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女人心海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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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女人心海底針!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黃縣城。

  白日裡迎接大軍歸來的喧囂已然散去,只餘下公主府內幾處窗欞透出的溫暖燈火,在寒夜裡靜靜暈開。

  西廂的小院已被收拾出來。

  院中植著幾叢細竹,在夜風裡發出簌輕響。

  屋內陳設簡潔,卻樣樣俱全:一張榻,一套書案,一架素琴,幾個收納衣物的箱籠,角落裡甚至還擺了一盆葉色墨綠的蘭草。

  炭盆早已生起,驅散了北地深秋的寒意。

  蔡淡坐在書案前,面前擺著她緊緊抱了一路、片刻不離身的那個包裹。

  包裹已經解開。

  裡面沒有金銀細軟,只有幾卷邊角磨損的竹簡,以及一個以素錦仔細包裹的長條狀物件那是父親蔡邕生前最珍愛的焦尾琴琴軫,琴身已在亂中損毀,唯余此物。

  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竹簡,上面是父親親手批註的《尚書》章句,墨跡道勁,仿佛還帶父親的體溫。

  「阿父————」她無聲地喃喃,眼眶發熱,卻生生將淚意逼了回去。

  哭有何用?

  洛陽已成焦土,父親音容已渺,世間再無那個能為她遮風擋雨、與她談詩論賦的泰山。

  如今,她只是一葉飄萍,被命運的濁浪衝到了這青州海濱,一座名為「公主府」的孤島之上。

  樂安公主劉疏君。

  白日初見,那位公主給她的感覺極為複雜。

  年輕,清冷,威儀天成,但眼底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沉痛與堅韌。

  她看自己的目光,起初有一瞬間的————

  冰寒?

  雖然掩飾得極好,但蔡淡何等敏感,豈會毫無察覺?

  是了,自己是被牛將軍那樣「獻寶」似地帶回來的。

  任誰看了,只怕都會有些別樣的想法。

  何況是那位與牛將軍關係匪淺的公主殿下。

  蔡琰唇角泛起一絲苦澀。

  她蔡昭姬,昔日陳留蔡氏的明珠,名滿京洛的才女,何曾想過會有一日,竟要以這般尷尬的姿態,出現在另一位尊貴女子面前?

  她輕輕握住那枚焦尾琴軫,冰涼觸感讓她心神稍定。

  所以,就這樣客居他鄉,做個與公主撫琴清談的客卿嗎?

  指尖收緊,琴軫堅硬的稜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的痛感。

  不。

  僅僅如此,遠遠不夠。

  洛陽的血與火,流亡路上的屈辱與倉皇,父親的遺志,還有那些她親眼目睹、親身承受的離亂————

  這世間,哪裡還有真正安穩的琴台?

  她蔡淡可以認命,可以接受庇護,但絕不能只做一個裝點門庭的「花瓶」,更不能成為他人情感糾葛中的附庸。

  父親一生風骨,豈容女兒辱沒?

  公主白日那句「我那裡雖簡陋,倒還有些琴書,正缺知音共賞」。

  她聽懂了。

  這是客套,也是試探。

  知音?

  蔡淡抬眼,環顧這間雖簡樸卻處處用心的屋子。

  炭火、蘭草、素琴、書案————

  那位公主殿下,行事倒是細緻周到。

  她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而非僅僅是一個「蔡邕之女」的名頭,或一個需要被憐憫的落難孤女。

  撫琴清談,是名士風雅。

  或可為她帶來一處安身之所。

  但這並不是她想要的。

  她慢慢鬆開手,將那枚焦尾琴軫重新用素錦包好,與父親的竹簡併排放置。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重。

  然後,她起身,走到那架素琴前。

  琴身普通,弦是新的,尚未調準。

  她坐下,指尖虛懸於琴弦之上,並未落下。

  只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這北地秋夜清冽的空氣,混著新炭的微暖,和那盆蘭草幽幽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冷香。


  琴藝,詩才,家學,甚至對時局的洞察,對人心的體察————

  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全部依憑。

  那麼,在這青州,在這公主府,她能做什麼?

  撫琴?公主府未必缺琴師。

  抄書?只怕典籍有限。

  教授蒙童?或許可行,但並非不可替代。

  她必須找到一件,非她蔡淡不可,且對公主、對青州真正有益之事。

  念頭轉動間,白日入城時的所見所聞浮上心頭。

  黃縣城內秩序井然,百姓面容安詳,學宮隱約傳來誦書聲————

  這一切,與焚毀前的洛陽那種浮華下的頹靡,與逃亡路上所見的中原凋敝,截然不同。

  那位劉使君,還有這位樂安公主,似乎真的在用心經營這一方天地。

  治世,需要文教。

  亂世,更需要凝聚人心的禮儀。

  父親一生心血,在於整理典籍,匡正禮樂,欲挽狂瀾於既倒。

  自己雖不及父親學問淵博,但耳濡目染,家學淵源————

  一個模糊的想法,漸漸在蔡淡心中成形。

  或許,她可以————

  「蔡小姐,」門外傳來秋水輕柔的叩門聲,「殿下命奴婢送來薑湯與宵夜,並問小姐可還缺什麼?」

  蔡淡迅速收斂心神,起身開門。

  秋水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和兩碟精緻的點心。

  「有勞秋水姑娘。」蔡琰側身讓她進來,語氣溫和,」屋子很好,什麼都不缺。殿下費心了。」

  秋水將托盤放在案上,目光不經意掃過攤開的舊竹簡和那素錦包裹,眼中掠過一絲敬意。

  「小姐早些歇息。殿下說,明日若得閒,再請小姐過去說話。」

  「好。請代我謝過殿下。

  1

  送走秋水,蔡淡看著那碗薑湯升騰的熱氣,心中那點孤寒,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

  這條路或許艱難,但至少,這裡有一份實實在在的「接納」與「尊重」的意圖。

  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將這份意圖,變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與此同時,公主府前院。

  劉疏君並未立刻回房,而是在小書房裡對著燭火出了一會兒神。

  牛憨跟在她身後進來,像往常一樣,大馬金刀地往席上一坐,自顧自倒了杯水喝。

  「淑君,你剛才跟蔡小姐說的知音共賞」,是不是以後她就能常來陪你彈琴說話了?

  」

  牛憨灌下一大口水,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俺就說嘛,你一個人多悶得慌,有個能聊得來的伴兒多好!」

  劉疏君瞥他一眼,沒接這話茬,只淡淡道:「一路風塵,你也累了。

  「冬桃,帶牛國丞回房安頓,備好熱水。」

  「諾。」冬桃應聲進來,對著牛憨,臉上卻沒了往日那種熟稔親切的笑意,反而顯得有些————

  公事公辦的疏淡。

  「牛將軍,請隨奴婢來。」聲音也平平的。

  牛憨撓撓頭,覺得有點奇怪。

  平時冬桃這丫頭見到他,不是笑嘻嘻地喊「牛將軍」,就是悄悄塞給他些殿下賞下的新鮮吃食,今天這是怎麼了?

  趕路太累,臉色不好?

  他沒多想,站起身,對劉疏君道:「那淑君你也早點歇著,俺明天再來找你————」

  劉疏君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嗯。」

  牛憨跟著秋水往外走。

  穿過迴廊時,秋水正抱著一床新的被褥迎面走來,看見牛憨,腳步頓了頓,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微微屈膝:「牛將軍。」

  然後便側身讓過,徑直往西廂方向去了。

  連秋水也這樣?

  牛憨心裡那點奇怪的感覺更濃了。他忍不住開口問前面的秋水:「冬桃,你跟秋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咋看著沒啥精神?」


  冬桃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聲音硬邦邦的:「勞將軍掛心,奴婢們好得很。」

  這語氣————牛憨再遲鈍,也聽出不對勁了。

  這哪裡是「好得很」,分明是帶著氣呢!

  可他左思右想,自己剛回來,也沒得罪她們啊?

  難道是怪自己沒給她們帶洛陽的絹花胭脂?

  可自己一個粗老爺們,哪懂這些?況且一路上兵荒馬亂————

  他憋著疑惑,直到被領到他的房間。

  秋水放下燈籠,鋪好床鋪,依舊一言不發,轉身就要走。

  「哎,秋水!」牛憨忍不住叫住她。

  秋水在門口停下,半側著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將軍還有何吩咐?」

  「那個————俺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對,惹你跟冬桃不高興了?」牛憨直接問了。

  他性子直,最受不了這種彎彎繞。

  秋水抿了抿唇,抬眼飛快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有幾分————

  恨鐵不成鋼的埋怨?

  「將軍言重了。奴婢們只是下人,豈敢對將軍不高興。」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將軍一路護送蔡小姐,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說完,也不等牛憨再問,轉身快步離去,消失在廊道轉角。

  牛憨站在門口,一頭霧水。

  護送蔡小姐?

  這跟她們不高興有啥關係?自己奉命救人,做得不對嗎?

  他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又覺得跟兩個小丫鬟糾纏不清實在不像話。

  況且,她們畢竟是淑君的人,自己若是態度不好,惹得淑君煩心就更糟了。

  算了算了,女人心思,海底針。

  或許過兩天就好了。

  這一夜,公主府幾人,心思各異。

  蔡淡對著孤燈,反覆推敲著自己那尚未成熟的計劃,纖指無意識地在案上勾畫,仿佛在梳理亂世中文脈延續的可能路徑。

  劉疏君則在寢室內,由冬桃伺候著卸下釵環。

  銅鏡中映出她清減了些許的容顏,鳳眸深處有一絲疲憊,也有一絲難言的複雜。

  冬桃小心翼翼,動作比往日更輕柔,卻也不怎麼說話。

  「冬桃,」劉疏君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覺得————蔡小姐如何?」

  冬桃手一頓,低聲道:「蔡小姐————楚楚可憐,才華想必是極好的。只是————來歷突然,又得牛將軍那般————重視。」

  她斟酌著詞句,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

  劉疏君看著鏡中自己沒什麼表情的臉,沉默片刻,才道:「她是伯喈公之女,便是我的故人之後。於情於理,都該收留照拂。至於牛將軍——

  」

  她頓了頓,「他向來如此,心思單純,想到什麼便做什麼。」

  這話像是在對冬桃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冬桃「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心中卻為自家殿下感到一絲委屈。

  那憨子將軍,眼裡只看得到別人的「可憐」和「才華」,怎麼就看不到殿下這幾個月來的憂心牽掛呢?

  而客房裡的牛憨,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翻來覆去。

  身上舊傷新愈的地方有些發癢,心裡那點因秋水、冬桃態度而生的鬱悶更攪得他睡不著。

  他乾脆坐起來,瞪著黑暗,腦子裡反覆回想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想不明白。

  最後,他咕噥一句:「女人真是麻煩!」扯過被子蒙頭倒下,決定明天直接去問淑君。

  淑君最講道理,肯定能告訴他為啥。

  他卻不知,有些事,尤其是關乎情感幽微處的事,往往最難用道理講清。

  畢竟心寬體胖。

  牛憨第二天一早,就把昨夜的不快拋在了腦後。

  他照舊第一個起床,照舊扛起那柄駭人的大斧去晨練。

  城裡能供他練斧的地方只有兩處。


  一處是自家府里的小花園,可那小花園連著主房,如今早被劉淑君占了去,他自然不好大清早在那邊「哼哈」折騰,免得驚擾了女眷。

  另一處便是大哥的太守府。

  若是從前,他定想都不想就直奔那兒去。

  可自從腦子靈光了些,也漸漸懂了點人情世故大哥昨日才回來,這會兒說不定還在哪位嫂夫人房裡歇著呢,吵著了總歸不妥。

  牛憨眼珠一轉,索性扛起斧頭,大步朝城外校場走去。

  那裡都是光棍,吵到了也無妨。

  至於練什麼招式?

  如今的牛憨早已不是當初的牛憨,只會【橫掃】與【劈砍】的樵夫。

  他是天下第一猛將。

  擁有【橫掃千軍】和【力劈華山】兩個滿級技能。

  於是每當他劈出一斧,就能為他的主屬性提升5點經驗值。

  只不過如今的武力屬性,若想要提升一點,早已成為了天文數字。

  所以他早就將其轉為統帥。

  繼續向著大哥口中「可比衛霍」的方向努力。

  虎虎生風地將一套斧法練完,整個校場也跟著喧騰起來。

  昨日得了將令的軍官們陸續率部開拔,馬蹄與腳步聲中,牛憨收起斧頭,悠悠然轉回府中。

  接下來的時辰,他便靜坐書房,開始每日必修的功課練字,讀書。

  案頭攤開的,是徐邈在他出征前鄭重布置的兩部兵書:《六韜》與《三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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