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刀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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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市街坊,人聲鼎沸。

  泰安城雖不及京城繁華,卻是沿海地區,上通涼州,下達平揚,無論是船業還是商業都異常發達,各式各樣的物件在這兒都能買到。

  所謂百花街,並非是什麼勾欄聽曲的風塵之地。

  百花之意取自應接不暇,百花繚亂......大概意思就是這裡相當於泰安城的CBD,最繁華的一條主街道,道路兩旁全是五花八門的鋪子,賣胭脂賣布料,賣油糧賣兵器。

  因為乾陽王朝尚武,並不禁止武夫帶兵刃上街,只要求「刀藏鞘,弓不上弦」,因此賣鐵器的鋪子內倒是有不少拿著刀劍的武夫走動,而店家老頭似乎也是個見過世面的,甚至都懶得過去招呼兩聲。

  殷魚瑤指望江知閒能幫自己殺掉董懷安,此刻倒是顯得很是大方,帶著江知閒來到城中最好的鐵鋪子,做主讓對方隨便挑。

  只是後者似乎並不滿意,望著滿屋的鐵器,嘴裡不時嘖嘖兩聲,隨後又搖了搖頭。

  「不喜歡?」

  見江知閒一臉嫌棄的表情,殷魚瑤都有些納悶了。

  她指了指面前一把由寒鐵鑄造的環首刀,不解問道:「此刀應當是由百年寒鐵煉成,神意重,刀刃輕......這不比你先前使用的橫刀要好?」

  「只能說一般吧。」

  江知閒摸著下巴,有些敷衍的說道:「其實我對兵器沒什麼講究。」

  「只看殺人利不利索,好用就行......嫌棄也只不過是犯了老毛病罷了。」

  江知閒可是見過世面的,當初內測的時候,什麼神兵利器沒有用過?

  就連乾陽王朝開國時的祭劍都被他拿去收藏,甚至還有好幾位山巔大能的佩劍都被江知閒給奪了過去。

  此刻再看這鋪頭內的幾件刀刃,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就好比色鬼看多了美女,把自己眼光都給看高了,再看其他人便覺得沒什麼興趣。

  不過江知閒有一點倒是說的沒錯,他這人不挑兵器,在這糾結只是因為忍不住心裡對比一番。

  內測時玩過這麼多周目,十八般兵器他樣樣精通,幾乎上手便能用,還能用的虎虎生威,招數套出來仿佛渾然天成。

  而且速通玩家根本不需要什麼神兵利器,哪怕給個破棍子,江知閒都有把握一路殺去京城。

  否則開局拿把褻瀆聖劍再去斬殺妖后,那不從速通玩家變成了輪椅玩家了?

  只是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還是忍不住將不同武器放在一起,比較比較它們的數值......只能說江知閒之前沒少混社區,都被社區風氣給帶壞了!

  「不喜歡刀,那要不要挑把大槍?」

  殷魚瑤還以為對方是想換個類型的兵刃,於是便又走到了長兵器的貨架前。

  以江知閒身上那股子「山巔絕雲,藐視天下群雄」的武夫意氣,用槍或許真比用刀要好。

  槍,乃百兵之王,是所有武器里最注重武夫意氣的兵刃。

  江知閒若是精通槍術,配合他那「龍心虎肺,天生四腎」的特殊體質,加之一身無敵意氣,只怕一槍遞出,身前無人,能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殷魚瑤覺得槍或許是最適合江知閒的武器了。

  而她也確實沒猜錯,江知閒內測時用過最多的武器就是大槍。

  毫不誇張的來說,江知閒昨夜要是手裡有大槍在手,只怕縣令府上的三人都會被他一個照面,直接捅死。

  殷魚瑤一心為了江知閒好,誰料對方又再次搖頭。

  「槍好歸好,就是太笨重了,不利於我們接下來的行動。」

  「還是挑把刀吧,帶著輕便,殺人也快......我能單刀破槍,用什麼武器都一個樣。」

  江知閒笑了笑,隨後又隨手拎起一把長刀,仔細打量。

  聽見這麼狂的語氣,殷魚瑤自然覺得有些無語,畢竟古今往來能夠做到單刀破槍的,幾乎都是武道宗師。

  但她知道江知閒還真沒說謊,昨夜在縣令府中便是以橫刀,破了賀彥峰的大槍。

  不過那是因為在書房裡,賀彥峰的大槍施展不開,而且江知閒壓根不防他的槍。

  管你捅不捅自己,我一刀劈出去了,你捅我我也得死......

  這般瘋狂的廝殺念頭,驚得賀彥峰根本抬不起槍口,匆匆擋下江知閒一刀後,發現對方力氣大自己數倍,這才被活活壓死了過去。


  殷魚瑤也不知道為什麼江知閒有「以命換命」的底氣。

  本想勸對方以後莫要再行莽夫之舉,但轉念一想,武夫講究「心意通達,意氣唯心」。

  自己就算出聲了,江知閒也未必會將其當作一回事,只好又悻悻閉嘴。

  兩人就這樣在鋪頭裡挑了半天,但江知閒還是沒有挑到自己滿意的。

  他皺起眉頭,嘆了口氣,想著隨便拿把刀,姑且過渡用一下。

  誰料就是那一聲嘆息,似乎刺激到了在鋪頭裡打盹兒的店家老頭。

  老頭微微抬起眼皮子,眼角四周都是褶皺,瞧見了江知閒嫌棄的模樣後,先是冷哼一聲,隨後陰陽怪氣的開口道:

  「年輕人勿要好高騖遠,仙刀寶劍哪怕扔你面前了,你也只怕沒有那個本事握得起來。」

  仙器有靈,靈則擇主。

  雖然老頭這兒沒有仙器那麼牛逼的東西,但不妨礙他拿出來吹吹逼。

  畢竟這些打鐵的都認為,刀劍是需要養出那一絲靈韻的,而有靈韻的刀劍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識一般,能夠挑選正在適合自己的主人。

  眼看江知閒在這邊不知好歹的挑選半天,東嘆息一下,西搖頭一下,老頭心裡哪能不氣?

  再仔細瞧瞧江知閒的扮相,喲呵還挺人模狗樣的,長得俊俏不假,像富家公子哥,也像身旁那位熟婦的小情人,反正就是不像是會用刀的武夫。

  這種客人才是老頭最厭惡的。

  買刀買劍若不為殺人,只為取悅那婦道人家,豈不是將刀劍鑄造出來的本意給弄丟了?

  就不能賣給這種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

  老頭已經敲定注意,要將江知閒跟殷魚瑤趕走。

  誰料他剛坐起身,就聽到了江知閒語氣平靜的一番話:「刀劍乃死物,何來握不握得住一說?」

  「嗯?」老頭微微眯眼,語氣不善的說道,「你小子懂武道嗎?」

  「刀劍兵刃乃是武夫安身立命之物,不見血的兵刃是悲哀,見了血的兵刃是心意相通的伴侶,若非契合趁手,有靈的仙器是不會讓你提得起來的。」

  店家老頭所言,江知閒當然能夠理解。

  不過他的理解與其他人有些不同,其他人或許能夠明白「仙器有靈」的說法,但是對於江知閒來說,這個說法其實是因為修者的道行不同才導致的。

  世間有武夫,有道門劍修與練氣士,佛門還有苦修者與武僧,南域有骨娘與妖獸......

  這些不同路數的修者,在江知閒看來就是遊戲裡的職業區分。

  既然是這樣,那玉衡山的劍宗與氣宗弟子,走的無疑都是道門這個職業的,用的當然都是法劍靈劍,自然不會用槍棍這般兵器,槍棍只有武夫跟佛門中人才會用。

  而對於現在的江知閒來說,他是武夫。

  雖沒有任何長處,不懂道門的神仙手段與五毒谷的奇淫技巧,但卻也沒有短板,任何兵器任何武學都能略通一二。

  所以他才敢說兵器對自己而言是死物,不存在提不提得起一說。

  但店家老頭顯然是被江知閒不以為然的表情激怒了,冷哼一聲後,竟從櫃檯內掏出了壓箱底的東西。

  殷魚瑤本想勸江知閒隨便挑一把就好,為此跟老頭吵架並不值當。

  但在看到老頭拿出一個鐵匣子,打開露出了一刀一劍後,她頓時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刀為橫刀款式,沒有刀格,刀鞘埋柄,劍則是前朝標準八方劍,劍分八面研磨,劍體靠近劍尖處有收腰設計。

  刀與劍通體皆為玄黑之色,鋒刃及刀把處渾然天成,看著不似鑄就而成,更像天生地養自然而成的模樣。

  其開刃處散發出來的幽幽寒氣,更是令人心生三分懼意,仿佛刀劍上有著不詳的象徵,冥冥中甚至能夠聽到鋪頭內其他兵器的輕輕悲鳴。

  這是什麼刀劍,好生詭異?!

  「這是......天外隕鐵?」

  江知閒見多識廣,但看見店家老頭將此物擺了出來,也是有些吃驚。

  天外隕鐵屬於稀缺材料,但天外隕鐵本身沒有什麼附加特性,只有堅硬兩字算得上是長處,通常都是被當作融合材料,拿去鑄煉其他仙器,也就是遊戲裡的強化功能。


  但老頭能拿出由天外隕鐵鑄造的一刀一劍,著實是讓江知閒大吃一驚。

  而且看這刀劍的模樣,整體都是由天外隕鐵打造出來的......這麼大塊隕鐵,就打一副刀劍?

  江知閒頓時有些痛心疾首,這些隕鐵能夠強化多少把仙器啊!

  這老頭當真不識貨,這是在暴殄天物!

  「你小子還算識貨。」

  老頭也沒想到江知閒能夠認出一刀一劍的來歷,於是摸著下巴鬍鬚,傲然道:

  「老夫店內也沒有什麼仙家兵刃,不敢說讓你見識『仙器有靈』這一說......」

  「但這一刀一劍乃是由天外隕鐵鑄造,乃是家師在前朝擔任御用鑄劍師,鑄練而成的得意之作。」

  「有沒有器靈不好說,但卻不是尋常武夫能夠提得起來的,你小子若是能將其提起,這刀劍便......便售與你了!」

  「若不能,則需清洗店內兵刃,挨個道歉!」

  聞聽此言,江知閒頓時有些無語了。

  老頭脾氣古怪,要自己給死物道歉,這姑且還能理解。

  但他還以為,自己能拿得起刀劍,這刀劍就算送給自己了......沒想到只是解鎖個購買機會。

  這也太摳門了,不說換做其他遊戲,哪怕是在小說里,不也應該是「直接贈與你」了嗎?

  儘管覺得老頭有些摳摳搜搜,上不了台面,但江知閒也清楚,黑刀黑劍價值昂貴。

  先不說這一刀一劍,鑄的好不好......單單是說這副刀劍重新溶解後,能夠提煉出多大一塊天外隕鐵。

  這麼大塊隕鐵,將來自己若是得了仙器,將隕鐵融進去......那不得一口氣直接強化+20啊?

  到時候別說什麼妖后了,那些山巔老怪都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敵。

  武夫看自己的刀劍就好像看到了玉體橫陳的美人兒,口水直流走不動道的那種!

  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江知閒都沒有錯過此等機緣的理由。

  要不說還得是逃課打法呢?

  若是按照正常的遊戲劇情來走,他哪能在這裡就碰到了這種高等級的兵刃材料?

  「一言為定......」

  江知閒擼起袖子,上前就準備給老頭露一手。

  旁邊的殷魚瑤露出了擔心的神色,本想勸阻一二,卻沒能拉得住興沖沖的江知閒。

  老頭此刻還頗為淡定,眼看江知閒不知天高地厚,甚至還出言嘲諷道:

  「小子,這一刀一劍由天外隕鐵鑄就而來,天生便能汲取氣勁。」

  「莫說是你個黃毛小兒,哪怕是泰安城衙門的王彥龍,王大人都沒能將其提起。」

  「你才幾品修.......啊?嗯......嗯?!」

  老頭忽然瞪大了眼睛,一副見鬼了的樣子盯著江知閒。

  只見江知閒早已將刀劍從中取出,兩把兵刃握在手中,揮之自然,絲毫不見有氣勁被汲於刀劍中的模樣。

  「這怎麼可能?」

  老頭大驚失色,險些將自己下巴的鬍鬚都扯掉了幾根。

  要知道王彥龍可是四品劍宗高手,當初也只能勉強將劍舉起,更別說像江知閒這樣,同時揮舞刀劍,如臂指使......這小子莫非是三品?

  老頭頓時心中一緊,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看走眼了,但先前說過的話又不能不作數,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小友既有如此修為傍身,莫不是來消遣老夫的?」

  「嘰里咕嚕說啥呢老頭,這刀劍單純就是重,什麼汲取氣勁都來了。」

  江知閒更無語了。

  他可比其他人更了解天外隕鐵,就是重而已。

  這種材料用來強化可以,用來當作兵器那就有點蠢了,畢竟重過頭了,實戰中反而不好揮動。

  但這些小問題,對於江知閒來說卻並不算什麼,他走的武夫路數講究的就是一力降十會,這種兵器反而更適合自己。

  殷魚瑤此刻也上前兩步,解釋道:

  「老闆,愚弟讓您見笑了,他武藝粗糙只有一膀子粗莽力氣,許是僥倖才能提起......」

  殷魚瑤可是知道江知閒「龍心虎肺,天生四腎」的。

  更主要的是,江知閒的意氣實在是太恐怖了。

  武夫就是這麼唯心的存在,若是江知閒覺得自己能夠提得起來,那就絕對能夠提得起來,跟他修為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眼看江知閒似乎很喜歡這副刀劍的模樣,本就想投資對方,讓其幫忙報仇的殷魚瑤立刻出面,輕聲問道:

  「不知老闆此刀劍作價幾何,能否忍痛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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