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治癒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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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治癒的重量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最終,還是貝絲先開了口。

  「醫生,我想問一下,關於治療的費用。」

  蘭德爾下意識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斷。

  貝絲看著伊森,認真地說:「我們知道,這樣的治療————不可能便宜。」

  伊森沒有迴避:「針對腫瘤本身的正式治療部分—

  收費標準是,十萬美元。」

  房間裡一瞬間很安靜,不是因為貴。

  而是因為這個數字,在剛剛經歷生死之後,顯得無比現實而且比預期要低很多。

  蘭德爾絲毫沒有猶豫:「沒問題。」

  「是一次付清,還是——

  —」

  「都可以。」伊森說道:「你們可以選擇一次性付清。」

  「也可以選擇分期,我不收利息,也不需要任何額外擔保。」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一絲「施恩」的意味,只是單純地在陳述規則。

  「如果這是針對腫瘤的全部治療費用,對我們來說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我們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伊森點頭:「按診所的慣例,費用在第二次正式治療前支付。」

  「你們也可以趁這幾天帶威廉去醫院複查一下。」

  「確認腫瘤是否真的有好轉,再決定是否繼續。」

  他停頓了一下:「這是你們的權利。」

  蘭德爾有些不敢相信,他下意識的確認道:「如果確認有好轉————再付費,然後進行下一次治療?」

  「是的。」伊森點頭。

  貝絲和蘭德爾對視了一眼,有些驚訝。

  這種任性的收費方式,他們從來沒聽說過。

  對方說著沒有效果不收錢,但其實就是在赤裸裸的告訴對方:

  你們肯定會付錢的,早晚會付錢的。

  不僅篤定了一定有效,還完全不擔心自己不回來,甚至毫不在意中間出了意外什麼的。

  蘭德爾斟酌了一下措辭,有些謹慎地問道:「如果不唐突的話,我想請問一下————

  目前被您治療過類似癌症的人,後來都怎麼樣了?」

  「如果你是問他們是否來付費?他們都正常付費了。

  伊森回答得很簡單,「當然最後也都痊癒了。」

  他又繼續補充了一句:「當然,只是我在說——你們也不一定相信。」

  「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去醫院複查一下。」

  「做好被醫院誤診」的心理準備。」

  伊森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此時已經快六點了。

  貝絲輕聲說:「我們該走了。」

  蘭德爾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治療室。

  伊森站起身,隨他們一起走到門口。

  蘭德爾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上的父親穿過玄關。

  威廉已經不再像來時那樣虛弱地垂著頭,而是能夠稍微坐直身體,背靠著輪椅的靠背。

  雖然依舊蒼白,卻明顯多了幾分精神。

  走到門口時,他們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威廉忽然轉過頭,看向伊森:「醫生,您喜歡爵士樂嗎?」

  伊森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偶爾會聽。」

  威廉虛弱地笑了笑,眼睛裡卻帶著一種久違的亮光:「我寫過一些爵士鋼琴曲。如果————我還能彈琴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下次來的時候,我為您演奏一首。」

  伊森客套,他看著威廉,真誠地點了點頭:「我很期待。」

  威廉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輕輕地笑了一下。

  蘭德爾繼續推著輪椅繼續向外走,走到門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蘭德爾拉開車門,小心地護著威廉坐進后座。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抬進去的,而是靠著自己的力量,一點點坐進去的。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蘭德爾緩緩直起身,轉回身來,鄭重地走到伊森面前,伸出手:「謝謝你,醫生。」

  他說得很慢,卻很真。

  伊森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小女孩回過頭看著站在台階前的伊森,一左一右站好,笑得眼睛彎彎:「Trick or treat!(糖果還是搗蛋)」

  伊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什麼日子,忍不住失笑。

  「啊————今天是萬聖節啊。」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白大褂,隨後有點無奈地攤了攤手:「對不起,小公主們,今天只有醫生,沒有糖。」

  兩個孩子一起笑了起來。

  小女兒仰頭看著他,忽然踮起腳,輕輕抱了他一下:「那也沒關係,你把爺爺變好了,這就是最甜的糖了。」

  伊森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隨後,他緩緩地笑了。

  「萬聖節快樂。」

  車燈亮起,匯入了街口的夜色。

  伊森站在診所門口,沒有立刻回診所。

  他看著那輛車慢慢遠去,直到尾燈徹底消失在街角,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不是他第一次把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拉回來,也不是第一次面對癌症或者死亡邊緣。

  以往那些病人的反應,大多相似—

  有震驚、有狂喜、有難以置信,有感恩。

  大多都是感謝醫生讓自己從死神手裡撿回了一條命,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

  可今天不一樣。

  他看見的,不只是威廉重新呼吸、重新睜開眼睛。

  他還看見了——蘭德爾鬆開的肩膀。

  貝絲壓抑許久之後落下來的眼淚。

  兩個孩子,小心翼翼地問「還能不能講故事」。

  那是一整個家庭。

  這一刻,伊森忽然意識到—

  自己一直認為自己救下的只是「生命」。

  但其實救下的是「生活」。

  他認識到:

  所謂「治癒」,並不只是指標回升、器官重啟、腫瘤消退。

  而是—

  有人還能繼續當父親。

  有人還能繼續當丈夫。

  有人還能繼續給孫女講故事。

  有人今晚可以回家。

  這種感覺,無比的溫馨,也無比的沉重。

  伊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拉回來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幸福的生活。

  「拯救一個人,就是拯救整個世界。

  ————原來是這種感覺。」

  就在這一刻,伊森身體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回應了一下。

  沒有熾烈的爆發,而是悄然變得更加純淨、更加穩定的光芒在輕輕的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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