淡去。

  伊森收回手,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檢查床上的病人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己,那種劇烈的疼痛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但大腦似乎還沒回過神來,總覺得像是一種錯覺。

  索菲重新做了一次超聲檢查。

  片子一出來,連她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包膜完整,血供恢復,內部結構清晰。

  原本幾乎已經要奔著切除去的傷勢,此刻竟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抹平了,只剩下少量仍在迅速消退的創傷反應。

  海倫看著屏幕,低低嘖了一聲。

  「又省下一手術。」她說。

  病人已經顧不上她在說什麼了,只是呆呆地看著伊森,嘴唇動了半天,最後才艱難地擠出一句:「醫生……我、我這是好了?」

  伊森摘下手套,語氣很平淡:「死不了,也不用切了。」

  「接下來休息,觀察,這兩天別做任何會讓傷處再次受力的事。」

  那人愣了好幾秒,才終於一點點回過神來。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他是真的以為,自己這輩子要交代一半在這裡了。

  海倫過去把門打開,把那兩個朋友放了進來。


  兩人聽說已經沒事,齊齊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介於劫後餘生和想笑之間。

  顯然,今晚這件事,足夠他們記上一輩子,並且大概率會成為未來很多年裡,時不時被翻出來的經典笑料。

  索菲看著那人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以後打蚊子,建議換個溫柔點的方法。比如趕走,或者等它自己飛走。」

  男人臉色僵住,羞恥得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埋進床里。

  伊森看著床上那位剛從「險些醫學切除」邊緣被拉回來的病人,認真地總結經驗。

  「記住,有時候,暴力並非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

  他平靜地繼續說道:「尤其是當蚊子落在你的睪丸上時。」

  診療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海倫直接轉過身,肩膀微微抖了起來。

  索菲也低下頭,嘴角壓都壓不住。

  兩個朋友終於還是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

  至於病人本人,則低頭看著自己被保住的部位,眼神里隱隱透出了幾分大徹大悟。

  這句話他應該會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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