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體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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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牙從隨身空間中取出小釘子的一瞬間,巨壁中蠕動的塔行者殘片其實就已察覺到了自己面對的敵人又多了一個。但由于思考時間有限,月牙和伊麥爾娜幾乎只是短暫交談便打了上來,沒有給它多少反應機會,也就沒能做出對應的反制操作。

  沒錯,儘管早已遭受徹底的污染,但它的理性卻從未湮滅——湮滅理性對污染來說毫無用處,它需要的是一條兇猛且狡猾的毒蛇,而非一頭空有力量的蠢笨巨獸。所以智慧並未被疊代消除,而是完整保留了下來。

  就理性而言,殘片從未輕視過眼前的敵人:儘管那顆位面之釘小的還不夠一次規律同化塞牙縫,看上去都沒斷奶;儘管敵人的帶頭者只是一個連塔行者都不算的「蒼白受洗者」;儘管那個長存之陽的破壞力是多麼可笑,身為聯通世界靈魂法則的星體,卻連一座城市都無法瞬間熔煉——但它們擁有的力量層次與自己對等,這就夠了。

  在先前的交鋒中,它也在不斷觀察這些奇怪的不速之客,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這些入侵者來自何處?在既漫長又短暫的三千年裡,那些善變的短壽物種又製造了哪些麻煩?殘片並不享有碎塊的全部信息,它對這些闖入者比起憎恨,更多是一種好奇。

  而促成這種好奇為主導的情緒的,正是它感性上對月牙等人的極端蔑視。

  因為在它的世界觀中,生命的層次有一道異常清晰的分界線——無論一個智慧體具有多麼驚人的破壞力,只要它沒有滿足處於分界線之上的條件,終究只是些低等的蠕蟲罷了。

  能否展開【體內】【形成邏輯自洽的自我規律體系】,是判斷生物是否已然升華的唯一標準。而一旦掌握了這種能力,任何在這條分界線之下的生靈都與死物毫無區別。

  儘管面前的三個敵人都擁有殘片無比熟悉的力量,但他們顯然沒有掌握【體內】。按理來說,他們應該在進入碎塊空間中的一瞬間便被塔行者月亭的規律徹底同化——然而,有什麼奇怪的影響正從那個物質形態與雄性人類相差無幾的存在上向外逸散,它充當了【體內】的作用,抵抗了周圍一切混亂的規律侵蝕。

  但無論如何,他們就是沒有【體內】!連生命形式都未得到升華的蠕蟲,根本不配它以正眼相看!

  在雙方戰鬥逐漸陷入僵局之後,強烈的情緒最終還是占據了殘片心智的全部。尤其是月牙帶著小釘子和伊麥爾娜突然閃現到它身旁後,它發現這些渺小的生物果然狂妄得引人發笑,以至急於將自己的性命如菜品般端了上來!

  於是在月牙將離身的大量抹殺者朝自己激射而出的一瞬間,殘片將自己心智的全部思緒盡數投射在他身上,也正在此刻,空間之內所有的規律都瞄準了這個妄圖攻擊塔行者的敵人,隨即發動了攻擊!

  而在此步驟完成後,月牙已不為這個世界所容。

  ……

  四處紛飛的紫紅火光,密布牆面的能量融蝕坑,還有牆面緩慢移動時發出的劇烈轟鳴——黑暗且死寂的空間在大戰一觸即發後瞬間陷入了一片熾熱的混亂,引人恐懼的氣浪在空間中如鬼魅般翻湧,死亡的信號在不斷傳遞。而在這片令人不安的死亡之地中,小釘子帶著月牙與伊麥爾娜瞬間閃現到了牆壁表面,那個正飛速蠕動的潛伏者身旁,隨後飛速發動了攻擊!

  當自月牙身前散發出的蒼白光芒穿透牆壁,觸碰殘片的一瞬間,一股十足怪異的感覺仿佛波紋般擴散開來。白光依舊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一切障礙物——月牙看到一個怪模怪樣的蒼白虛影被抹殺者徹底洞穿,毫無招架之力地停止了移動,就這樣失去了速度,緩緩卡在了牆壁之內。

  「成功了!」伊麥爾娜高興地揮著胳膊,臉上帶著十足的笑意大喊道,「它被抹殺者打中了!」

  她欣喜地轉過頭去,想看看月牙嘴角微弱的一絲笑意,以及周圍飄蕩的熟悉白光,將這份成功的喜悅傳遞給對方。

  但眼前空無一人,月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牆邊,面前只有一片漆黑,蒼白的牆壁,以及飄浮在空中,看上去不知所措的小釘子。伊麥爾娜頓時愣住了,一瞬間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能下意識變回長存之陽,一把吸住了飄浮在空中的數據終端和小釘子,將它移動到自己的身旁。

  「……月牙哥!你在哪兒!」

  帶著突如其來的十足焦慮,伊麥爾娜在心靈網絡中大聲呼喚起月牙的名字,但卻沒有任何效果,心靈震盪在空間中反覆來回,但卻沒有一個人回應她的焦急。

  四周的環境中,月牙創造的白光依舊存在於牆壁之側,形成無數形態各異的彎曲屏障,而他本人卻突兀地不知所蹤,仿佛被世界規律除外了那般。

  在最初的慌亂後,伊麥爾娜迅速冷靜下來,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慢慢退回到了月牙白光的庇護之內,拿起數據終端問道:「發生什麼了?月牙哥哪去了?!」

  「本機現在偵測不到他,他整個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數據終端的語氣也很驚愕,「本機嚴重懷疑他是被傳送走了。」

  「那現在怎麼辦?」先前一直是月牙在做決定,伊麥爾娜始終被動接受,現在一時拿不定主意。

  「本機只是個數據終端,分析客觀情況可以,但決策還得智慧體親自參與。」終端毫不猶豫地坦白了目前的狀況。

  「……怎麼會這樣……」

  伊麥爾娜有些迷茫地看著周遭紛飛的火光。在這混亂的環境中,她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一步行動,只能機械地再度朝卡在牆壁中紋絲不動的虛影投擲大量爆炸物,隨後警戒著周圍的攻擊,隨時準備躲入抹殺者的防禦區。

  不知為何,她又想起了月牙先前說過的一句話。

  「所以我才是審查官。」

  面對突發事件,總會因為情報差遭遇各種各樣的危機,自己要有處理這些情況的心態,絕不能只會打順仗。

  伊麥爾娜的眼神逐漸堅毅起來,她帶著數據終端看向正被轟炸再度變得支離破碎的虛影,以及又一道湧現在牆體之內,開始飛速移動的蠕動物,身上的烈火熊熊燃燒,紫紅的光暈自球形的軀體向四周極速拉長,仿佛海膽尖銳的長刺,展露出不同以往的攻擊性。

  月牙哥暫時不在,她要保護好懵懵懂懂的小釘子,做好一切防護,一直堅持到他回來。

  ……

  在一陣混亂的思緒衝擊後,月牙在一片黑暗的環境中重新看清了周遭的環境。但他一睜眼便對眼前的景象感到一陣驚愕,隨即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在軀殼的體感方面,自己仍舊能感受到那一面冰冷詭異的宏偉高牆,以及其中被抹殺者捅了個對穿的虛影。他甚至還能注視到伊麥爾娜緊張卻富有勇氣的舉動——但對方卻根本看不到自己,甚至連數據終端和小釘子都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他突然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自己的感知顯然還在那片廣闊的塔行者碎塊之內存在。但存在本身卻被一種極為詭異的存在「除外」了,沒入了一片混亂的漆黑中。月牙的狀態此刻處於一種詭異的疊加形式:仍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情況,以及自己身旁的大量抹殺者,卻無法控制它們,也無法干涉周圍的任何事物。

  抹殺者的功能性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削減,但在這片難以理解的黑暗中,它們和自己並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與此同時,一種隱隱約約的危機感正不斷靠近,如冰冷地窖中的毒氣般緩緩伸了過來。

  在短暫地思考後,月牙終於明白了一切——殘片對付自己的方法居然是將自己和抹殺者以【體內】分割為兩個部分,再逐個擊破!

  在思考出結論的最初幾刻,他也陷入了短時間的慌亂。但月牙很快又恢復了冷靜——經過多次行動,再加上郝林的指導,自己已經對【體內】有了基本了解,雖然目前陷入了被動,但總還是有反制的機會。

  現在的自己正身處一片黑暗的獨立空間之內,大概率是那塊殘片藉助大塊塔行者碎塊製造的【體內】,它將自己與抹殺者的聯繫切斷,正是準備將自己獨立進這片黑暗之中,再輕鬆殺死。

  月牙一扭頭,感知逐漸淡出了伊麥爾娜所處的空間,將主視角調整到了這片黑暗之中。儘管身處逆境,但塔行者殘片也算是變相給他示範了【體內】的使用法。他逐漸開始理解這奇怪能力的本質,甚至主動將精神力投射到這片空間之中,勾勒出幾個半透明的蒼白球罩,正如先前在塔行者碎塊之內的操作。

  而就在此時,黑暗的深處傳來一陣緩慢的沙沙聲,一種尖刺般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壓力感正逐漸向著月牙的方向蔓延而來。

  ——他知道對方不會給自己太多時間,絞殺必然在分割之後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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