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夢境始末(下)
「對了，在此之前，我還想問您一個問題。」
在繼續觀測那名為「無窮」的屏障之前，飄遊在幻夢之間的夢黎突然對「月牙」問了一個問題：「這些夢境都是神明大人閒暇時夢出來的？那對於祂來說，這片空間甚至是隨心創造的？塑造對祂來說非常簡單？」
「其實並不是說完全沒有困難——雖然他能分裂堆疊無窮無盡的夢境，但這些夢境畢竟屬於祂自己的【體內】，」「月牙」不緊不慢地回答著夢黎的問題，「既然這是祂的【體內】，必然存在與其他事物的不兼容。
「當年為了兼容如此巨量的乘客，月朦花費了數分鐘的時間，也就是這幾分鐘的耽擱，令污染有了可乘之機。」
「……只是幾分鐘？」夢黎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沒錯，即便是在蒼白十二塔中權能排序很高的月朦，只要稍有懈怠，也會被污染趁虛而入。」
夢黎並非單純詢問，對他來說，夢位面並非沒有這種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戰役——4525年前鋸齒星雲兩個尋常河系文明的邊陲戰爭中，一方的反物質飛彈就因發射技術比敵方稍微慢了幾微秒，便被敵人徹底擊敗。他只是借詢問的契機偷偷感應著「月牙」的每一分細節，思考著對方身上的奧秘。
說實話，最開始的自己對這個突然前來幫助自己的神秘人確實是幾乎完全信任的——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夢黎逐漸發現這位「月牙」對界外之音的故鄉實在過於熟悉了。這種極端的熟悉感令他感到十分猶豫:「月牙」雖然套著原主的皮，然而展現出的認知卻與原主有著極大的差距。
他對一切月牙本人還在調查中的遠古秘辛都了如指掌，信手拈來，仿佛手上捧著一本記載著舊神明之界古往今來一切歷史的史書——而當自己聽他娓娓道來時，心中也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種奇特的感受，仿佛全部的心神都浸潤在名為「真相」的讀物之中，感受著無窮無盡的知識翻湧而來。
這些「月牙」絕對不簡單，如果只是一枚滿月宮發射出的尋常「炮彈」，絕不可能擁有如此多樣的手段。
【qwq】
但夢黎不敢多想，他害怕這個神通廣大的「月牙」會擁有讀心的能力，發現自己的顧慮與懷疑。
「原來是這樣……」他迅速收回了思緒，很認真地朝腦海中的「月牙」點了點頭，「那現在請您為我介紹一下神明大人的夢境吧……」
在夢黎回答的工夫里，有一瞬間，他似乎感覺有一道沒有惡意的沉重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在他展露出一絲恐懼之情之前，「月牙」便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試著借用權柄浸入離你最近的這片無限夢境。
「依舊靠你自己的思考。」
「……哦，」夢黎輕輕應了一聲，意識下一秒便如食鹽沒入水中般向前融入了代表無盡的夢境外殼之內。
隨後便是一陣斷片般的空白，他轉瞬間便失去了意識。，他轉瞬間便失去了意識。
……
當夢黎在一片混沌未明的物質中重新甦醒過來時，他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僅沒有任何下滑，對周邊的感知力甚至還上升了——自己從未有過如此舒暢的體驗，浸泡在一種涼爽的奇特存在之中，感受著思緒在這些物質間自由崩騰的快感，令他頓覺心曠神怡。
夢黎隨便掃了眼周圍的物質，感覺它們很像是某些宗教典籍里所說的，天地初開之時混沌的元素環境。而在自己意識的身旁，一個十分黯淡，難辨色彩的幻影便靜靜飄浮著——即便一點看不出對方的輪廓，但夢黎沒怎麼思考便知道那正是「月牙」。
「這些物質都是什麼東西？」他很自然地向「月牙」問道。
「月朦創生夢境的原料，」「月牙」的回答依舊簡潔，「你之前也應該觀察過，祂的夢境是完全真實的——之所以叫做夢境，完全是因為這些領域是由祂的思想構築出來的。
「神明大人的思想分裂體就是在這兒創生新的夢境的？」夢黎感受著無盡邊緣之內一望無際的濃密原料，「……雖然這裡確實很大，但我想像不出來祂是怎麼瞬間創生無窮多的夢境的。」
「你可以自己試試，」「月牙」一語點醒夢中人，「畢竟原料就在這兒，我可以擔任你的指導老師。」
夢黎頓時一驚，隨後意識到自己過分以旁觀者的身份自居了，他很快照著「月牙」的說法靠近了其中一團籃球大的原料，將自己的心智貼了上去。
下一秒，他的腦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幕景象：自己正伸手向前抓去，隨後觸及到了那團原料。
「這是……」
他輕聲嘟囔了一句——也就是在這個瞬間，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巨變:伸手觸摸的動作仿佛被刀鋒切片般迅速分裂開來，化作無數薄片如扇子般迅速擴展，淹沒了自己眼中世界的一切。
而在每一個突然出現的世界中，自己伸手的動作都有一絲不一樣的地方。這些細小的變化數量沒有上限，直至無窮無盡。
「恭喜你，剛剛創造了一個在許多世界觀中可以稱得上多元宇宙的龐大景觀，」「月牙」的聲音帶著毫無虛偽的鼓勵，「雖然在虛空龐大的體量面前依舊微不足道，但已經算是很有天賦了。」
「……這是什麼情況？！」夢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視野中前後左右向著遠方無盡延伸的相片，注視著每張相片中單一夢境所擁有的無盡體量，「……我什麼都沒幹啊？」
「不，這是以夢境的視角，你自己的記憶應當展現出來的信息量，」「月牙」的語氣非常篤定，「但你真實的記憶絕不可能儲存無盡多的信息，所以它只需要你提供最精確的『事實』。
「對夢境來說，你並沒有真正『記住』你伸手時做出的具體動作，但它內置的自動程序必須確保自己能還原出那個唯一的伸手動作。」
「……我好像能隱約理解……」夢黎摸著下巴慢慢思索起來，「您的意思是，在夢境看來，我的記憶儲備應該是百分百準確的，或者至少能給它一個窮舉的機會？」
「沒錯——準確地說，是它為了填補你記憶中的空白，製造出了無盡的夢境來強行湊出那個『標準答案』。」月牙十分耐心地解釋道，「對你來說，無非就是大腦大概記錄了你伸手觸碰原料這件事，至於具體的動作本身，對它來說並不重要。
「但對於蟄伏在夢境中的衍生機制來說，它是個不折不扣的犟種，必須要依據你的思想找到一個確切無疑的可能——但你的大腦又不可能真正提供一個完全準確的答案，這個可憐強迫症患者就只能以力破法，瞬間創生出無盡的夢境硬湊了。」
「原來如此……」夢黎思索片刻，隨後很快理解了「月牙」的意思，「這就像一部戰鬥動畫或者影片，它的製作組在編寫設定的時候，對某兩個角色的具體戰力數值對比並沒有下任何絕對定論。
「但就是有個想鑽牛角尖的粉絲，迫切希望知道這倆到底什麼數值，誰強誰弱，所以瘋狂尋找線索畫了一個戰力區間，而這些戰力區間之內有無限多個具體的數字和他們所對應的戰力，這也正是夢境分裂體創生夢境的奧秘之一。」
「完全正確，」「月牙」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幫助婉婷的這幾天裡，你長進了不少。」
「嘿……一般一般……」夢黎當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敷衍道。
「那麼，現在離開夢境吧，夢黎，」「月牙」的語氣忽然又嚴肅起來，雖然你下意識選擇的這片夢境內部的污染層次很低，但也並非不存在，長時間浸泡在夢境內部的污染之內可能會出問題。
「雖然我之前說過不用擔心過度深潛，但對於內部夢境來說，哪怕有那個姑娘的色彩庇佑也會有危險。」
「……哦，好的。」
夢黎還沒享受到幾秒鐘被誇獎的滿足感，便迅速被「污染」二字弄得精神緊繃，很快退出了這片尋常的夢境領域。
在繼續觀測那名為「無窮」的屏障之前，飄遊在幻夢之間的夢黎突然對「月牙」問了一個問題：「這些夢境都是神明大人閒暇時夢出來的？那對於祂來說，這片空間甚至是隨心創造的？塑造對祂來說非常簡單？」
「其實並不是說完全沒有困難——雖然他能分裂堆疊無窮無盡的夢境，但這些夢境畢竟屬於祂自己的【體內】，」「月牙」不緊不慢地回答著夢黎的問題，「既然這是祂的【體內】，必然存在與其他事物的不兼容。
「當年為了兼容如此巨量的乘客，月朦花費了數分鐘的時間，也就是這幾分鐘的耽擱，令污染有了可乘之機。」
「……只是幾分鐘？」夢黎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沒錯，即便是在蒼白十二塔中權能排序很高的月朦，只要稍有懈怠，也會被污染趁虛而入。」
夢黎並非單純詢問，對他來說，夢位面並非沒有這種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戰役——4525年前鋸齒星雲兩個尋常河系文明的邊陲戰爭中，一方的反物質飛彈就因發射技術比敵方稍微慢了幾微秒，便被敵人徹底擊敗。他只是借詢問的契機偷偷感應著「月牙」的每一分細節，思考著對方身上的奧秘。
說實話，最開始的自己對這個突然前來幫助自己的神秘人確實是幾乎完全信任的——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夢黎逐漸發現這位「月牙」對界外之音的故鄉實在過於熟悉了。這種極端的熟悉感令他感到十分猶豫:「月牙」雖然套著原主的皮，然而展現出的認知卻與原主有著極大的差距。
他對一切月牙本人還在調查中的遠古秘辛都了如指掌，信手拈來，仿佛手上捧著一本記載著舊神明之界古往今來一切歷史的史書——而當自己聽他娓娓道來時，心中也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種奇特的感受，仿佛全部的心神都浸潤在名為「真相」的讀物之中，感受著無窮無盡的知識翻湧而來。
這些「月牙」絕對不簡單，如果只是一枚滿月宮發射出的尋常「炮彈」，絕不可能擁有如此多樣的手段。
【qwq】
但夢黎不敢多想，他害怕這個神通廣大的「月牙」會擁有讀心的能力，發現自己的顧慮與懷疑。
「原來是這樣……」他迅速收回了思緒，很認真地朝腦海中的「月牙」點了點頭，「那現在請您為我介紹一下神明大人的夢境吧……」
在夢黎回答的工夫里，有一瞬間，他似乎感覺有一道沒有惡意的沉重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在他展露出一絲恐懼之情之前，「月牙」便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試著借用權柄浸入離你最近的這片無限夢境。
「依舊靠你自己的思考。」
「……哦，」夢黎輕輕應了一聲，意識下一秒便如食鹽沒入水中般向前融入了代表無盡的夢境外殼之內。
隨後便是一陣斷片般的空白，他轉瞬間便失去了意識。，他轉瞬間便失去了意識。
……
當夢黎在一片混沌未明的物質中重新甦醒過來時，他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僅沒有任何下滑，對周邊的感知力甚至還上升了——自己從未有過如此舒暢的體驗，浸泡在一種涼爽的奇特存在之中，感受著思緒在這些物質間自由崩騰的快感，令他頓覺心曠神怡。
夢黎隨便掃了眼周圍的物質，感覺它們很像是某些宗教典籍里所說的，天地初開之時混沌的元素環境。而在自己意識的身旁，一個十分黯淡，難辨色彩的幻影便靜靜飄浮著——即便一點看不出對方的輪廓，但夢黎沒怎麼思考便知道那正是「月牙」。
「這些物質都是什麼東西？」他很自然地向「月牙」問道。
「月朦創生夢境的原料，」「月牙」的回答依舊簡潔，「你之前也應該觀察過，祂的夢境是完全真實的——之所以叫做夢境，完全是因為這些領域是由祂的思想構築出來的。
「神明大人的思想分裂體就是在這兒創生新的夢境的？」夢黎感受著無盡邊緣之內一望無際的濃密原料，「……雖然這裡確實很大，但我想像不出來祂是怎麼瞬間創生無窮多的夢境的。」
「你可以自己試試，」「月牙」一語點醒夢中人，「畢竟原料就在這兒，我可以擔任你的指導老師。」
夢黎頓時一驚，隨後意識到自己過分以旁觀者的身份自居了，他很快照著「月牙」的說法靠近了其中一團籃球大的原料，將自己的心智貼了上去。
下一秒，他的腦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幕景象：自己正伸手向前抓去，隨後觸及到了那團原料。
「這是……」
他輕聲嘟囔了一句——也就是在這個瞬間，眼前的景象發生了巨變:伸手觸摸的動作仿佛被刀鋒切片般迅速分裂開來，化作無數薄片如扇子般迅速擴展，淹沒了自己眼中世界的一切。
而在每一個突然出現的世界中，自己伸手的動作都有一絲不一樣的地方。這些細小的變化數量沒有上限，直至無窮無盡。
「恭喜你，剛剛創造了一個在許多世界觀中可以稱得上多元宇宙的龐大景觀，」「月牙」的聲音帶著毫無虛偽的鼓勵，「雖然在虛空龐大的體量面前依舊微不足道，但已經算是很有天賦了。」
「……這是什麼情況？！」夢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視野中前後左右向著遠方無盡延伸的相片，注視著每張相片中單一夢境所擁有的無盡體量，「……我什麼都沒幹啊？」
「不，這是以夢境的視角，你自己的記憶應當展現出來的信息量，」「月牙」的語氣非常篤定，「但你真實的記憶絕不可能儲存無盡多的信息，所以它只需要你提供最精確的『事實』。
「對夢境來說，你並沒有真正『記住』你伸手時做出的具體動作，但它內置的自動程序必須確保自己能還原出那個唯一的伸手動作。」
「……我好像能隱約理解……」夢黎摸著下巴慢慢思索起來，「您的意思是，在夢境看來，我的記憶儲備應該是百分百準確的，或者至少能給它一個窮舉的機會？」
「沒錯——準確地說，是它為了填補你記憶中的空白，製造出了無盡的夢境來強行湊出那個『標準答案』。」月牙十分耐心地解釋道，「對你來說，無非就是大腦大概記錄了你伸手觸碰原料這件事，至於具體的動作本身，對它來說並不重要。
「但對於蟄伏在夢境中的衍生機制來說，它是個不折不扣的犟種，必須要依據你的思想找到一個確切無疑的可能——但你的大腦又不可能真正提供一個完全準確的答案，這個可憐強迫症患者就只能以力破法，瞬間創生出無盡的夢境硬湊了。」
「原來如此……」夢黎思索片刻，隨後很快理解了「月牙」的意思，「這就像一部戰鬥動畫或者影片，它的製作組在編寫設定的時候，對某兩個角色的具體戰力數值對比並沒有下任何絕對定論。
「但就是有個想鑽牛角尖的粉絲，迫切希望知道這倆到底什麼數值，誰強誰弱，所以瘋狂尋找線索畫了一個戰力區間，而這些戰力區間之內有無限多個具體的數字和他們所對應的戰力，這也正是夢境分裂體創生夢境的奧秘之一。」
「完全正確，」「月牙」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幫助婉婷的這幾天裡，你長進了不少。」
「嘿……一般一般……」夢黎當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敷衍道。
「那麼，現在離開夢境吧，夢黎，」「月牙」的語氣忽然又嚴肅起來，雖然你下意識選擇的這片夢境內部的污染層次很低，但也並非不存在，長時間浸泡在夢境內部的污染之內可能會出問題。
「雖然我之前說過不用擔心過度深潛，但對於內部夢境來說，哪怕有那個姑娘的色彩庇佑也會有危險。」
「……哦，好的。」
夢黎還沒享受到幾秒鐘被誇獎的滿足感，便迅速被「污染」二字弄得精神緊繃，很快退出了這片尋常的夢境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