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撞碎一種可能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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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言。」

  當這個詞從月弦口中輕聲說出時,小玩偶能感到一種明確帶有惡意的能量波動從身後的朦朧光帶上如水波般傳來——這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錄像帶原本被它和月弦當做這片漆黑深淵中唯一稍能信賴的燈火,然而此刻竟也展露獠牙,對它們產生了明確的敵意。

  所幸月弦的能力同樣對光帶本身擴散出的負面影響有效:在對方散發出與床鋪類似光芒的同時,釋放出的威壓到達月弦和玩偶身上時早已毫無壓迫感,如同微風輕拂般舒適愜意。

  正因如此,玩偶得以沉下心來仔細分析目前的局勢。

  這張床……上邊沾有中等濃度的「預言能量」,這力量應該屬於某種中等水平的「受洗者」,能從中感知到某些屬於未來某種可能性的模糊景象。

  【眾所周知,除去新手受洗者和中古六王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可以稱為中等水平。】

  待在月弦懷裡默默思索,玩偶其實並不清楚每個專有名詞的實際含義。他只是像從一個巨大的玩具盒中取出幾塊積木般,將一些本不屬於自己的知識羅列出來,並進入「我好像可以理解它們」的奇怪狀況,接著憑藉常識分析起這些黑箱可能對現實造成的影響來。

  視線遊走在那張樸素而溫馨的床鋪上。很快,玩偶感覺自己望見了一位裝束樸素,正臥在床側安然入睡的金須老人——他正發出洪亮而健康的鼾聲,緩緩翻身將一隻蒼老的手臂擱在床邊,隨後全身便如清晨的薄霧般徹底消散了。

  這些則是來自過去已然發生之事的影像片段。

  如此看來,這張床的主人確實擁有某種窺探時間軸和可能性的能力。

  這個光帶明顯有問題,咱們必須小心行動:閃鏡現在肯定還活著,但倘若我們在這裡消極怠工,她照樣必死無疑。

  小玩偶說出這句話後便有些後悔了,抬高視線緊張地盯著月弦的臉蛋,生怕她受到過度的驚嚇。但它很快覺察到了出人意料的情況:月弦此刻竟變得極為鎮靜,既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瑟瑟發抖,而是雙手抱胸,轉身一臉平靜地望向上方的朦朧光帶,微微眯起眼仿佛在思索什麼,眼神堅定得仿佛一位勇敢的戰士。

  小玩偶在她細膩的臉龐上看到了月牙般平靜而勇敢的神情,忽然呆滯地愣住了,沒料想到呆傻的小姑娘還有這種無比嚴肅的時候。

  片刻之後,月弦低頭看向懷裡的玩偶,稚嫩的臉龐映照著床鋪散發出的暖黃光暈,用有些猶疑的聲線很誠懇地問道:「咋辦啊……我現在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玩偶:「……」

  所以你剛剛露出那種充滿決絕的表情是想幹嘛!

  「……你不是不讓我大吵大鬧嘛……」月弦有點尷尬地摳著臉說道,「所以我暫時把複雜情感模塊關了……」

  還有這種操作?

  「哎,這不是重點,快點和我說說你想到啥了,」月弦用來自古早時代的僵硬智能體語氣朝小玩偶輕聲問道,靈魂中的急切依舊存在,「我接下來聽你指揮。」

  小玩偶聽罷,抬頭望了望頂端的光帶,又轉頭盯著床鋪看了幾秒,似乎在比對兩件物品的相似之處,許久之後才斟酌地開口道: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這東西應該是某種目的性預言機器。

  這種奇怪的裝置應該會先繪製一個對它有利的「結局」,接著操控概率,引導一切事物向著這個結局逼近——如果我們不阻止它的話,閃鏡肯定會莫名其妙地死在那團黑影手裡。

  「但是……這裡不是夢位面啊,」月弦不解地撓了撓頭,「這個東西還能跨宇宙生效的?」

  你哥哥現在也在這個宇宙,但他用反抹殺者製造出的東西,還有和真神的聯繫仍舊被夢位面的底層規律完整記錄著,影響著夢位面世界的運行邏輯。小玩偶依舊說著些自己本該聽不懂的專有名詞。如果一個存在本身足夠強大,本質,他就能跨越時空甚至虛空對事物產生影響。

  月弦盯著小玩偶血紅色的眸子發呆了半秒,隨後好奇地開口問道:「也就是說,那個光帶很厲害?」

  確實厲害,而我還看出了其他門道——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閃鏡所屬組織的成員出行都有非常嚴格的規章制度,如果不遵循那些按鈕周圍寫明的條例,後果將不堪設想。

  然而閃鏡一條都沒有遵守:這根本沒法用疏忽來解釋——有什麼東西強行扭曲了她的意志,甚至現實本身,來強行達成一個完全不合邏輯的現實。

  「那咱們該怎麼辦?」月弦抬手指著光帶有些緊張地問道,手腕處已經伸展出一道彎鉤狀的大型黑色鐮刀,「把它拆了,大姐姐就能得救嗎?」


  這是目前我感覺最靠譜的方法。小玩偶輕輕點了點頭。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這麼做會不會毫無用處,甚至存在副作用?

  說到這兒,它有些苦惱地甩了甩胳膊,對著一片漆黑冥思苦想起來。

  究竟怎麼才能確定摧毀光帶後產生的影響呢?

  「也許……咱們可以做個實驗?」

  月弦突然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她從初中教育繼承來的慣性思維——如果搞不懂一件事,那就做個實驗收集數據吧。

  說著,她突然好奇地瞥向了一旁先知床鋪的投影,眼中閃爍起了點點微光。

  有道理啊!把我扔床上去,我研究研究怎麼做實驗!

  小玩偶說著便朝床鋪輕輕一指。月弦很默契地將他朝前一拋,玩偶划過一個完美的弧線,柔軟地翻滾兩圈,便穩穩落在了先知的床頭。

  它站起身輕輕敲了敲床鋪上的枕頭,接著煞有介事地說了一句:我等會兒會摔倒。

  或許是因為與舊神明之界力量的天生親和,在玩偶進行交流的一瞬間,床鋪表面便湧起了一陣淡金色的光輝,開始勾勒最基礎的自動時紋。

  【對預言來說,言語描述越複雜,時間跨度越長,生效的難度也就越大。】

  小玩偶不清楚這樣的實驗有多少說服力,但這麼做總歸好過坐以待斃。

  接下來便是一段時間的等待。小玩偶盯著枕頭周圍如波濤起伏的能量,開始慢步向著床尾走去,隨後不出所料地在中段一頭栽倒,腦袋沒入了床鋪之中。

  看來有效,咱們再試幾次。

  說罷,二「人」又進行了幾次不同的「小事預言」。正常的預言似乎只是單純操縱了概率——正如在柔軟的床鋪上走動很容易摔倒。測驗很快進入了下個階段——玩偶先許下預言,接著月弦使用手上的自動雷射炮一發摧毀枕頭,觀察後續發生的反應。

  平心而論,由於技術條件的缺失,以及個人智商的限制,二人的實驗其實並不怎麼嚴謹,但眼下月弦救人心切,顯然管不了那麼多。

  於是在小玩偶再度激活預言「我會摔倒」並邁步向前走去時,月弦迅速收起拳頭,露出裡邊黑洞洞的槍口,接著斜著一發明亮的白色雷射將作為「預言觸發物」的枕頭徹底打成了焦炭——小玩偶走得非常小心,直到它緩步走到床尾停下時,這個預言也沒有真正應驗。

  「看來成功了!」月弦露出了高興的神色,「把它拆了果然能阻止壞事發生!」

  不錯,所以你想好怎麼做才能把那光帶拆了嗎?

  「我有推進器,可以浮空,」月弦轉頭指了指上方的光帶,隨後又召喚出自己的漆黑鐮刀,很認真地回答道,「南宮先生也教過我兩招。」

  行吧,雖然我覺得咱們再等等你哥更加穩妥,但現在也不是乾耗著的時候。

  玩偶看著難得變得不苟言笑的月弦點點頭,輕輕握著她的手指重新回到了懷裡。後者的腳底頓時噴發出一串淡藍色的平緩氣流,接著便平直飛上半空,來到了朦朧光帶的附近。

  而在她起飛的一瞬間,一道極為強烈的靈魂斥力從八字形的光帶表面球形擴散開來——這強大的靈魂衝擊放在平時能將數個星區內的強大智慧體如韭菜般放倒,然而此刻卻對纖瘦的月弦毫無阻礙。小姑娘靈巧地來到與朦朧光帶齊平的位置,接著高高揚起右腕上的漆黑鐮刀,面無表情地朝著光帶中心的交叉處劈了上去!

  刺啦一聲,漆黑的鐮刀綻放出暗灰色的光暈,如沒入水中的巨鯨般在朦朧光帶表面激起一片巨浪般的震盪。斬擊的斷口不過十數厘米,然而刀口與長帶相交時激盪起的能量潮卻依舊帶著某種太空俯瞰視角下巨浪吞沒地表的氣勢,向著光帶兩端極速擴散——一切都在動靜輕微中悄然發生,層次不低的對抗卻比原始人的骨棒相交還要無聲無息。

  大約三秒後,月弦收起鐮刀,隨後驚訝地發現光帶表面的傷口正在快速自愈,原本被斬斷的淡金色紋路間此刻正不斷湧出朦朧的淡色光霧,迅速彌補著十幾厘米長的條形缺口。

  而她還沒來得及再砍幾刀,一簇淡白色的環狀影子頃刻間脫離了光帶本體,接著便以連代行者都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遠方的漆黑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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