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有的噩夢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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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磯,另一處住宅區。

  某個獨棟小屋。

  當克萊爾推開家門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混合著廉價威士忌,外賣披薩和汗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操……」

  她心裡暗罵一句,踢開了門廳里那雙骯髒的工裝靴。

  客廳的燈光昏暗。

  電視開著,雪花屏閃爍,發出滋滋的噪音。

  地板上散落著七八個空酒瓶,揉成一團的彩票,以及幾個油膩的達美樂包裝盒。

  她先是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弗蘭克。

  一個酒鬼,賭徒。

  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正癱在那張快要塌陷的沙發里,仰著頭,發出沉重的鼾聲。

  手裡還抓著半瓶沒喝完的啤酒。

  而她的哥哥,肖恩,正背對著她,跪在地上,沉默地將垃圾收拾進塑膠袋裡。

  自從母親去世後,哥哥就成了這個家唯一的支柱。

  他在市中心一家金融公司當助理,每天早出晚歸,拼命工作。

  房子的貸款,克萊爾的學費,還有家裡的水電帳單……

  所有的花銷,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然而,他賺來的錢,除了支付必要的開支,還要被弗蘭克搶去喝酒和賭博。

  他看起來是那麼憔悴不堪,眼窩深陷,本應還算體面的襯衫,早已被生活壓得滿是褶皺。

  「哥哥。」

  克萊爾開口,聲音乾澀。

  肖恩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露出了一個疲憊的微笑:

  「克萊爾,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過了。」

  克萊爾繞過地上的污漬,來到肖恩身邊,看向弗蘭克的眼中只有刻骨的厭惡。

  肖恩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無奈道:

  「爸爸又喝了一整天,我剛回來,他就已經這樣了。」

  「你就不該管他!」克萊爾壓低了聲音,帶著怒火:

  「讓他喝死在外面!讓他被那些放高利貸的打斷腿!」

  「別這樣說……」肖恩嘆了口氣,拉了拉她的胳膊。

  「媽媽就是被他逼死的!他就是個寄生蟲!」

  克萊爾甩開了肖恩的手。

  她一點也不想呆在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裡,轉身衝上了二樓。

  砰!

  她狠狠摔上了房間的門,大字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塊日漸擴大的水漬。

  失落、憤怒、無力。

  糟糕的情緒像是潮水一樣湧來。

  嗡嗡——

  手機忽然發出震動。

  她摸出來,發現是閨蜜傑西卡發來的消息。

  【傑西卡】嘿!今晚瑞恩家有派對,超讚的!快來!

  克萊爾的指尖懸在鍵盤上。

  派對?

  是的,傑西卡總是在參加各種派對。

  她的家庭很美好,很融洽,讓她沒有任何煩惱。

  可克萊爾不一樣,她現在沒心情。

  【克萊爾】不了,心情很糟。

  【傑西卡】又是因為你爸?別管他了!出來玩!

  【克萊爾】下次吧。

  克萊爾煩躁地將手機埋進被子裡,不想再看後續的信息。

  她起身打開了電腦,漫無目的地瀏覽著網頁。

  學校的,社區的,各種亂七八糟的興趣小組。

  忽然,在一個討論本地靈異事件的小型論壇里,一則帖子被頂了上來。

  她本來沒在意,但帖子的標題,卻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球。

  【召喚血腥瑪麗,她將幫你找出並殺死身邊隱藏的殺人犯】

  「殺人犯……」

  這個詞彙讓克萊爾的心臟一縮。


  她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則帖子。

  帖子的頁面是詭異的純黑色背景,配著暗紅色的字體,排版混亂。

  仿佛是某個瘋子囈語的拼湊。

  【……鏡子在看】

  【……所有的鏡子都在看】

  【瑪麗正在玻璃的另一面等待】

  【低語,三次,在黑暗中】

  【召喚她】

  【她將找到並殺死你身邊的那個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

  帖子的最後,是一張在黑暗中拍攝的鏡子照片,上面浮現出了一張模糊的臉。

  克萊爾的呼吸一滯,死死地盯著最後那句話。

  【她將找到並殺死你身邊的那個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克萊爾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弗蘭克那張被酒精泡得浮腫的臉。

  三個月前。

  她的母親,艾米麗,上吊自殺了。

  LAPD來過,驗屍官也來過。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自殺」。

  也許是因為弗蘭克欠下的巨額賭債,也許是這個家永無止境的爭吵。

  母親撐不住了,最終選擇了自殺。

  但克萊爾不相信。

  她不信那個撐了二十年,比誰都堅強的女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自殺。

  尤其是她剛買了一份巨額保險之後。

  克萊爾懷疑,是弗蘭克殺了母親。

  目的就是為了騙取保險金,償還他那該死的賭債!

  他是兇手。

  一個逍遙法外的殺人犯!

  可是,克萊爾沒有證據。

  也沒有人相信她。

  警察不會。

  連哥哥肖恩,也只是讓她不要胡思亂想。

  就在克萊爾思緒混亂之際。

  砰!

  樓下傳來了玻璃碎裂的巨響。

  緊接著,是弗蘭克的咆哮:

  「錢呢!肖恩!那筆錢到底在哪裡!」

  「你媽的保險金!該死的,理賠不是早就下來了嗎?!」

  克萊爾拉開房門,看到就在客廳里。

  弗蘭克抓著肖恩的衣領,將他頂在了牆上,滿臉猙獰:

  「你把錢藏哪兒了?是不是你轉走了!那是老子的錢!給我!」

  肖恩的臉上滿是痛苦,只是沉默的搖著頭。

  弗蘭克一拳砸在牆上:

  「老子欠了『他們』五萬塊!明天再還不上,他們會打斷我的腿!快把錢給我!」

  「住手!」克萊爾尖叫著沖了出來:

  「你這個混蛋!不准你碰肖恩!」

  弗蘭克看到克萊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開,小婊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你終於不再掩飾了。」克萊爾死死盯著他,渾身發抖:

  「你就是為了那筆錢!所以才殺了媽媽!」

  「……」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弗蘭克的動作僵住了,連醉意都醒了幾分,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克萊爾:

  「……你他媽在說什麼瘋話?我殺了艾米麗?」

  「你為了騙保,殺了媽媽!」

  「我……」弗蘭克渾身發抖,揚起手,似乎是想要一巴掌扇過來:

  「老子沒殺人!她是自殺的!是她自己想不開!」

  「你撒謊!」

  「克萊爾!」

  旁邊的肖恩掙脫開來,抓住了克萊爾的胳膊。

  克萊爾吃痛地回頭,卻看到肖恩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都在哆嗦。

  「哥?」

  「別說了……」


  肖恩的聲音嘶啞,像是在懇求。

  「他殺了媽媽!你為什麼還要護著他!!!」

  克萊爾徹底崩潰了。

  她甩開了肖恩的手,抓起沙發上的一個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向弗蘭克:

  「滾出去!我要你滾出去!」

  砰!

  弗蘭克狼狽地躲開,菸灰缸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他看著兩道仇恨的目光,瞪著自己,終是啐了一口唾沫。

  「……瘋了!你們他媽都瘋了!」

  他扔下幾句咒罵,就重新躺回了沙發里。

  肖恩扯著克萊爾上了樓。

  他疲憊地靠在牆上,滑坐在地,把臉埋在了手掌里。

  克萊爾站在旁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哥……」

  「……克萊爾。」肖恩疲憊的聲音傳出,安慰道:

  「去休息吧,明天……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克萊爾沉默地看了哥哥幾秒鐘,轉身走開了。

  她沒有回房間,而是走進了衛生間。

  鎖上門,背靠著門板。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蒼白的臉,哭紅的眼睛,亂糟糟的頭髮。

  這張臉上,寫滿了絕望。

  為什麼?

  為什麼她生在了這樣一個家庭里?

  她想到了學校里的同學,想到了像傑西卡那樣的女孩。

  她們永遠在談論周末的派對,新衣服和假期。

  她們的家庭美滿,未來光明,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下周的隨堂測驗。

  她們擁有一切。

  而自己呢?

  她只有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一個酒鬼父親。

  還不完的債務。

  以及……無盡的絕望。

  這公平嗎?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個都市怪談。

  「血腥瑪麗……」

  「……將找出並殺死你身邊的那個隱藏著死亡秘密之人。」

  克萊爾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如果……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血腥瑪麗,能來審判弗蘭克那個畜生呢?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冒出來,就瘋狂地生根發芽了。

  如果弗蘭剋死了,那筆保險金就不會被他拿去賭博和喝酒。

  肖恩也就能喘口氣了。

  他們可以還清貸款,保住這棟房子。

  所有的噩夢都會結束。

  這個家,還會有希望……

  克萊爾的手,顫抖著,伸向了牆上的電燈開關。

  啪。

  浴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亮。

  那是洛杉磯永不熄滅的城市光。

  在鏡面上映出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克萊爾的心臟開始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膛。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用顫抖的聲音,念了兩遍:

  「Bloody Mary。」

  「Bloody Mary。」

  聲音很輕,在狹小的浴室里迴蕩。

  在念出第三遍前,她停住了。

  混雜著失望、憤怒和自嘲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她簡直是個蠢貨。

  她居然相信了一個網絡上流傳的可笑故事。

  即使那是真實的,但……她真要這麼做嗎?

  那將會殺了弗蘭克。

  而她,也將成為一個殺人犯……


  她害不害怕?

  她害怕。

  她很害怕。

  但……

  她恨弗蘭克。

  她恨死弗蘭克了。

  她要弗蘭克為媽媽償命!

  克萊爾咬了咬牙。

  她想到了弗蘭克那張猙獰的臉,想到了母親冰冷的屍體。

  最後的一絲猶豫,被恨意吞噬了。

  她握緊拳頭,近乎於吼出了第三遍:

  「Bloody——」

  「——Mary!!!」

  三遍,念完。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她等待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鏡子裡,依舊只有她自己模糊不清的臉龐。

  沒有鬼影。

  沒有鮮血。

  什麼都沒有發生。

  克萊爾自嘲地笑了笑,眼淚又流了出來。

  「……蠢貨。」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伸手想要去開燈。

  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開關時——

  她的動作,僵住了。

  鏡子裡,那片模糊的光斑中,有什麼東西……

  那是一張臉。

  但不是她的臉。

  而是一張慘白到近乎透明的女人面孔。

  就貼在玻璃內側,直勾勾看著克萊爾。

  兩行鮮紅的血淚,從那張臉的眼角,緩緩滑落。

  ……

  三個小時後。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郊區夜晚的寧靜。

  三輛LAPD巡邏車,一輛無標識的黑色福特維多利亞皇冠,還有一輛法醫局的白色廂式貨車,停在了克萊爾家的門口。

  卡拉斯警長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開著,他探頭朝裡面看去。

  吊扇上,一具身體懸掛著。

  死者的脖子被一截粗糙的電線深深勒進了肉里,舌頭吐出,臉色青紫。

  雙腳離地半英尺,還在輕微晃動。

  驗屍官和助手正忙著拍照和收集微量物證。

  咔嚓——

  咔嚓——

  閃光燈照亮了一張因窒息而極度扭曲的臉龐。

  客廳的角落,女警正蹲著身子,輕聲安慰著一個痛哭的女孩。

  卡拉斯向下看了一眼,點燃了一根香菸,吐出煙霧,問道:

  「樓下那個女孩哭得可真難過。這個上吊的,跟她是什麼關係?」

  一旁的警探翻開本子,隨後答道:

  「是她的哥哥,名字叫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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