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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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尚公主

  話到此時,已幾乎近似於明言。

  袁紹身軀微微一震,瞬間全明白了!

  叔父這是行了一招「分巢保卵」之策!

  將性格急躁、容易得罪人的袁術送回安全的根據地保存實力,而將他袁紹留在危機四伏的洛陽,作為袁家的代表,在各方勢力間周旋,同時也吸引火力!

  他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心中不知道是應該感激叔父對自己委以重任,還是該怪他將自己留在了危險的境地。

  反而去保全袁術。

  但他迅速壓下情緒,深深一揖:「紹,明白叔父苦心,定當謹慎行事,不負家族所託!」

  袁術看著袁紹,又看看一臉決然的叔父,終於也慢慢回過味來。

  他雖然驕縱,卻並非蠢人,知道這是家族在亂世中延續的必要布局。

  他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重重坐下,悶聲道:「術————遵命便是。」

  就在袁府密議的同時,洛陽城西郊,一場衝突不期而至。

  董卓因為得到了牛憨即將離京的消息,心情大好,帶著李儒、華雄及數百飛熊軍騎兵巡視野外,美其名曰「熟悉防務」,實則耀武揚威。

  恰逢丁原亦率并州軍馬出城操練,兩股彪悍的兵馬在官道上狹路相逢。

  氣氛驟然凝滯,殺氣隱然四起。

  丁原一身玄甲,端坐馬上,冷眼望著董卓志得意滿之態,紋絲不動,毫無避讓之意。

  董卓本就因牛憨離去而心思浮動,見丁原竟敢不給他顏面,怒火中燒,拍馬上前,嘲諷道:

  ——

  「丁建陽,好大的架子!見了前將軍,還不行禮?」

  話音未落,丁原身後一將厲聲暴喝:「董卓!安敢對我義父無禮!」

  聲如雷霆,震耳欲聾。

  董卓循聲望去,只見那人英姿勃發,氣吞山河。

  頭頂三叉束髮紫金冠,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外罩西川紅錦百花袍,腰束玲瓏獅蠻帶,手持方天畫戟,腰懸強弓,縱馬靜立,一身疆場淬鍊出的煞氣已令西涼諸將呼吸一滯。

  卻是丁原義子九原呂布!

  董卓一見呂布,心頭驟驚,隨即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貪念!

  此人英武,竟似不在那牛憨之下!

  若能得此將,日後若再遇到那煞星,自己也無憂了!

  就是不知道,這人是真有本事,還是金玉其外?

  董卓按下心緒,故意揚聲激將,對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華雄道:「華都尉,聽聞呂奉先有萬夫不當之勇,你可敢一試?」

  華雄自牛憨之事以來便憋屈難抒,正欲立威雪恥,聞言大吼:「末將願往!定叫他知道西涼男兒的厲害!」

  說罷,也不等董卓下令,催動戰馬,舞動長刀,直取呂布:「呂布!可敢與某華雄一戰!」

  呂布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仿佛在看一隻撲火的飛蛾:「無名下將,也配與我動手?」

  話音未落,畫戟已如蛟龍般破空而出!

  兩馬相交,刀戟碰撞!

  「鐺——!」

  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華雄只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沿刀身傳來,虎口迸裂,鮮血淋漓,長刀幾欲脫手。

  他心中大駭:呂布之力,竟至如斯!

  呂布卻起了玩樂之心,如戲耍孩童,畫戟或挑或掃,招式精妙絕倫,力道更是摧山撼岳。

  華雄拼死抵擋,竟毫無還手之機。

  未及十合,呂布終究是玩膩了,故意賣個破綻,華雄一刀劈空,身形失衡。

  電光石火之間,方天畫戟正中華雄胸前護心鏡!

  「嘭——!」

  華雄如斷線紙鳶,從馬背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口噴鮮血,掙扎難起。

  西涼軍陣一片譁然,人人色變。

  華雄之勇,在西涼軍中當屬最佳,竟在呂布手下走不過十合?!

  而親眼見證了呂布之勇的董卓眼中貪慾幾乎溢涌而出,如見稀世珍寶。


  可惜丁原並未在意董卓的臉色。

  他見愛將取勝,面有得色,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招呼呂布一聲,率并州軍揚長而去。

  望著并州軍遠去的煙塵,董卓臉上笑意漸斂,轉而陰沉。

  他側首望向李儒:「文優,此人————吾必得之!你可有良策?」

  李儒細目微眯,陰險之色流轉其間,低聲進言:「岳父明鑑,呂布雖勇,觀其行止,重利而輕義。」

  「丁原不過一州刺史,能予之者有限。」

  「岳父今為前將軍、漦鄉侯,何惜高官厚祿、金銀珠玉?」

  「只需遣一心腹善辯之士,暗中結納,陳說利害,許以重利,何愁呂布不叛丁原來投?」

  董卓撫掌大笑,聲震四野:「善!大善!此事便交由文優!所需財物,任你支取!」

  夜色籠罩下的蘭林苑,比往常更顯清冷幽寂。

  宮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映出樂安公主劉疏君略帶倦意的側影。

  冬桃正為她卸下那身繁複莊重的朝服,換上素雅常服,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殿下,奴婢愚鈍。今日太后明明有意借封賞拉攏您,即便不給實權,一個參錄尚書事」的名頭也是好的,」

  「您為何————要婉拒呢?」

  「若有此名分,日後在朝堂上說話,也更有分量啊。」

  劉疏君緩步走至窗前,望向苑中那幾株在月下悄然綻放的芳菲,輕輕一嘆。

  「冬桃,你隨我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懂我的性子麼?」

  ——

  她的聲音里含著一絲罕見的慵懶與嚮往,「權勢————那算什麼好東西?」

  她伸出手,指尖仿佛要觸及窗外清冷的月輝:「我但求一世安穩,不貪萬丈榮光。」

  「若能一直守在這公主府里一春日賞花,夏日聽雨,秋夜觀星,冬夜撫琴————」

  「閒暇時讀讀書、種種花草,該是何等自在。」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冬桃,目光明淨而坦然:「此前我出手布局,並非為了爭權,而是情勢所迫,不得不為。」

  「若任由閹宦與外戚廝殺,致使洛陽大亂、烽煙四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這蘭林苑,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我所護的,不過是這一方安寧,是父皇留下這點基業不至於頃刻崩塌,」

  「更是護著我們自己——還能繼續過這般看似平淡,卻難得自由的日子。」

  「如今大局已定,新君已立。」

  「那憨子走了,董卓、丁原、袁氏————他們若想爭,便由他們爭去。」

  劉疏君的唇邊浮起一縷淡淡的嘲弄,」這潭水太深、太濁。我們,又何必再踏進去?」

  冬桃望著公主燈下那道略顯單薄、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心下恍然,隨之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終於明白,殿下所求的,從來不是那萬人之上的權柄,而是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中,一方能夠安心棲身的寧靜。

  「奴婢明白了。」冬桃低聲應著,將一件披風輕輕覆上劉疏君的肩頭,」夜已深了,殿下請早些安歇。」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未消。

  洛陽城西,垂柳枯枝在寒風中搖曳。

  ————

  樂安公主劉疏君親至此處,為即將返回東萊的牛憨與諸葛珪送行。

  僅有數名公主府護衛與侍女秋水、冬桃隨行,場面簡單卻鄭重。

  「牛校尉,諸葛先生,此去東萊,路途遙遠,萬望保重。」

  劉疏君看著眼前這兩位在三年來與她共歷風雨的臣屬,清冷的眸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真切的不舍與感慨。

  她親自斟滿兩杯踐行酒,遞了過去。

  諸葛珪躬身雙手接過,神色恭敬中帶著複雜:「殿下厚恩,珪沒齒難忘。只是如今朝局未穩,殿下身邊————」

  他話語未盡,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牛憨一走,公主在洛陽便如同失卻了最鋒利的爪牙。

  劉疏君微微一笑,打斷了他,目光掃過一旁望向東方的牛憨,語氣平和:「諸葛先生不必憂心。洛陽之事,本宮自有分寸。」


  「倒是先生回到東萊,還需多多輔佐玄德公,勤政愛民,不負朝廷。」

  「臣,定不負殿下所託!」諸葛珪鄭重應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疏君又看向牛憨,見他只是端著酒杯,看著自己,不由莞爾:「牛校尉,可是這酒不合口味?」

  牛憨搖搖頭,低聲說道:「太過寡淡,飲之無味。」

  他此時得了應允,獲了自由,本應該一心只想著快馬回到東萊才對。

  但不知為何,卻總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醞釀心間。

  劉疏君聞言,心中也是觸動。

  她與牛憨二人,這三年來的謀劃,皆成定局。

  而同時,也緣分已盡,他回他的東萊去,自己則縮回公主府,再見之日,只怕無期。

  尤其是如今局勢卻不像是她想的那樣平穩————

  「既然如此,那便不飲了。」她示意冬桃換上一盞清茶,親手遞去,」以此代酒,願將軍一路順風。」

  牛憨這才接過,仰頭咕咚咕咚喝下,然後用袖子一抹嘴,看著劉疏君,認真地說:「殿下,您也多保重!」

  「要是————要是有人欺負您,您就派人給俺送信!俺立馬從東萊殺回來!」

  「好,本宮記下了。」劉疏君頷首,隨即從冬桃手中接過一個包裹,遞給牛憨:「這些是些路上的乾糧,還有本宮手書一封,到了東萊,交予玄德公。」

  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遞給諸葛珪:「此令可通行沿途幾處關隘,或可省去些麻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灞橋送別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宮廷禁衛簇擁著一名手持明黃絹帛的宦官,疾馳而來,轉眼便到了近前。

  那宦官勒住馬,目光掃過場中眾人,最後落在劉疏君身上,尖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樂安長公主殿下接旨——!」

  劉疏君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陰霾。這個時候,來的會是什麼旨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緩緩跪下:「臣接旨。」

  牛憨和諸葛珪以及隨行眾人也紛紛跪倒。

  那宦官展開絹帛,朗聲宣讀:「太后娘娘口諭:宣樂安長公主劉疏君,即刻入長秋宮見駕,有要事相商!

  欽此——!」

  旨意簡短,卻透著一股急切。

  劉疏君心中疑慮更深。

  昨日朝會剛過,有何「要事」需要如此急切地召見?

  而且是以太后口諭的形式,而非通過正常的內侍通傳。

  她起身,接過那道口諭,神色平靜:「兒臣,領旨。」

  傳旨宦官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太后娘娘催得急,請您這就隨咱家回宮吧。」

  劉疏君看了一眼身旁的牛憨和諸葛珪,略一沉吟,對那宦官道:「請中官稍候,本宮與故人話別,即刻便來。」

  那宦官似乎有些不情願,但礙於樂安公主的身份,也不敢過分逼迫,只得道.

  「還請殿下快些,莫讓太后娘娘久等。」

  劉疏君不再理會他,轉身對牛憨與諸葛珪低聲道:「太后突然相召,恐非尋常。」

  「你們在此稍候片刻,本宮去去就回。若————若半個時辰後未見我歸來————

  —」

  她目光微凝,聲音壓得更低:「諸葛先生,你便帶牛校尉先行離去,不必等我!」

  「殿下!」諸葛珪臉色一變,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牛憨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彎繞,但也感覺氣氛不對,瞪著眼睛道:「殿下,俺跟您一起去!」

  「不可!」劉疏君斷然拒絕:「宮中非比尋常,你且在此等候。記住我的話!」

  她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隨那隊禁衛和宦官向皇宮方向行去。

  秋水面帶憂色,緊隨其後。

  灞橋之上,只剩下牛憨、諸葛珪及幾名公主府護衛,望著公主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與洛陽巍峨的城闕之中。

  劉疏君隨著傳令宦官,再次踏入那重重宮闕。

  長秋宮內,氣氛與昨日大不相同。

  何太后端坐鳳座之上,臉上已不見了昨日的驚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於掌控一切的焦躁與幾分自以為得計的矜持。

  她的弟弟,車騎將軍何苗,侍立在一旁,臉上帶著諂媚而得意的笑容。

  「樂安來了。」何太后不等劉疏君行禮完畢,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臉上堆起虛假的笑意:「昨日朝會,委屈你了。你於社稷有大功,皇帝與本宮都記在心裡。」

  她話鋒一轉,目光熱切地看著劉疏君:「只是,你終究是女兒家,這整日操心國事,拋頭露面,終非長久之計。女人嘛,總要有個歸宿。」

  劉疏君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淡然:「母后此言何意?」

  「本宮是想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何太后笑道,指了指何苗:「這是本宮兄長,車騎將軍何苗,他的長子何咸,年方十八,相貌端正,性情溫良,與你正是良配!」

  何苗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能尚公主,是何氏滿門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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