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六月末，正是一年中最酷熱的時候。
臨近中午，乒桌球乓了一上午的城市也安靜了下來。
一夥民夫靠在城牆邊的陰影里，一邊補水一邊吃著簡單的飯食。工地提供兩稀一干，早晚都是稀粥，只有中午這一頓會給每人發兩個饅頭和一塊鹹菜。
七八個人穿的雖然破爛，但看起來卻都很開心，邊吃邊聊還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笑聲0
「————那天劉頭在城門口都講了一上午了，結果一個應招的都沒有，其實我老早就想報名了結果我那幾個一起討飯的夥伴都勸我————
「說他是人牙子是吧？」
「對對對。，怎麼著你們那邊也有人這麼說啊？」
「何止啊，他們說當乞丐起碼還有自由，要是跟劉頭走，肯定是先挖了舌頭再掰斷四肢————」
「那你還敢來？」
「有什麼不敢的，我當時馬上都快餓死了，左右是個死，當時想，哪怕先吃一頓飽飯也行啊。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每天都能吃一頓飽飯，哈哈哈哈。
，我跟你們說，我今天也是運氣好，早上的稀粥里我還吃出來一塊魚肉呢。」
「吃出魚肉有什麼稀奇，我昨晚還吃到了一個蟶子呢。」
「我也吃到過蟶子，唉！」
其中一人說著說著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其他幾人奇怪的看了過來，「孫秀才，吃到蟶子你嘆什麼氣啊？」「就是啊，我都幹了半個月了除了雜魚就是貝殼————」
被叫孫秀才的人二十左右，模樣確實比其他人清秀了不少。
孫秀才舔了下手上的碎渣，又端起破碗喝了口水，然後一指城牆，「我嘆咱們這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看著馬上就要完工的城牆，眾人這才明白孫秀才的意思。
「這好日子還真是要到頭了。」
「唉，想那麼多幹嘛，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97
「嘖，好好的，你說這個幹什麼。
「7
「..
「」
被孫秀才一提醒，剛剛還因為一頓飽飯興致勃勃的幾人都黯淡下來，只有話最多的那個李哥不以為然。
「哈哈哈，看看你們，這人啊就應該知足。我就一點不發愁。」
孫秀才驚訝的看著他，「莫非李哥你又找到下家了？」
「嚯，李哥，你可不能拋下兄弟們自己去吃香喝辣啊。」
「李哥，帶帶我，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李哥，給，我這還剩了半塊饅頭。」
「李哥，李哥————」
李哥一揮手，「行了行了，我們白天一起幹活，晚上一塊睡覺，除了出恭都在一起，我有個屁的下家，我去茅房找下家啊？
我跟你們說要知足，是因為我本來都要變成餓死鬼了。
現在不僅多活了一個月，還多吃了幾十頓飽飯，，你們還記得咱開工第一天那一餐嗎？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就是我這輩子吃的第一頓紅燒肉，呵呵，可惜就搶到那麼一丁點兒。」
「那次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吃肉。」
「————俺也一樣————」
看著剛剛還興高采烈的夥伴都黯然神傷，孫秀才心下慚愧，想了一下，勸慰道，「大家別忙傷心，前兩天幹活，我隱約聽周大爺跟劉頭說，城牆合攏後還有慶典，說不定————」
「說不定還能有頓肉吃！！！」
李哥，「哈哈哈哈，要是那樣可就太好了，以後怎麼樣咱也不用去想，爛命一條死哪埋哪，就是再吃紅燒肉我一定要用饅頭蘸點湯！」
「對對對，先蘸湯，哎呀，你們是沒看到，丁戊伙的劉三二就蘸到湯了，吃的那叫一個美啊————」
幾個人正說著話，就看遠處兩人頂著烈日走向了公告欄。
剛剛說話的眾人突然間一個個呆若木雞，然後那效果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城牆蔓延開來，不管是吃飯的，說話的，甚至是發呆睡覺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修葺城牆的民夫，只有極少是漳浦本地人，更多的都是來路不明的「山民漁民」以及從雲霄、漳州、泉州等地招來的「流民」。
所謂山民，流民，好多人身上都有刀傷箭傷。
中午，街上基本沒有行人。
差役和布告先生（負責宣講布告的讀書人現在有了專有名詞）前後左右看了看，拿出根細鐵鏈把什麼東西穿在了布告欄之前，然後嘀嘀咕咕走向了一邊的茶棚。
茶棚不同於茶樓，賣的都是一個大子管飽的不限量涼茶，針對的目標群體也都是看著民夫幹活的工頭。
差役和布告先生放下東西走了！
民夫們似乎是看到了生機。
「要不，先過去看看再決定跑不跑吧？」
「就是啊，畢竟法不責眾總不可能要把咱們都砍了吧，城牆還要人修呢。」
「呵，呵呵，那你說，那麼一沓的文書，為啥不在咱們剛剛來的時候拿出來？」
「可，可，工頭可說了等城牆正式完工還有每人五百文的工錢呢。」
「嗨呀，你還想工錢呢？或許就是不想給咱工錢才要把這海捕文書貼出來的，到時候咔嚓一刀，把你腦袋跟城外的倭寇並排一插，五百文就進了工頭口袋了。」
」
「」
一些曾經跟著陳友諒、方國珍還有妥妥木華對抗過明軍的民夫，都開始琢磨起怎麼逃跑了，但還是有更多的民夫早就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我不走，死就死吧，多吃一頓是一頓，這天下都是人家的了咱還能跑到哪去。」
「我也不走，又不是咱想跟著他們幹的，那時候人家也沒讓咱選啊！」
」
「」
「不走，不走就等死吧！」
「噓，都別吵吵，去，趁著沒人讓孫秀才去看看，然後該跑的跑該留的留！」
得了同伴們的囑託，孫橋倒也沒推脫，一病一拐就走向了布告欄，畢竟別人或許跑的掉，但他一個瘤子只要榜上有名必定就十死無生。
城牆下數百民夫都緊張的盯著孫秀才。
然後，他們就看見孫秀才輕鬆就拿起了那本小冊子————看起來了。
「，他幹嘛呢？」
——
「對呀，知道通緝的是誰趕緊回來啊。」
「完了完了，我懂了，肯定第一個就是他，秀才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這是放挺了。
「操！他放挺別連累咱們啊，那麼厚厚一本，不可能只是通緝他一個吧。」
民夫們懵逼，其實孫橋比他們還懵逼呢，翻開第一頁居然是城市規劃，哪裡計劃建廟宇，哪裡計劃建道觀，還有媽祖廟，某某大姓的祠堂————
「嘿，小子，你也認字嗎？」
看的入神，直到身邊響起了聲音，孫橋才驚覺差役又走回來了。
>
六月末，正是一年中最酷熱的時候。
臨近中午，乒桌球乓了一上午的城市也安靜了下來。
一夥民夫靠在城牆邊的陰影里，一邊補水一邊吃著簡單的飯食。工地提供兩稀一干，早晚都是稀粥，只有中午這一頓會給每人發兩個饅頭和一塊鹹菜。
七八個人穿的雖然破爛，但看起來卻都很開心，邊吃邊聊還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笑聲0
「————那天劉頭在城門口都講了一上午了，結果一個應招的都沒有，其實我老早就想報名了結果我那幾個一起討飯的夥伴都勸我————
「說他是人牙子是吧？」
「對對對。，怎麼著你們那邊也有人這麼說啊？」
「何止啊，他們說當乞丐起碼還有自由，要是跟劉頭走，肯定是先挖了舌頭再掰斷四肢————」
「那你還敢來？」
「有什麼不敢的，我當時馬上都快餓死了，左右是個死，當時想，哪怕先吃一頓飽飯也行啊。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每天都能吃一頓飽飯，哈哈哈哈。
，我跟你們說，我今天也是運氣好，早上的稀粥里我還吃出來一塊魚肉呢。」
「吃出魚肉有什麼稀奇，我昨晚還吃到了一個蟶子呢。」
「我也吃到過蟶子，唉！」
其中一人說著說著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其他幾人奇怪的看了過來，「孫秀才，吃到蟶子你嘆什麼氣啊？」「就是啊，我都幹了半個月了除了雜魚就是貝殼————」
被叫孫秀才的人二十左右，模樣確實比其他人清秀了不少。
孫秀才舔了下手上的碎渣，又端起破碗喝了口水，然後一指城牆，「我嘆咱們這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看著馬上就要完工的城牆，眾人這才明白孫秀才的意思。
「這好日子還真是要到頭了。」
「唉，想那麼多幹嘛，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97
「嘖，好好的，你說這個幹什麼。
「7
「..
「」
被孫秀才一提醒，剛剛還因為一頓飽飯興致勃勃的幾人都黯淡下來，只有話最多的那個李哥不以為然。
「哈哈哈，看看你們，這人啊就應該知足。我就一點不發愁。」
孫秀才驚訝的看著他，「莫非李哥你又找到下家了？」
「嚯，李哥，你可不能拋下兄弟們自己去吃香喝辣啊。」
「李哥，帶帶我，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李哥，給，我這還剩了半塊饅頭。」
「李哥，李哥————」
李哥一揮手，「行了行了，我們白天一起幹活，晚上一塊睡覺，除了出恭都在一起，我有個屁的下家，我去茅房找下家啊？
我跟你們說要知足，是因為我本來都要變成餓死鬼了。
現在不僅多活了一個月，還多吃了幾十頓飽飯，，你們還記得咱開工第一天那一餐嗎？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就是我這輩子吃的第一頓紅燒肉，呵呵，可惜就搶到那麼一丁點兒。」
「那次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吃肉。」
「————俺也一樣————」
看著剛剛還興高采烈的夥伴都黯然神傷，孫秀才心下慚愧，想了一下，勸慰道，「大家別忙傷心，前兩天幹活，我隱約聽周大爺跟劉頭說，城牆合攏後還有慶典，說不定————」
「說不定還能有頓肉吃！！！」
李哥，「哈哈哈哈，要是那樣可就太好了，以後怎麼樣咱也不用去想，爛命一條死哪埋哪，就是再吃紅燒肉我一定要用饅頭蘸點湯！」
「對對對，先蘸湯，哎呀，你們是沒看到，丁戊伙的劉三二就蘸到湯了，吃的那叫一個美啊————」
幾個人正說著話，就看遠處兩人頂著烈日走向了公告欄。
剛剛說話的眾人突然間一個個呆若木雞，然後那效果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城牆蔓延開來，不管是吃飯的，說話的，甚至是發呆睡覺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修葺城牆的民夫，只有極少是漳浦本地人，更多的都是來路不明的「山民漁民」以及從雲霄、漳州、泉州等地招來的「流民」。
所謂山民，流民，好多人身上都有刀傷箭傷。
中午，街上基本沒有行人。
差役和布告先生（負責宣講布告的讀書人現在有了專有名詞）前後左右看了看，拿出根細鐵鏈把什麼東西穿在了布告欄之前，然後嘀嘀咕咕走向了一邊的茶棚。
茶棚不同於茶樓，賣的都是一個大子管飽的不限量涼茶，針對的目標群體也都是看著民夫幹活的工頭。
差役和布告先生放下東西走了！
民夫們似乎是看到了生機。
「要不，先過去看看再決定跑不跑吧？」
「就是啊，畢竟法不責眾總不可能要把咱們都砍了吧，城牆還要人修呢。」
「呵，呵呵，那你說，那麼一沓的文書，為啥不在咱們剛剛來的時候拿出來？」
「可，可，工頭可說了等城牆正式完工還有每人五百文的工錢呢。」
「嗨呀，你還想工錢呢？或許就是不想給咱工錢才要把這海捕文書貼出來的，到時候咔嚓一刀，把你腦袋跟城外的倭寇並排一插，五百文就進了工頭口袋了。」
」
「」
一些曾經跟著陳友諒、方國珍還有妥妥木華對抗過明軍的民夫，都開始琢磨起怎麼逃跑了，但還是有更多的民夫早就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我不走，死就死吧，多吃一頓是一頓，這天下都是人家的了咱還能跑到哪去。」
「我也不走，又不是咱想跟著他們幹的，那時候人家也沒讓咱選啊！」
」
「」
「不走，不走就等死吧！」
「噓，都別吵吵，去，趁著沒人讓孫秀才去看看，然後該跑的跑該留的留！」
得了同伴們的囑託，孫橋倒也沒推脫，一病一拐就走向了布告欄，畢竟別人或許跑的掉，但他一個瘤子只要榜上有名必定就十死無生。
城牆下數百民夫都緊張的盯著孫秀才。
然後，他們就看見孫秀才輕鬆就拿起了那本小冊子————看起來了。
「，他幹嘛呢？」
——
「對呀，知道通緝的是誰趕緊回來啊。」
「完了完了，我懂了，肯定第一個就是他，秀才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這是放挺了。
「操！他放挺別連累咱們啊，那麼厚厚一本，不可能只是通緝他一個吧。」
民夫們懵逼，其實孫橋比他們還懵逼呢，翻開第一頁居然是城市規劃，哪裡計劃建廟宇，哪裡計劃建道觀，還有媽祖廟，某某大姓的祠堂————
「嘿，小子，你也認字嗎？」
看的入神，直到身邊響起了聲音，孫橋才驚覺差役又走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