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撥開迷霧(上)
在望見正從世界之外四面八方衝來，如過境蝗蟲般密集翻湧的無數心智領域，龐大的混沌露出了平靜而絕望的神情——它慢慢抬起自己巨大的身軀，踏著山川大地上遠離了賽蓮，邊走還邊輕輕念叨著些顫顫巍巍的語句。
「……來不及了……來不及……一切已經太晚了……」它的看法悲觀到了極點，「……如果來得再早一些，事態還能挽回……
「我想起來了！我剛剛想起來了！它【污染】一直在監聽我的思維，我和任何存在對話都逃不出它的法眼！
「完了！我和你的通話被它【污染】聽見了！你自求多福吧！」
混沌的意識大吼著如一陣狂風般飛馳向了無盡的遠方，仿佛一頭狼狽的野獸，只留下賽蓮愣在原地，在一陣麻木中思索著對方話中的意義。而來自世界之外的轟響還在群山之間迴蕩，仿佛天外傳來的奇響，亦如身軀之內的震顫——隨著時間推移，一種奇特的溫暖充盈感在她身軀中緩緩升起，隨後竟逐漸變得異常灼熱起來。
難耐的灼熱感如一件粘稠的髒衣服般穿在身上，賽蓮感覺渾身上下都滿是不自在，像是在布滿荊棘與沼澤的環境中穿行，每一刻都是無窮無盡的煎熬。
的確如混沌意識所說，領域之外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這裡，而且鋪天蓋地——它們還未到達，便帶來了沉重的威壓與煎熬。
隨著遠方某些事物的極速接近，不知是環境本身產生了巨變，還是賽蓮自己的意識出了問題:感知中的世界正變得越來越模糊，黑暗，甚至開始形變。周遭的群山開始陷入更深漆黑的籠罩，並非單純的陷入夜晚般的黑暗，如同光被抽離了世界;而這無邊無際的世界又突然被一種奇特的「認知」分離為無數自上而下的絲線，大幅度抽搐起來。
在賽蓮眼中，包括跑遠的混沌意識在內，天地萬物都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刀刃逐漸豎著切為了無數並排的細絲，但互相之間仍連結著——但比起豎切之前的世界，似乎這個被斬開的世界中的萬物才是真正聯結在了一起:世界的兩端依靠斬出的絲線串聯了一切事物，似乎有什麼外來侵入正準備同時對它們同時造成某種影響。最邊緣的一座山峰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徹底消失，接著便是越來越來多的景物在一陣模糊的顫抖後徹底隱去，化作一串難以理解的信息被抽離了這個世界。
外來的入侵物並未如賽蓮擔心地那樣碰撞上來，而是以近乎規則侵蝕的方式抽離著這片領域中的一切信息。
在陷入詭異靜默的世界中，一切變得既分散又完整，但其中蘊藏的信息正在被明顯而有序地抽出體系之內。越來越多的景物在密密麻麻的絲線狀態下憑空消失，而賽蓮自己也逐漸受到了影響。
紫紅色的光芒仿佛一副精良的鎧甲包裹著賽蓮的身軀，替她阻擋著外界的侵蝕。但這無形無質的侵蝕沒有任何停歇的徵兆，仿佛尖錐般狠狠刺入她的身軀之內。
無數激烈的爆鳴聲自白袍表面噼噼啪啪地爆發開來，大量飄逸的紫紅色火光從賽蓮身上被迅速抽出，沒入變得絲絲縷縷的世界之內，隨後消失不見。賽蓮握緊長劍，站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感覺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隨後感受著難以言喻的重壓，仿佛赤裸著全身行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絕望。
隨後，思緒開始變得異常模糊，眼前的絲線世界化作無數黑暗的殘影圍繞她蠕動，群山的每一寸石料都仿佛成了沙土般隨意飛揚的質料。賽蓮感覺渾身上下都正被一把鈍刀子割著血肉，想提起長劍向什麼東西砍去，可感知之中空無一物，沒有敵人的存在，自己自然無從下手。
很快，一陣強勁的規律便如潮水般淹沒了賽蓮的身軀，暴露拖拽著要將她融入了無窮無盡的絲線之中。賽蓮只是輕輕掙扎了兩下，便再無抵抗之力，徹底沉入了進去。
被絲線世界捕獲，無邊的痛苦如惡犬般用力啃咬起她的身軀，幾乎下一秒就要將她大卸八塊。賽蓮無聲地掙紮起來，根本不知如何反抗，盡力回憶著自己從齊克薩諾斯記憶中了解到的「神術」，卻始終無法找到任何一種對敵之法。
終於，海量的侵蝕突破了賽蓮一切的防護層，隨著紫紅色的火焰徹底熄滅，大量灰黑色的細線自後背湧入了她的軀殼，隨後瘋狂抽動狂舞起來！
【……失誤……】
自己會死嗎？
儘管已經足夠臨危不亂，但在身軀真的將被破壞時，賽蓮還是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一瞬間，她簡短回憶了自己的一生，發現自己短暫而又漫長的人生其實還挺波瀾壯闊的。
……那好像也沒什麼值得遺憾的。
幾乎沒有帶著多少對後續代行者生活缺失的遺憾，賽蓮的靈軀安然地向下倒去——但她的意志卻依舊握緊了那把銀白色的長劍，在領域中用力揮舞起來，斬斷了幾縷微不足道的空間細絲。
自己死了確實無所謂……可月牙和伊麥爾娜他們呢？
巨大的不舍和擔憂令賽蓮堅持下來，傾覆的身軀再度穩住，身軀重新站立，但在一片黑暗的混亂中，她似乎對自己為何還沒被無邊痛苦淹沒感到十分詫異:從剛剛的情況來看，自己的一切防禦分明已經被入侵物突破，只能引頸就戮了才對啊？
賽蓮對此始終困惑不解，直到她的視野在一陣顫動後短暫恢復，才終於回首看清了身後的情況。
「……齊克薩……諾斯，齊克薩諾斯……
「賽……蓮……危險……」
身後正是那龐大的混沌意識，它不可知的身軀上有一大半都外翻出來成為了有形的蒼白靈軀，渾身插滿了烏黑的無質細絲，毫無規律地顫抖著，流出淡白色的液體，顯然受了很重的傷。而賽蓮背後湧入的絲線則被它虛幻的肢體一根一根緊握著地拔了出來，沒有傷到意識的核心。
小山般巨大的混沌長相醜陋，此刻望著卻有種莫名的可靠感。
「……為什麼要保護我？」賽蓮無比驚詫地望著對方問道，「……不是說，自求多福嗎？」
「……我可還沒有真的變成一頭狼狽的野獸……」
混沌只是淡淡念叨了一句，便不再理會滿臉驚奇的少女，沉悶著忍受著隨後刺來的無數絲線，但觀察著它情緒的波動，還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意思。
他是一個來自遙遠世界的先行者，理應保護好那些尚還年幼的晚輩。
即便成了不可名狀的怪物，被污染奪走了一切志氣，有朝一日恢復理智，也定要將自己的信念履行到底。
可在敵人無窮無盡的圍殺之下，這種堅持還有意義嗎？
賽蓮不清楚，但此刻，她對死亡的最後一絲恐懼也消失了，只是安詳地望著那巨大的醜八怪，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然後，周圍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開始軟化，崩解，失去色彩，隨後如清晨的霧氣般煙消雲散。周遭的山川在一瞬間恢復了原狀。
賽蓮瞬間驚愕地瞪大了雙眼，確認這不是幻覺後疑惑地嘀咕起來:「這是什麼情況？」
但這回，龐大的混沌卻比她了解的要多。黑線在一瞬間消散，它強大的自愈能力和阻傷能力開始發力，很快便輕鬆地站起身來，喃喃自語間望向天邊:
「……有人成功展開了【體內】……包裹住了我們。」
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從混沌身上蔓延出來，它慢慢邁步來到山川邊緣，凝視著重歸些許亮色的天邊。
「不管如何，咱們暫時算是得救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一切已經太晚了……」它的看法悲觀到了極點，「……如果來得再早一些，事態還能挽回……
「我想起來了！我剛剛想起來了！它【污染】一直在監聽我的思維，我和任何存在對話都逃不出它的法眼！
「完了！我和你的通話被它【污染】聽見了！你自求多福吧！」
混沌的意識大吼著如一陣狂風般飛馳向了無盡的遠方，仿佛一頭狼狽的野獸，只留下賽蓮愣在原地，在一陣麻木中思索著對方話中的意義。而來自世界之外的轟響還在群山之間迴蕩，仿佛天外傳來的奇響，亦如身軀之內的震顫——隨著時間推移，一種奇特的溫暖充盈感在她身軀中緩緩升起，隨後竟逐漸變得異常灼熱起來。
難耐的灼熱感如一件粘稠的髒衣服般穿在身上，賽蓮感覺渾身上下都滿是不自在，像是在布滿荊棘與沼澤的環境中穿行，每一刻都是無窮無盡的煎熬。
的確如混沌意識所說，領域之外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這裡，而且鋪天蓋地——它們還未到達，便帶來了沉重的威壓與煎熬。
隨著遠方某些事物的極速接近，不知是環境本身產生了巨變，還是賽蓮自己的意識出了問題:感知中的世界正變得越來越模糊，黑暗，甚至開始形變。周遭的群山開始陷入更深漆黑的籠罩，並非單純的陷入夜晚般的黑暗，如同光被抽離了世界;而這無邊無際的世界又突然被一種奇特的「認知」分離為無數自上而下的絲線，大幅度抽搐起來。
在賽蓮眼中，包括跑遠的混沌意識在內，天地萬物都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刀刃逐漸豎著切為了無數並排的細絲，但互相之間仍連結著——但比起豎切之前的世界，似乎這個被斬開的世界中的萬物才是真正聯結在了一起:世界的兩端依靠斬出的絲線串聯了一切事物，似乎有什麼外來侵入正準備同時對它們同時造成某種影響。最邊緣的一座山峰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徹底消失，接著便是越來越來多的景物在一陣模糊的顫抖後徹底隱去，化作一串難以理解的信息被抽離了這個世界。
外來的入侵物並未如賽蓮擔心地那樣碰撞上來，而是以近乎規則侵蝕的方式抽離著這片領域中的一切信息。
在陷入詭異靜默的世界中，一切變得既分散又完整，但其中蘊藏的信息正在被明顯而有序地抽出體系之內。越來越多的景物在密密麻麻的絲線狀態下憑空消失，而賽蓮自己也逐漸受到了影響。
紫紅色的光芒仿佛一副精良的鎧甲包裹著賽蓮的身軀，替她阻擋著外界的侵蝕。但這無形無質的侵蝕沒有任何停歇的徵兆，仿佛尖錐般狠狠刺入她的身軀之內。
無數激烈的爆鳴聲自白袍表面噼噼啪啪地爆發開來，大量飄逸的紫紅色火光從賽蓮身上被迅速抽出，沒入變得絲絲縷縷的世界之內，隨後消失不見。賽蓮握緊長劍，站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感覺渾身上下都在顫抖，隨後感受著難以言喻的重壓，仿佛赤裸著全身行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絕望。
隨後，思緒開始變得異常模糊，眼前的絲線世界化作無數黑暗的殘影圍繞她蠕動，群山的每一寸石料都仿佛成了沙土般隨意飛揚的質料。賽蓮感覺渾身上下都正被一把鈍刀子割著血肉，想提起長劍向什麼東西砍去，可感知之中空無一物，沒有敵人的存在，自己自然無從下手。
很快，一陣強勁的規律便如潮水般淹沒了賽蓮的身軀，暴露拖拽著要將她融入了無窮無盡的絲線之中。賽蓮只是輕輕掙扎了兩下，便再無抵抗之力，徹底沉入了進去。
被絲線世界捕獲，無邊的痛苦如惡犬般用力啃咬起她的身軀，幾乎下一秒就要將她大卸八塊。賽蓮無聲地掙紮起來，根本不知如何反抗，盡力回憶著自己從齊克薩諾斯記憶中了解到的「神術」，卻始終無法找到任何一種對敵之法。
終於，海量的侵蝕突破了賽蓮一切的防護層，隨著紫紅色的火焰徹底熄滅，大量灰黑色的細線自後背湧入了她的軀殼，隨後瘋狂抽動狂舞起來！
【……失誤……】
自己會死嗎？
儘管已經足夠臨危不亂，但在身軀真的將被破壞時，賽蓮還是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一瞬間，她簡短回憶了自己的一生，發現自己短暫而又漫長的人生其實還挺波瀾壯闊的。
……那好像也沒什麼值得遺憾的。
幾乎沒有帶著多少對後續代行者生活缺失的遺憾，賽蓮的靈軀安然地向下倒去——但她的意志卻依舊握緊了那把銀白色的長劍，在領域中用力揮舞起來，斬斷了幾縷微不足道的空間細絲。
自己死了確實無所謂……可月牙和伊麥爾娜他們呢？
巨大的不舍和擔憂令賽蓮堅持下來，傾覆的身軀再度穩住，身軀重新站立，但在一片黑暗的混亂中，她似乎對自己為何還沒被無邊痛苦淹沒感到十分詫異:從剛剛的情況來看，自己的一切防禦分明已經被入侵物突破，只能引頸就戮了才對啊？
賽蓮對此始終困惑不解，直到她的視野在一陣顫動後短暫恢復，才終於回首看清了身後的情況。
「……齊克薩……諾斯，齊克薩諾斯……
「賽……蓮……危險……」
身後正是那龐大的混沌意識，它不可知的身軀上有一大半都外翻出來成為了有形的蒼白靈軀，渾身插滿了烏黑的無質細絲，毫無規律地顫抖著，流出淡白色的液體，顯然受了很重的傷。而賽蓮背後湧入的絲線則被它虛幻的肢體一根一根緊握著地拔了出來，沒有傷到意識的核心。
小山般巨大的混沌長相醜陋，此刻望著卻有種莫名的可靠感。
「……為什麼要保護我？」賽蓮無比驚詫地望著對方問道，「……不是說，自求多福嗎？」
「……我可還沒有真的變成一頭狼狽的野獸……」
混沌只是淡淡念叨了一句，便不再理會滿臉驚奇的少女，沉悶著忍受著隨後刺來的無數絲線，但觀察著它情緒的波動，還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意思。
他是一個來自遙遠世界的先行者，理應保護好那些尚還年幼的晚輩。
即便成了不可名狀的怪物，被污染奪走了一切志氣，有朝一日恢復理智，也定要將自己的信念履行到底。
可在敵人無窮無盡的圍殺之下，這種堅持還有意義嗎？
賽蓮不清楚，但此刻，她對死亡的最後一絲恐懼也消失了，只是安詳地望著那巨大的醜八怪，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然後，周圍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開始軟化，崩解，失去色彩，隨後如清晨的霧氣般煙消雲散。周遭的山川在一瞬間恢復了原狀。
賽蓮瞬間驚愕地瞪大了雙眼，確認這不是幻覺後疑惑地嘀咕起來:「這是什麼情況？」
但這回，龐大的混沌卻比她了解的要多。黑線在一瞬間消散，它強大的自愈能力和阻傷能力開始發力，很快便輕鬆地站起身來，喃喃自語間望向天邊:
「……有人成功展開了【體內】……包裹住了我們。」
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從混沌身上蔓延出來，它慢慢邁步來到山川邊緣，凝視著重歸些許亮色的天邊。
「不管如何，咱們暫時算是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