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鬼谷內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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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椿之人,百歲逆生,可與歲月同存?

  明久蹙眉,這句話並不難理解,但是其中包含的信息卻讓他心頭一震,依照這話,豈不是說他到一百零一歲時,將是返老還童的開始?

  《莊子》中曾經言: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

  難道他能活八千歲不成?

  思索之中,對面的鬼谷子呵笑幾聲,好似看穿了明久的想法,笑言:「春秋之變,在于歸元,當到了合適的時候,也會如樹木枯萎,落葉歸根,重歸天地之間,而這個時間不在八千年,而在你何時歸元。」

  ——落葉歸根——

  明久的目色一顫,他的根在哪,他當然清楚。

  深深吸了口氣,將心中的秘密藏著,他猶如前幾日下棋那般,對鬼谷子道:「請長者先落子。」

  鬼谷子不動,他此刻用那凹陷的眼睛盯著明久,看向明久背後。

  「長者在看什麼?」

  明久詢問對方,鬼谷子目色幽幽,回應:「在看那還未散去的力量……被聖人們思考的力量,老夫與你對弈多日,觀察了你多日,難道你真的決定了,要學此家?」

  「長者何意?」

  明久不明白,為何今日鬼谷子遲遲不落子,且與他言說這般多,之前分明是隻字不言。

  鬼谷子沉吟片刻,才道:「德者短視,唯有一味利民,隨民欲而行才能被世人稱德,可這世道,民多愚昧啊,他們的欲望介於有德與無德之間,最易被有心人利用,莫說他家,就是我縱橫家,三言兩語就可煽動是非,以陰謀輕易破你這德名,那時,德名一毀,文道潰敗,好心也將惹來惡報。」

  「這德家一門真的可以走遠嗎?」

  說罷,鬼谷子鄭重望著明久。

  明久沉默……

  確實如鬼谷子所言,想要德名,就要利民,可這世道,有些時候只顧利民而不顧家國,又會釀成更大的災難。

  何況,流言蜚語難以平反,想要壞一個人的德名十分簡單。

  這也是德難以成道的緣故,即使每一位聖人都言德,卻也不見他們以德為道,聖人們在做的,是喚醒人心中的德,明確世道中的德,而不是自己成為德。

  因為人無完人,聖人亦然。

  因為世道寡德,今時亦然。

  換句話說,升米養恩,石米養仇,人的欲望無限,利民之事可有,但不可一直有。

  ……

  見明久沉默,鬼谷子惋惜道:「以你天資,不若來我縱橫家罷,我縱橫之德,不在一時之利,雖損一時名,卻功在千秋,與你這大椿之人,契合無比啊!」

  縱橫家嗎?

  明久從沉默中醒來,他回顧前世所看的那些歷史,不少人在當時被臭罵,可等死後才曉得此人功績之偉。

  而他能活很久,別人看不到功在千秋,他可以看到。

  似乎……他確實契合此道?

  但!

  明久活了這般久,他人已經無法輕易改變他的觀念,他直視鬼谷子,搖首拒絕:「晚輩確實適合縱橫家,但也適合儒家、道家……諸子百家,皆有我可居之位。」

  「但何家最適合我呢?」

  「或者言,此家缺我不可呢?

  「沒有……」

  「世間人無數,適合百家的人也無數,晚輩進入何家都是可有可無,不若試一試,總得有人試一試。」

  「再說,晚輩心中雖有德,但非盲目而行,是非對錯在我心中有著定數,非一民一國能逆改,所謂利民之德,呵呵。」

  「小德,且讓他人做吧。」

  「晚輩利的是此時之人,但也是利萬代之秋,非大德,不捨生取義也!」

  見明久心中已經有道,鬼谷子閉目。

  抬手……

  不發一言,開始落子!

  咚!

  咚!

  你來我往。

  這一局,沒有勝負,但對於鬼谷子而言,不勝則是敗,而對於明久而言,不敗則是勝!

  ……


  當平局已成,只是一瞬間,明久就從青銅片中的天地出來,意志回歸,這一次,在棋局中他好似一位販魚的行商,為了能賣出更多的魚,他一刻不停地觀察著行人的神色,每每有留意他攤位魚兒的人,他都不留痕跡地叫喊一聲——

  若是帶著孩童的,就喊:魚健體,補於智!

  若是位妙齡女子,就喊:魚香嫩,美於顏!

  若是貧窮的民戶,就喊:魚是肉,賤於肉!

  ……

  如此,揣摩他人之情,明悟他人所欲,記為心中帳上,下次再見時,熟能生巧,來往之人無不購他魚兒,不過數載,他就以販魚購屋,娶妻生子,生活美滿,這份技藝也被他傳承給子孫,以此子子孫孫,成了魚商世家。

  嗡!

  明久回神。

  他拿著青銅片,看著上面寫著的《鬼谷·摩篇》——摩者,揣之術也;內符者,揣之主也……摩之在此,符之在彼,從而用之,事無不可!

  這句話的意思是:揣摩試探是有規律可尋的,投其所好,可知曉他人心中所想,以此行動,無事不成。

  縱橫·內符之術!

  內符,即為內情,也就是他人心中所想,那一份欲望。

  此術就是明久從方才的棋局中領悟的縱橫家文術,以此術,可根據一二契機,窺探他人心中所欲,就像是讀心術一般。

  當然,這需要契機。

  若是與自己毫無瓜葛,自己也一無所知的事情,怎能窺探?

  明久收好青銅片,撫須思索一二。

  起身後來到院內。

  此時天色已黃昏,郭嘉正在左屋中觀書,以求增長心力,看著十分認真,明久在門外施展內符之術,因為《鬼谷·摩篇》有言:……隱貌逃情,而人不知,故能成其事而無患。

  是以施展此術,有隱匿之效,郭嘉無法察覺。

  至於契機,自然就是此刻郭嘉與明久的關係,明久清楚郭嘉此刻的狀態。

  ——唉,前幾日怎就病了,白白耽擱那麼多時間——

  ——如今心力才過五十,剩下這幾日真的能通過老夫子的考驗嗎——

  ——若是考驗失敗,老夫子雖言可以留下,但我怎有臉留……不可,不管有無臉也得留下,就是不成文道,當個書童侍奉老夫子也好,昨日老夫子才誇我烹煮的溫酒適宜呢——

  明久默默退去,在回屋後就思索此術的威能。

  「有一道心力阻隔,不過郭嘉心力薄弱,所以能輕易潛入,若是荀彧這樣的,怕是聽上一兩句,就要收手了。」

  明久對此術有了一個了解,滿意頷首。

  能聽他人內符,也算有趣,當然,作用也是不小。

  不說他這德道,需要聽一聽平民百姓真實的心聲,就是對如今學院中這些學子,也有窺探他們背後勢力的作用,一些對他不利之事自成契機,若是舞到他面前來,亦可立即發現,不至於毫無防備。

  當然,面對那些心力高於他的,還需小心就是,不過這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小人才是最難防備的。

  相比之下,越是高層,越要臉面,他這內符之術,足矣!

  ……噠噠噠。

  這時,卻聽外面傳來腳步聲,明久一瞧,原是那陳忠小子,看他手中提著食盒,明久正以為是來送飯食,雖奇怪為何是他來,但也讓人進來。

  ——到底怎麼和老夫子說啊——

  哦?

  明久聽見陳忠心聲,抬眸望去。

  這小子面上神情忐忑,一看就是藏著事,他順勢詢問:「怎麼,讓你這陳家子弟親自來送晚食,可是有事情來找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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