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菲比·布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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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菲比·布菲

  菲比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意識到自己—一可能真的需要去看醫生了。

  那天她站在中央公園的老地方,吉他抱在懷裡。

  陽光剛剛好,行人很多,硬幣落進琴盒裡的聲音清脆又隨意。

  一切都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她把吉他往懷裡一靠,手指掃過琴弦,開始唱歌。

  前面都沒問題。

  狀態不錯,聲音在線,連她自己都覺得好聽。

  直到她唱到了那個熟悉的高音—然後,什麼也沒發生。

  不是走音,不是破掉,也不是突然沒氣。

  就是那一下本該往上拐的旋律,像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菲比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她很確定自己的身體在努力配合:

  胸腔在打開,喉嚨在放鬆,腹部的支撐也在。

  可當旋律該往上爬的時候,聲音卻像是撞上了一塊透明的玻璃板。

  仿佛有人在那兒放了個「今天不營業」的牌子。

  菲比下意識皺了下眉,換了首歌,刻意繞開那個音域。

  低音、中音都還在,甚至比平時更穩定。

  她唱完一段,點了點頭。

  「好吧,」她小聲說,「你們還在。」

  然後,她又不死心地試了一次。

  這一次,她更加用力了一點。

  聲音出來了,但有點————怪。

  那不是她熟悉的音,更像是被擠了一下,勉強從旁邊繞出來的不明物。

  它在空氣里晃了晃,很快就散了。

  菲比停下來,盯著前方看了幾秒。

  然後,非常平靜地得出了一個結論一今天,高音不想和她合作。

  她把吉他放回琴盒。

  既然她身體裡的某個部分臨時請了個假,那大家就一起請個假吧。

  周圍的人沒有在意。

  有人路過,有人停下,又走開。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個街頭歌手提前收攤的下午。

  回到公寓的時候,瑞秋正窩在沙發上翻雜誌。

  莫妮卡在廚房裡,正和冰箱裡那一堆塑料保鮮盒進行一場顯然已經持續了很久的戰爭。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莫妮卡從廚房探出頭問。

  「我身體裡有個地方不太高興。」菲比回答。

  瑞秋抬起頭,疑惑地問道:「哪個地方?」

  「我也不知道。」菲比認真想了想,「可能是一個能量節點,或者一段被我忽略的情緒。」

  她頓了一下,「也可能是我小時候不小心養死的那隻老鼠,終於回來報復我了。」

  莫妮卡和瑞秋對視了一眼,決定放棄追問。

  莫妮卡關心地問道:「那你需要我幫你預約醫生嗎?」

  菲比搖頭:「普通醫生不行。」

  「為什麼?」

  「因為他們會讓我做一堆檢查,」菲比非常篤定地說,「然後告訴我一切正常。」

  瑞秋點點頭:「嗯,確實聽起來像會發生的事。」

  第二天,菲比在地鐵口遇見了一個常常「陪她一起唱歌」的流浪漢。

  說陪她一起——嚴格來說,是她唱歌,而他在幾米外的牆角鋪著報紙躺著。

  他之前總是裹著一條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毯子,眼神渾濁,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但今天不一樣。

  他坐得筆直,臉色紅潤,甚至還主動跟她打了個招呼。

  「嘿,吉他女孩。」

  菲比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看起來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我去了一家診所。」他說,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就在布魯克林第七大道。」


  「那地方特別好,不僅給我免費治療,還有免費的小蛋糕。」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有點不太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菲比立刻問。

  「我也說不清—進去之前,我還覺得自己快死了。」

  「出來之後,我就突然很想吃熱狗。」

  菲比的眼睛立刻亮了—一這聽起來,正是她現在需要的地方。

  雷恩診所並不顯眼。

  沒有誇張的招牌,沒有閃閃發光的玻璃幕牆,看起來更像一間被城市不小心留下來的老建築。

  菲比站在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她隱隱覺得這棟小樓有些古怪,就像是一個年輕人刻意穿了一身老年人的衣服似的。

  她伸出手,在空氣里輕輕揮了一下。

  「————哦。」

  還好,雖然古怪,但感覺還不錯。

  她按響了門鈴。

  監控器里傳來聲音:「你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菲比非常自信地回答,「但我覺得你們在等我。」

  監控器那邊的人明顯愣了一下,幾秒後,門被打開了。

  走進診所的一瞬間,菲比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這裡很安靜。

  不是完全沒有聲音,而是一種讓人不需要緊張的安靜。

  沒有刺鼻的氣味,也沒有醫院特有的急促節奏。

  空氣是溫的。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溫度,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可以在這裡好好呼吸的感覺。

  前台很乾淨,燈光柔和。

  海倫坐在櫃檯後面,正在整理文件。

  她抬起頭,看見菲比,先是職業性地微笑了一下。

  「你好。」她說,「請問你是第一次來嗎?」

  「是的。」菲比點頭,「至少是這一次的人生里第一次。」

  海倫的忍不住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好的。那我先幫你登記一下。」

  她把一張表格推擺在面前。

  「姓名?」

  「菲比·布菲。」

  「年齡?」

  「這個取決於你是指身體還是靈魂。」

  海倫忍不住再次抬眼看了她一秒。

  「按ID(身份證)計算的年齡就可以。

  「哦,那二十五歲。」菲比立刻配合。

  海倫點點頭。

  「聯繫方式?」

  菲比報了一個號碼。

  「好的。」

  海倫語氣平穩。

  「近期有什麼不適的症狀嗎?」她繼續問。

  菲比想了想。

  「我的高音不見了。」

  「嗓子疼嗎?」

  「不疼。」

  「說話困難?」

  「不,我說話一直都很順。」

  「那是只有唱歌的時候?」

  「對。」菲比點頭,「尤其是那種,本來應該往上飛的音。」

  她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

  「飛到一半,被攔下來了。」

  海倫這次真的抬頭看了她。

  「被什麼攔下?」

  「不知道。」菲比誠實地說,「這是我想來這裡搞清楚的。」

  海倫沉默了一秒。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從昨天開始。」

  海倫低頭繼續記錄。

  「明白了。」

  她翻到下一項。

  「之前有類似情況嗎?」


  「有一次我失聲,是因為我發現自己其實不喜歡我當時唱的那首歌。」

  菲比想了想,「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更像是————身體出錯了。」

  「好。」海倫說,「我都記下來了。

  海倫把表格收好,站起身。

  「請你稍等一下,我幫你安排醫生。」

  「太好了。」菲比鬆了一口氣,真心實意地說,「我就知道這裡會理解我。」

  海倫微微一愣。

  「為什麼這麼說?」

  菲比沖她笑了一下。

  「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這很正常」。」

  海倫看著她,忍不住也笑了。

  海倫的敲門聲打斷了伊森的發呆。

  他坐直身體:「請進。」

  海倫進來,將登記表放下,說道:「有個有些古怪的女孩,不過很漂亮。」

  「嗯?」他有些疑惑的看向海倫。

  海倫一副「一會你就知道了」的表情。

  「讓她進來吧。」伊森聳肩。

  診療室的門被推開,一個金髮女孩走了進來。

  海倫說得沒錯—確實很漂亮。

  不是那種明顯精心打扮出來的漂亮,而是五官像是隨手被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既不鋒利,也不張揚,組合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種介於天真與通透之間的氣質。

  伊森下意識覺得她很眼熟,非常眼熟。

  但一時又想不起,是在哪裡見過。

  「你好。」她先開口,「我是菲比。」

  「你好。」伊森點頭示意,「請坐。」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

  姓名:菲比·布菲年齡:二十五歲伊森的動作,停住了。

  菲比·布菲。

  《老友記》里的那個菲比?

  天啊!這個時間線?

  二十五歲的菲比,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正歪著頭看著他。

  平行宇宙?還是菲比你穿越了?

  伊森一腦子的問題,不過他很快收斂了情緒,把各種念頭壓了下去。

  先看病。

  「你主要是聲音的問題,對嗎?」他問道。

  「準確地說,是我的高音。」菲比點頭,「它們突然不太想跟我合作了。」

  伊森微微一笑,的確是菲比。

  「最近嗓子疼嗎?沙啞?說話費力?」

  「沒有。」

  「情緒波動大嗎?有沒有失眠?」

  「我睡得還不錯。」菲比想了想,「只是昨天————有點被自己煩到。」

  「怎麼個煩法?」

  「就是突然意識到,」她說得很認真,「如果我唱不出高音,那我還是不是我?」

  伊森沉默了一秒。

  這不像是普通病人對症狀的描述。

  更像是一個人,站在自我認同邊緣時,拋出來的哲學問題。

  他戴上手套。

  「我先要檢查一下你的喉嚨。」

  菲比點點頭。

  伊森示意她坐好,調低了診療燈的角度。

  燈光柔和,並不刺眼,把喉部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張嘴。」他說。

  菲比配合地張開嘴,還順便補了一句:「我刷過牙了,如果你在意的話。」

  「我在意的是你的聲帶。」伊森語氣平靜。

  他拿起檢查器具。

  「放鬆,自然一點,舌頭別亂動。」

  菲比努力照做,但舌頭還是不太聽話。

  她想了想,索性閉上眼睛。

  「我發現,」她說,「只要我不看著別人,它們通常會更溫柔一點。」

  伊森沒有接話,只是微微調整角度。


  「發一個「啊」的音。」

  「啊」

  聲音穩定,乾淨,沒有雜音。

  「再來一次,長一點。」

  「啊」

  伊森觀察著聲帶的閉合情況。

  振動對稱,沒有水腫,也沒有發紅。

  「換一個音。」

  「嗯」

  聲帶反應正常。

  「咳一下。」

  菲比配合地輕咳了一聲,沒有不適,也沒有刺痛。

  伊森退後半步,換了個角度,又看了一遍。

  沒有結節,沒有息肉,沒有炎症反應。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一個「唱不出高音」的人。

  「你最近嗓子疼過嗎?」他問。

  「沒有。」

  「沙啞?灼熱感?」

  「沒有。」

  「吞咽不適?」

  「除非我在想一些讓我尷尬的事情。」

  伊森點點頭。

  「試著輕輕地哼一個音,從低到高。」

  菲比照做。

  音階爬升得很順,直到接近那個位置——聲音明顯停頓了一下。

  不是斷裂。

  而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

  伊森注意到她喉部極其細微的變化。

  不是病變,更像是肌肉在下意識防禦。

  他看著那塊區域,思考了一瞬。

  然後,決定還是加一道保險。

  聖光在他掌心悄然亮起,並不耀眼,更像是一種緩慢擴散的波紋。

  診療室里的空氣,輕微地發生了變化。

  就在這時——

  「你在放光。」菲比突然說道。

  他愣住。

  治療術已經完成了。

  「——你看見了?」他下意識問。

  不對啊,你明明閉著眼睛的。

  「不。」菲比搖頭,「我是感覺到的。」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分辨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很暖的光,」她說,「像是滲進了我的喉嚨里。」

  伊森看著她,有些驚訝—這是誤打誤撞?還是她真的能感知到聖光?

  他決定先放下這個話題。

  光慢慢散去,診療室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可以了。」他說。

  伊森把檢查器具放回托盤,關掉診療燈。

  診療室重新回到柔和的亮度。

  「喉嚨沒有發炎。」

  「聲帶結構完全正常,閉合、振動都沒問題。」

  菲比看著他。

  「那就是說——它們只是裝作不在?」

  「更準確地說,」伊森斟酌了一下措辭,「是你,在用力控制一件,本來不需要控制的東西。」

  他坐回桌前,「壓力會讓身體進入一種防禦狀態。」

  「喉部是最容易受到影響的地方之一。

  菲比歪了歪頭:「所以不是我的嗓子壞了?」

  「不是。」

  「那是什麼?」

  「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可能最近對某些事情太在意了。」

  「可我在意的事情,」菲比立刻接道,「就是我唱不出高音啊?」

  ————好的,這下成了經典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問題了。

  伊森想了想,沒有再糾結下去。

  「原因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該唱歌就唱歌。」

  「唱不出來的音,那就唱不出來。」

  「別盯著那個高音不放。」

  他抬頭看著她。

  「等你哪天忘了它的存在,身體自然會放鬆。」

  「到那時候,它會在你不注意的時候,自己回來。」

  菲比沉默了兩秒。

  「我得說,」她認真地開口,「你的治療方式特別對我胃口。

  伊森正準備把病歷合上,動作停了。

  「對你胃口?」

  「對。」菲比點頭,「你沒有告訴我這裡壞了、那裡壞了,沒有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台需要返廠維修的機器。」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只是說,我的高音在鬧情緒。」

  伊森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問號。

  ————我剛是這個意思嗎?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而且你還說它會回來的。」菲比繼續說道,像是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如果我足夠努力」,也不是只要我照你說的練」,而是—它自己會回來。」

  伊森一臉懵:「呃,好吧。」

  他看電視的時候,覺得菲比是大部分時間正常,偶爾跳脫。

  實際接觸起來,明顯反過來了,絕大多數都在跳脫————

  「那個,治療已經結束了。」他說,「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好。」菲比答應得很乾脆。

  但她並沒有立刻站起來。

  她仍然坐在那裡,身體放鬆,目光卻很專注地落在他身上。

  伊森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所以,」她忽然開口,「醫生——你不打算要我的電話號碼嗎?」

  伊森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又太自然,以至於他一時之間沒分清,這是玩笑,還是一種非常菲比式的認真。

  「我————」他遲疑了一瞬。

  菲比已經接著說下去了:「你有女朋友?」

  伊森還沒來得及回答。

  「我是說,如果有的話,也沒關係。」菲比立刻補充,「我對不合適的時間點」一向很包容。」

  伊森忍不住笑了。

  「我現在沒有。」他說的很坦誠,「不過————我和前女友還保持著聯繫。」

  「哦。」菲比點點頭,「那聽起來像是一個正在整理中的狀態。」

  伊森想了想,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管怎麼說——他剛剛給《老友記》里的菲比看了病。

  有她的聯繫方式,聽起來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抬頭看著她,,語氣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其實,你的電話號碼已經在這裡了。」

  菲比眨了眨眼。

  「那你是說————」

  「所以,」伊森接著說,「如果我把我的號碼給你,是不是就可以了?」

  菲比的笑容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的。」她肯定地點頭:「那回頭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

  「當然可以。」伊森說。

  他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號碼,遞給她:「等你想找人吃飯的時候。」

  菲比接過紙條,認真地折好,放進包里:「我通常記得重要的事情。」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醫生。」

  「嗯?」

  「如果哪天我能唱到高音了,」她說,「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伊森笑了:「我很期待。」

  菲比離開後,診療室安靜了下來。

  伊森坐回椅子上,靠著椅背,過了好幾秒才真正回過神。

  菲比出現在這裡。

  坐在他的診療室里。

  就在他面前。

  那麼問題來了《老友記》的劇情,還會按照原本的方式繼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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